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裡斯·格林豪斯移到警察總局的一個房間內繼續工作。他旁邊放著三個大紙箱,裡面全是從托尼沃爾什的房間內搜出來的東西,有音樂專輯、筆記本、雜志、錄像帶、CD、電子遊戲機等東西。諾裡斯·格林豪斯正在謹慎地查看,或許,能顯示托尼沃爾什和橘縣的關系的蛛絲馬跡就藏在其中。 但事實上,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好像在找一件不存在的東西,一種徒勞感襲上心頭。沃爾什可能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而去了橘縣。或許是受不了這種做無用功的感覺,又或者是源於亞裔對家庭的依戀,原本和他一起查看的張說已很久沒有回家,剛才先回去了。
看完所有的漫畫雜志,諾裡斯·格林豪斯捏了捏肩膀。他不覺得漫畫裡藏著蛛絲馬跡,但又不能不看。或許沃爾什喜歡的漫畫裡有以橘縣為背景的,這就成了他的動機。
他覺得身旁有人,抬頭一看,斯塔福德正拿出老花鏡,坐在他對面。
“發現什麽了嗎?”斯塔福德拿起雜志問,聽語氣似乎並未期待會有什麽好消息。
“沒有……”諾裡斯·格林豪斯悶悶不樂地說。
“哦。”斯塔福德點了點頭,似乎在說“果然如此”。他拿出煙盒,四下張望。諾裡斯·格林豪斯從別的桌上拿來一個煙灰缸。
“斯賓塞那裡好像也一無所獲。”斯塔福德說。
“是啊,露西沃爾什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盡管她隱瞞兒子偷偷取錢的事,但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她應該不會不說他的行蹤……”斯塔福德朝天花板吐了口煙,“他為什麽要逃到洛杉磯呢?”
諾裡斯·格林豪斯不明白斯塔福德為什麽要來找他。因為上司和部屬的關系,平常他們也會交談,但像這樣只有諾裡斯·格林豪斯一個人在,斯塔福德很少會刻意過來。
“銀行的監控錄像畫面不知怎麽樣了?”諾裡斯·格林豪斯不禁覺得快要窒息了,趕緊尋找話題。
“已經確認了,兩次都是沃爾什本人。那個小鬼就這樣毫不偽裝地外出,是沒想到有監視攝像頭,還是心想就算被拍到也沒關系?總之,我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沃爾什還待在橘縣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就算他離開了,只要能找到他以前的藏身處,或許就可以掌握他現在的行蹤。”
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斯塔福德好像是來叮囑他要仔細調查。
“沃爾什的事是不是可以公開了?”諾裡斯·格林豪斯試著說出想法。
“是要公布他可能躲在橘縣,還要附上他的照片嗎?”
“我知道不太可能,只是想能不能用些方法征求線索?沃爾什不可能一個人生活吧?只要能公開,他周圍的人就會來密報。”
“格蕾絲已經被通緝了吧?但也沒有任何人來密報啊,提供信息的電話多得令人心煩,但全是胡說八道。”
“我知道,但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不行就是不行。沃爾什只是關系人,而且還未成年。”
的確如此,諾裡斯·格林豪斯低下頭。
“你今年多大了?”斯塔福德忽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二十八。”
“嗯,那麽你比他們大十歲以上囉?”斯塔福德繼續抽煙。“他們”想必是指巴克雷和托尼沃爾什。
“那個年齡的家夥在想什麽,我完全不清楚。”
諾裡斯·格林豪斯一說完,斯塔福德就笑了出來。“我們這裡面最年輕的人怎麽可以說這種話?那我們怎麽辦?只能舉雙手投降了?”
“但差十歲也很多啊。”
“或許。但你能不能盡力想象一下?希望你能告訴我,那些家夥到底在想什麽。”
“不可能,我完全無法理解。”
“那你回想你十八歲時的情形,再回答我的問題。這樣應該可以吧?”
“這個……”諾裡斯·格林豪斯苦笑著。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幾個高中同學的臉。
斯塔福德將煙灰抖落在煙灰缸裡。“老實說,你覺得那些死小鬼是如何看待少年法的?稍微為非作歹一下,名字也不會被公開,也不太可能被關進牢裡,所以就放心大膽地胡作非為。就是有這樣的想法,他們才會做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嗎?”
諾裡斯·格林豪斯皺著眉頭,雙手抱胸。“我身邊也有很多不好的人,但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說出這種想法。我覺得他們不會想這麽多才行動,但大致了解有少年法這個東西也確是事實。所謂了解,其實只是知道自己一旦出了什麽差錯,有少年法可以保護自己。”
“雷他們的情形是怎樣呢?認為自己未成年,應該會被饒恕,才會乾出那些蠢事?”
“不能說完全沒這個可能。”
斯塔福德點點頭,將香煙撚熄。香煙熄滅後,他仍繼續撚碎煙灰,仿佛是要甩開心中的焦躁。
“關於這個問題,組長不是應該更清楚嗎?”
斯塔福德聞言挑起一邊的眉毛。“你這是什麽意思?”
“聽說您以前曾經負責過少年殺人案,就是那個用打火機燒傷屍體的案子……”
“那個案子啊。”斯塔福德皺起了眉頭,“你是聽斯賓塞說的吧?”
