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兩名刑警中,看起來較年長的是墨菲。他眉毛稀疏,目光銳利,表情冷漠。 墨菲走進誠的房間,環顧室內,喃喃自語:“真亂啊。”他的聲音很低沉,令人害怕。
誠的父親不在家,由母親出來接待。她想讓刑警們在客廳坐,刑警們卻表示想去誠的房間談。
“有些事情,我們不想在你母親面前說。”墨菲說出這樣的理由。聽起來好像又有什麽麻煩事要問,誠感到不安。
“你沒去上學嗎?聽說你現在也不打工了,那每天都在做什麽?”墨菲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問道。另一個刑警仍然站著,不時看著屋內。誠決定坐在床上。
“沒做什麽……就是看看電視或是打打遊戲……”誠結結巴巴地回答。即使對方不是警察,他也很討厭被人問到每天在做些什麽。他也覺得每天無所事事很難受。
墨菲揚起嘴角。“嗯,你還這麽年輕啊。”
誠低下頭。他感覺又要被稱為沒有存在價值的廢物了。
“你和朋友見面嗎?”
誠默默地搖頭。
“為什麽?不至於沒有朋友吧?難道只有雷和沃爾什這兩個?”墨菲語帶諷刺地問他。
誠仍然低著頭回答:“如果我經常出去,會被爸媽嘮叨,而且朋友都有所避諱,不和我聯系……”
“避諱?為什麽要避諱?”
“因為……我現在這樣,巴克雷又碰到那種事……”
“也就是說,不想惹麻煩。”墨菲斷然道,“你們這些人所說的哥們兒感情,頂多就是這樣吧?有難時會幫助你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他們卻逃之夭夭。只是些虛情假意的家夥罷了。”
聽到墨菲的挑撥,誠不由得抬頭瞪著他。刑警絲毫不畏懼少年的目光,反瞪回去,眼神似在說:“你有什麽不滿?”誠不發一語,又低下頭。
“那麽,你完全沒和朋友聯系?比如有沒有和誰聊過沃爾什的事?”
“最近我沒和任何人說過話,也沒有聯系……”誠小聲回答。
“哦,能給我看一下你的手機嗎?”
“手機?”
“我只是看一下。”墨菲笑著對他說。
誠拿起床邊插座上正在充電的手機,遞給刑警。
看到卡通人物待機畫面,墨菲露出苦笑,隨即將手機交給另一個刑警。那人立刻開始操作。
“你在做什麽?”誠用抗議的口吻說。
“我要看一下撥叫和接聽電話的清單。”墨菲說道,“應該沒關系吧。”
“這不是侵犯隱私權嗎?”
墨菲臉上帶著冷笑,翻著白眼瞪著誠。“這是調查需要。你應該知道我們在調查什麽。要是你們一開始不侵犯海倫霍爾布魯克小姐,我們現在也不用做這些。你也是綁架她的幫凶,是不是應該協助我們辦案?”
誠將目光從刑警身上移開,緊緊握住床尾。
檢查手機的刑警將手機拿給墨菲看,並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墨菲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昨天有人用公用電話打給你,是誰?”
誠的心怦怦急跳,全身開始冒冷汗。“那是……那是個哥們兒。”
“哥們兒?是朋友?你不是說完全沒跟朋友聯系嗎?算了,那你可以告訴我他的姓名嗎?”
誠無法回答,他想隨便說個名字,但又放棄了。只要警察一查,就會露餡。
“怎麽了?不能說嗎?對了,你們這個年代,還有人沒手機嗎?還是因為沒有繳電話費而被停機了?”
對於接二連三的問題,
誠只能閉口不說,他嘴裡越來越乾。 “喂!快回答!”
另一個刑警對著誠大吼,墨菲製止了他:“沒關系。”
“該不會是托尼沃爾什吧?”墨菲用溫和的語氣問道。
再掩飾也沒用了,誠心想,無法再隱瞞了。托尼說如果告訴別人他打來電話,就絕不饒恕,可面對目前的情況,誠實在無計可施。
他輕輕點頭。另一個刑警好像很震驚。
“他為什麽打電話給你?”墨菲問道。
“我想……是為了了解這裡的情況。”
“你對他說了些什麽?”
“我就說……你的事警方都知道了,最好還是去自首……”
誠就記憶所及,將與托尼之間的對話都告訴了警察。墨菲面色凝重地聽著,另一個警察記錄。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墨菲問。
誠搖搖頭。“我沒聽他說。”
墨菲略一思索,小聲對同伴耳語幾句。那人點點頭,走出了房間。
“他說還會再打電話來?在你查到警方有沒有找到能證明他就是凶手的證據之後,是嗎?”
“是的。”
“嗯……”墨菲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保持這個姿勢盯著誠,“沃爾什好像在洛杉磯。”
“啊?”
“橘縣。已經證實托尼沃爾什就躲在那裡的某個地方。”
“橘縣……”
“怎麽樣?聽到這個地名想到什麽了嗎?任何事情都可以。你和他們聊天時,曾經提過這個地名嗎?”
