匆匆趕到的鐵齊雲,在茂密的草叢裡找到了名鎮海,他正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裡。鐵齊雲嚇了一跳,不會出什麽事吧,難道上天剛決定給他一個機會,馬上又變卦了? 盡管著急,他也沒有直接用手去推名鎮海,生怕他內髒出現什麽損傷。
他先輕喊了幾聲以後,發現名鎮海都沒什麽動靜。
心裡著急正要找人來幫忙的時候,名鎮海哼哼了兩聲。
此刻的名鎮海幾乎品嘗到了他兩世裡,所能品嘗到的所有肉體痛苦。這是一種由裡到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的感覺。
劇烈的高負荷運動讓所有的器官都出現了各種不同的負面症狀:肺部因為劇烈呼吸,粘膜出血;心髒更是出現了紊亂,此刻即使清醒了,心髒的不規律跳動也是讓腦袋依然缺血,眩暈不停;腎髒和肝髒都出現了不同程度過勞衰竭,身體因此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最可怕的是全身血管的過量運輸,讓所有的血管受損,大量毛細血管都出現了滲血;全身的肌肉酸痛不說,而且還肌腱大量的微小斷裂;受損最嚴重也是最麻煩的是腳骨,因為與地面的劇烈撞擊出現了微小的裂痕。
此刻名鎮海算是明白了什麽叫過癮死,雖然跑起來很嗨,但這痛起來也是嗨到極點了。
他努力的翻個身,仰天躺著,將肺裡面積壓的一口氣輕吐出來,這才感覺好受點。
這個鐵齊雲認為可以名垂青史的家夥,就這樣死魚一樣躺著,滿臉的黑灰,全身上下沾滿了樹葉和雜草,活脫脫一個街頭乞丐。
鐵齊雲趕緊低頭仔細一看,這家夥臉色蒼白,伸手一摸腦袋居然一片冰涼,而且沾到手上的居然是一層粘粘的血液。
這種情況完全出乎了鐵齊雲的預料,按他的估計,以鍛體9級的身體強度足夠直接抵擋一般冷兵器的劈砍了,哪有那麽容易摔傷的。
而且就是摔傷了內髒,那也應該是口鼻出血,現在這種腦門出血的是個什麽鬼?
這種詭異的情況,讓他一時竟然不知所措了。考慮了片刻後,他輕輕地問一句,“名鎮海你怎麽樣?”
等了一會兒,名鎮海扭轉頭,虛弱的答道,“我沒事,我休息會就好了。”
說完就閉上眼一動不動。
沒辦法,鐵齊雲也隻好坐在旁邊等了。
閉上眼的名鎮海休息了一會,才感覺重新有了精微控制的能力。
他開始調動內部力量開始加速修複。
其實人體本身就具有自我修複能力,當人體受到傷害以後,就會釋放出各種激素信號,開始啟動自我修複程序。
而名鎮海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加快各種養分的製造和輸送。
這個過程是個疊加速的過程,隨著修複的地方越多,修複的速度就越快。
坐在旁邊的鐵齊雲發現一個奇怪的事,那就是隨著名鎮海的面色越來越紅潤,他的手臂居然神奇的開始縮小變細。
不久之後,將身體一些比較輕微的傷勢修複,更嚴重的隻能等到有更多的能量的時候再說。
名鎮海霍然睜開眼睛,一咕嚕從地上站起來,瞅了瞅四周,發現自己已經滾出跑道外面十幾米遠了,再往後就撞到旁邊的大樹了,心裡不禁暗自慶幸。
不過經過這麽恐怖的一遭,他算是對這兩個新到手的技能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
把他比作一台電腦的話,他的兩大技能就像是超級智能系統,他可以通過改變運行線路,
增加某些地方的運轉速度等方式提升整台電腦的效率,讓家用電腦擁有媲美超算中心的能力。 但這種提升是有限制的,首先,有時間限制。人不是機器,是會累的,長時間控制數億細胞那很費神,雖然暫時他還沒測出自己的極限,但肯定長不了。
其次,效果提升有限制。軟件再牛,硬件不行,也是白搭。就像這次,他竭盡全力了,還是沒有方國憫速度快。
他可以大幅加快血液運行速度,可以讓能量高速燃燒,可以調動全身肌肉細胞讓腳步踏出強大的力量,增加前行的推力,但是這一切都被5級的身體素質限制了。
第三,代價巨大,也是限制最大的。今天隻是短短的1分半鍾,他身體裡的養分就被消耗了小半。這隻是能量消耗上代價,最難以接受的是身體損傷的代價。雖然他可以很快的加速自我修複,但是這種痛苦的過程讓人實在不想經歷第二次。這還隻是一個短短的1分半鍾,如果剛才他跑更遠呢?
這新技能效果是逆天級的,但卻不能隨便玩,這是玩命,且行且珍惜啊。
不過怎麽說呢,有問題就有解決的方法,他相信肯定能找到一個可以讓身體永恆提升的方法。
心神電轉,名鎮海很快就想通了。
隨後,他就發現旁邊站著的鐵齊雲了。
他有點疑惑,這位一向以教學手段鐵血而聞名的老師居然這麽在這裡,等了他這麽長時間。
看到名鎮海起來後,他那滿是橫肉的臉上居然擺上了關切的模樣,不過可能是不太習慣,非常不自然。
這生硬的表情落在名鎮海的眼裡,就像一個皮笑肉不笑的黑社會老大,讓他心裡不停打鼓。
眨了眨眼,名鎮海問道,“鐵老師,您怎麽在這?”
鐵齊雲看著這個沾滿雜草,頭髮糟亂的像鳥窩的學生,突然大嘴一張震天般大笑起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會自己把自己絆倒,滾成滿地葫蘆,宄燒庋娜恕6遙饣故且桓齠吞宓燃陡嘰9級的學生。
哈哈的笑聲,非常放縱,傳的極遠。
名鎮海懵了,一臉無辜的看著鐵齊雲,不知道這個鐵面人怎麽笑得那麽開心,這不就滾得慘點了嘛,有必要笑這麽大聲嗎?難道這些平時一臉嚴肅的家夥,笑點都這麽低?
笑了一會,鐵齊雲大手一拍名鎮海的肩膀,用更親切的語氣問道,“名鎮海,身上還有沒有地方疼?”
名鎮海從來沒見過鐵齊雲這麽和藹和一個學生說過話,心裡更加驚疑不定。他有點拿不定這個鐵老師在想什麽,難道是自己超過了那些武科生,他面子上過不去,想整治自己?畢竟對於一個武科老師來說,自己這個文科生隻能算半個弟子,那些武科生才算是親傳弟子。
他趕緊站起來,連聲說道,“鐵老師,沒事,我沒事。”邊說還邊踢踢腿,示意自己完全沒有問題。
鐵齊雲瞅了瞅名鎮海的動作,臉上笑容更多了,更和藹的問道,“小名啊,你沒事就好。呃,你覺得老師怎麽樣?”
一聽這話,名鎮海就感覺特別熟悉,通常電影裡放警匪片的時候都會有這樣一個情節,黑幫老大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約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在天台見面,兩人一邊酷酷的抽煙,一邊看遠處看不見的星星。老大開始的時候會說些你跟了我多少多少年了的話,和屬下一起回憶以前的革命友誼。
再然後老大會突然滿臉笑容盯著屬下問,你跟了我那麽多年,你覺得我怎麽樣?通常情況下,不等屬下說什麽,然後就被老大抱住一刀子給捅進去了,屬下一邊吐血一邊說“我...我...”老大到死都不會給屬下說完台詞的機會,手上加點勁,然後嘴裡帶著點痛心,帶著點遺憾的口吻說,“你不該背叛我,我們真的可以做好兄弟的。”
暗自惴惴的名鎮海迅速偷偷瞟了眼鐵老師,答道,“鐵老師,我聽劉汗青他們說,你對他們非常好,他們覺得要不是你,他們也不會有現在的進步。”
這番話名鎮海自己非常滿意,畢竟以前在衙門裡也不是白混的。
剛才那番話既沒有正面回答,也沒有點名自己的態度,但又道出了鐵老師的好。他相信鐵老師要想從他的話裡找出毛病整治他,是比較有難度的。
果然,鐵齊雲聽了以後很高興,臉上笑容更多了,然後他猶豫了下,接著說道,“那你覺得你跟我轉武科怎麽樣?”