誠陷入沉思。他盡力回想和巴克雷、托尼之間的對話,但最後還是搖頭。“我不知道,我沒去過洛杉磯。”
“你有沒有去過不重要。我是在問托尼沃爾什他們。”
“我不知道。”
墨菲不耐煩地看向一旁,表情似乎是在說“真是個沒用的小鬼”。
另一名刑警回來了,對墨菲點了點頭。
“好,我們走吧。”墨菲站起來,低下頭看著誠。
“啊?要去……哪裡?”
“還用說!當然是警察局囉。我想仔細了解一下有關你和沃爾什的那次通話,你的手機暫時先由我們保管。”
誠在布魯克林東區分局的會議室裡受到疲勞轟炸般的盤問,可他只能一再對墨菲重複相同的話。刑警們似乎想看看能否從他的敘述中找到托尼藏身處的蛛絲馬跡。但直到最後,誠還是無法滿足他們的期望。
到了晚上,他們終於讓誠回家了,手機也還給了他。但在送他回來的車上,墨菲說:“從今天晚上開始,會派人在你家前面監視。我們也在你的手機上動了手腳,只要有人打來電話,我們就會知道。我們會竊聽你的通話內容,所以你如果想保有隱私,就使用家裡的座機或公用電話。如果托尼沃爾什打來電話,就盡量拖延通話時間,明白了嗎?”
“托尼如果不打來呢?”
“他不是說還會再打嗎?”
“沒錯,但是……”
“如果沒有打來,我們會等下去。沒關系,我們已經習慣等待了。在逮捕托尼沃爾什之前,我們本就打算一直等下去。這段時間可能會很長,所以要多多麻煩你了。”說完,墨菲拍了拍誠的肩膀。
墨菲對誠的父母說了同樣的話,才離開他家。誠並沒有聽到墨菲乘坐的汽車離去的引擎聲。看來,他們打算現在就開始等待。
在刑警面前很謹慎的泰造,一等墨菲走出去就露出不悅的表情,叫住正要上樓的誠:“等一下!”
“什麽事?”
“還有什麽事?你先給我坐下。”他指著客廳的沙發。
誠用力靠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臉轉向一旁。他不想看父親的臉。他已經在警察局被問得很煩,一想到父親又要說教,就覺得很不高興。
“為什麽你沒告訴我沃爾什打過電話給你?”泰造說。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
“我不是跟你說過,有任何事都要立刻告訴我嗎?”
“托尼沒有說什麽重要的事啊,所以我覺得沒什麽好說的。我也不知道那家夥現在在哪裡。”
“重點不是這個!”
對著正在咆哮的泰造,母親責備似的叫了聲“他爸”,然而面紅耳赤的父親不為所動。
“你覺得我為什麽要告訴警察我們家的車可能被用去犯罪嗎?就是不希望他們覺得你是共犯啊。不是說好了,綁架女生的時候,你以為只是普通的惡作劇,才去幫忙嗎?從現在開始,你必須竭盡所能協助警察。要是給那些人留下壞印象,以後會很麻煩的。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誠的臉扭曲著。父親說的話他都明白,確實應該這樣,但他無法老老實實地道歉。他想說,每次你都只會生氣,在這種氣氛下,哪有可能什麽事都說得出來啊!
“算了。你在警察局裡被問了些什麽?”
“就是問我和托尼的那次通話嘛!”
“不是叫你說出來嗎?”
又要說?誠感到非常不耐煩,但他忍住沒表現出來。如果再被罵,他會崩潰的。
他又對父親說了一遍已經重復得想吐的話。泰造的嘴角往下撇。
“如果只是這樣,你只要說什麽都不知道,應該就沒事了。你可以堅持說隻幫忙綁架了女生,之後發生的事情是你當初沒想到的。”
“但如果托尼被逮捕怎麽辦?那家夥會說我是共犯,警察或許會相信托尼的話。”
“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最重要的是讓警方對你留下好印象。‘只要魚有心,水也會善待之’,不管在哪裡都是這樣。”
誠並不懂這句俗諺的意思,但他知道這好像是大人狡詐的生存方式之一。
“但是,沃爾什會怎麽說,還真讓人不放心!他為了泄被捕之恨,或許會咬定你也是共犯。”泰造咬著嘴唇,“那些渾蛋做過的事,你都知道嗎?”
“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
“他們常常侵犯女孩子?”
“嗯。”
“白癡!”泰造罵道,“為什麽不早點和那種人劃清界限?”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誠在心裡暗罵。
“你聽好了,如果警察問你那兩個渾蛋之前做過什麽壞事,你要說什麽都不知道。你要說雖然常常借車給他們,但不知道他們用來做什麽。你以為他們只是搞些惡作劇,沒想到會做出那麽過分的事。明白了嗎?”
“知道了。”
誠鬧著別扭回答。這麽做只怕毫無意義,他想。他回憶起在警察局被盤問時的情景——每個警察的表情都像能看穿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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