什麽什麽,還想我轉武科,這狐狸尾巴露出來了,是不是到時候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啊!
他心想這鐵老師還真是沒看出來啊,居然是笑面虎,不過我可不是那些小年輕,讓你隨便忽悠。
“那個,呃,鐵老師啊,你看我都學了三年文科了,武科那些科目我是一個都沒上過,這馬上就要高考了,是不是不太好呢?”
名鎮海這話說的相當委婉,沒有直接拒絕,隻是擺道理。
一般來說,面對這種即將高考的情況,老師也不可能強行更改學生的專業。
很明顯他低估了鐵齊雲的決心了,鐵齊雲隻是想了想,就繼續勸道,“小名啊,你知道你剛才的成績嗎?5分02秒。”
說到這裡,鐵齊雲看見名鎮海臉上的疑惑,破天荒的坐下來解釋,“這個成績已經接近鍛體7級的達標線了。但是,如果你一開始就全力跑的話,我算了下,你可以3分鍾內跑完。”說這些話的時候,鐵齊雲眼裡閃滿了激動的光芒。
鐵齊雲的話讓名鎮海心神狂震,他知道3分鍾意味著什麽,那是鍛體9級,一個所有高中武科生的夢想。
一旦武科生在高三達到9級,諸夏所有的大學都將敞開大門迎接。而歷史上,能夠踏入諸夏頂級武士階層的,無一不是9級以上天才人物。
不說以後的輝煌,隻說如今。
隻要他擁有9級的地位,看看方國憫就知道了,這個橫山鎮方家堡出來的鄉下小子,第一年的學費是所有親戚湊的,身上連個齊整的衣服都沒有,全是大補丁打小補丁。
當他展現天賦後,學校先是免了學費,然後又開始給生活補貼。
到高三的時候,他突破9級後,連黎陽城守都親自頒發獎金。而當他突破10級,據說郡城和州城都轟動了,郡守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方國憫現在上學不僅不花錢,還每個月往家裡寄錢。
然而說一千道一萬,他首先都必須有9級的實力,但問題是,他偏偏沒有。他的成績說白了,那是作弊來的,當不得真。
他與9級的人在肉體強度差距太大了,不說其他的,他的力量雖然在5級裡面可以達到圓滿水平,但與9級比,那實在差距太大了。他可是清楚的記得剛才方國憫那種腳踏地面的震撼力,完全不是他能比擬的。
不過這時候他倒是知道自己是誤會鐵齊雲了,這不是要整治他,是真心為他好。名鎮海有些歉意的對鐵齊雲說道,“鐵老師,我知道您的意思了,但是我隻是一個5級中期的學生。”
聽了這話,鐵齊雲立馬就急了,他以為這個孩子是怕突然轉科考不出成績,“小名啊,你是不是怕突然專科,也考不出好成績?你放心,雖然時間有點急,但老師相信隻要我們一起努力,我們可以把科目補起來。”
看著鐵齊雲眼裡的堅定,名鎮海心裡有點感動,畢竟一個學生要在個月內補齊別人三年學的內容,這是相當有難度。假如自己沒考好,到時候誤人子弟的帽子足夠摧垮鐵齊雲身上的所有功勞。一個老師願意帶學生冒險,這真的是很不簡單的。
他隻能苦笑一下,“老師,我真的隻是5級中期水平。”
鐵齊雲更著急了,心想這孩子怎麽這麽擰呢,這麽好的天賦報文科,那是暴殄天物啊。
“你這孩子,你沒有9級的水平那你是怎麽跑那麽快的?”說這話的時候,鐵齊雲眼睛都瞪大了,裡面全是怒其不爭。
這話名鎮海突然不知道怎麽接了,對啊,既然沒這個實力,你是怎麽跑這麽快的?
他突然糾結起來了,告訴實情肯定不可能。如果他對鐵齊雲說,那個鐵老師啊,我跑這麽快事因為我是穿越來了,佔了您學生的身體,然後靠一種莫名其妙的力量可以控制體內的乳酸分解,所以才能跑那麽快的。好吧,估計說完他就會被鐵老師拎到火堆裡做人肉燒烤,人類對消除異端一直都是不遺余力的。
然後,如果不說,那怎麽解釋呢?直接承認?不是不可以,但是以後怎麽辦,那些科目如果沒有實力支撐,是無法完成的。
武科科目裡的東西,可不是文科題目,你就是不會做這個題,但是你隨便勾選一個也有可能答對。武科科目都需要身體力行的去完成,摻不得一絲假,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一時間,名鎮海竟是愣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麽了。
鐵齊雲一看這樣子,還以為這孩子還在猶豫呢,心裡也覺得是有點勉強人家了,畢竟這種關乎人生命運的大事,別說一個高中生了,換做自己也會不知道該怎麽做的。
於是,在考慮了一會兒後,鐵齊雲提出了個意見,“小名,要不這樣,咱們先不轉科,你該上課就上課。等你白天上完課,每天晚自習就跟我們武科一起練習,然後我給你安排單獨的指導。如果你能完成武科的科目,到時候我們再轉。你看怎麽樣?”
看著鐵齊雲滿是希冀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名鎮海突然想起了上輩子的那個吳老師。
當時,名鎮海從鄉下考入縣城重點高中以後,進入了吳老師的班級。吳老師正好是他的同鄉,所以對他是關懷備至,每逢過節的時候都會讓他去他家過節。
有時候,名鎮海沒有衣服換的時候,吳老師總是偷偷拿回去讓嬸子洗了。每當閱讀到他寫的作文,他都一絲不苟的把每一個錯別字改正,最後總會打上一行評語。
不過後來名鎮海開始喜歡上了武俠小說,被裡面精彩的世界所吸引,久久不能自拔。
吳老師一次去看他的時候,發現他正在看這些小說。當時他一語不發,默默地在他身邊站著,直到名鎮海驚覺,抬頭看見吳老師那看他的眼神,裡面是一種失望,一種焦慮,還有許多關切。
吳老師並沒有拯救名鎮海深陷的靈魂,名鎮海依然故我。也許是愧疚, 也許是害怕,他逐漸遠離了吳老師,慢慢的很少去看他。他的成績也從一個優等生逐漸淪落到差等生,三年後高考,他灰溜溜的考了一個全國末流的大學,也許稱呼大學都是高抬的學校。後來名鎮海,到處漂流,跨越大江南北,直到來到北方,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考進了一個清水衙門的小公務員。
但無論是跨越了幾千裡,穿梭了幾千個日夜,吳老師那個眼神一直銘刻在他的靈魂裡。他後來聽說吳老師已經退休了,便一直想去親身看看吳老師,但直到他重生了,也沒有去成。
想到這裡,名鎮海眼睛泛著紅光看著鐵老師,嘴裡囁喏了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一看這情形,鐵齊雲覺得這孩子還是懂事的,知道誰對他好。他摸了摸名鎮海的頭,“你這孩子,還這麽矯情。”說著幫名鎮海把頭上的樹葉雜草去掉。
“你要是決定來啊,以後你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因為武科來不得僥幸。”鐵齊雲有些肅然的看著名鎮海。
遇見這麽關心你的老師,還能有什麽想法呢?即使是到時候付出再大的代價,但總要拚一拚,不為自己,隻為對得起老師的信任和付出。於是名鎮海重重的點了點頭。
看見名鎮海終於答應了,鐵齊雲開心的笑了起來,“好,那我們就說定了。”他伸出一隻手來到名鎮海面前,名鎮海愣了愣,也伸出一隻手,兩個手緊握在一起重重的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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