“是。”
“那也是很可怕的案子。”斯塔福德叼上第二根煙,“小鬼們出於一些無聊的理由殺害了一起玩的同伴。被捕後,他們也不認為自己闖了多嚴重的禍,沒有一個人試圖向被害人家屬道歉。”
“斯賓塞說,凶手們隻為自己流淚。”
“他們是因為被警察抓才哭的。其中還有個家長居然安慰這種混帳兒子說:‘沒關系,馬上就可以出來了。’”
“聽說組長到現在還和被害人家屬保持聯系。”
諾裡斯·格林豪斯一說完,斯塔福德不好意思地咬著上唇。
“那並不是站在道德的角度,只是我剛好負責這項工作,負責聯系家屬的工作。”
“是嗎?”
“可見過幾次面,我終於能稍微體會家屬的心情。因為我曾經也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嘛。”
諾裡斯·格林豪斯想起斯塔福德的兒子因車禍過世的事。
“被害人的父親叫我告訴他將凶手們移送法辦的日子。”斯塔福德邊摸著長滿胡茬的兩頰邊說,“我問他為什麽要知道,他說有些話想對凶手們說,所以要參與移送。我馬上就明白了,對他說:‘還是算了吧。’”
“那個父親想報仇嗎?”諾裡斯·格林豪斯問道。
“可能是吧。不,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我這麽說了,那個父親臉色大變。他說,你們的工作不是要懲罰壞人嗎?既然你們不懲罰那些混帳家夥,那我只有自己來了。”
“那組長您怎麽回答?”
“無話可說。”斯塔福德直直地看著諾裡斯·格林豪斯的眼睛,“怎麽可能答得出來?如果是你,你會說什麽?”
諾裡斯·格林豪斯移開視線,腦海裡浮現出格蕾絲卡文迪許和松本的臉。
“諾裡斯·格林豪斯,你想得通嗎?”斯塔福德說。
“什麽?”
“關於這次的案子,你的工作是負責找到沃爾什,找到後還要調查他和海倫霍爾布魯克的死有什麽關系。但是,這麽做就等於剝奪了格蕾絲卡文迪許報仇的機會,喪妹的怨恨也會被迫封印在心裡。你應該很疑惑吧?現在這裡只有我和你,可以老實告訴我。你說的任何話,都不會列入考核。”說完,斯塔福德抿嘴一笑,隨即又變得很嚴肅,“怎麽樣?”
諾裡斯·格林豪斯咳了幾聲,挺起背脊,咽下一口口水,說道:“老實說,我希望格蕾絲小姐……格蕾絲比我們先找到沃爾什,而且希望她打消復仇的念頭——”
“喂,等一下。”斯塔福德伸出手,“你是說真的嗎?不要說謊!”
“是……”
“真的希望她打消復仇的念頭?”
“嗯,沒有。”諾裡斯·格林豪斯低下頭,接著再度抬起,“沒錯,我真正的想法是,如果格蕾絲小姐能完成復仇最好。”
“嗯,這樣想也沒關系。”斯塔福德抬起下巴,“你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不要因而產生罪惡感。我們不是道德導師,也不是牧師,只是一般的刑警,沒必要考慮什麽正義之類的事。對於這個問題,我們也沒有必要爭論,至少刑警可以這麽做。”
“至少刑警可以”,諾裡斯·格林豪斯感覺斯塔福德好像在強調這個部分。
“總之,你現在的工作就是找出沃爾什的藏身處,其余的事都不要多想,只要專心做這個就好。”
“我也這麽想。”
“你明白就好。”斯塔福德撚熄了第二根煙,這次很乾脆地弄熄了。
一名刑警過來叫斯塔福德。組長看看諾裡斯·格林豪斯,對他點點頭後離開了。
誠想起那件事,是在茫然看著電視的時候。本來打開電視,是為了看會有搞笑藝人出現的深夜節目,但此前的職業棒球賽好像延長了,所以仍在播新聞。
或許可以了解一些格蕾絲卡文迪許和托尼的情形,他想。但沒有這方面的後續報道,節目裡的特別單元是報道因不景氣而無法經營下去的旅館。
看到這個專題報道時,誠腦海裡閃過一點東西。
“有一些倒閉的民宿。我都帶女孩子去那裡。”他想起托尼笑得很詭異的表情。
對了,他確實說過民宿!
大約是在三個月前,和往常一樣,巴克雷向他借車。他知道他們又要去找獵物,當時他並沒有一起去。
還車時,誠問他們去了哪裡。托尼就回答了。
“你猜我們去了哪裡?橘縣。”
“橘縣?”
“巴克雷拐來的那個妞說要去兜風,我們就開54號, 然後直接走上12號道。我也不清楚那是哪裡,反正是橘縣。我們隨便找個地方下高速公路,開進了山路,結果那女的竟然開始鬼叫。實在太吵了,我就用刀威脅她。”
他們倆好像要找一個可以強暴那女生的地方,所以沿著山路繞來繞去,不久,他們發現了一個可以逞****的好地方——倒閉的民宿。
“我們打破玻璃窗,爬了進去。那裡可能剛倒閉沒多久,沒有完全荒廢,床還可以用。我和巴克雷說,以後如果發生了什麽事就躲到這裡。”
當時誠並沒有特別留意,他已經習慣了他們倆大膽的行徑,不管聽到多麽荒謬的事,也不會有特別的印象。
但現在,當時的記憶卻讓誠膽戰心驚。
沒錯,托尼一定是去那家民宿了,他一定是躲在那裡。
誠不知道地點,他們也沒說出詳細的地名,但確實是在橘縣。
橘縣內剛倒閉沒多久的民宿,這樣的信息應該足夠了吧?知道了這個線索,只要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能找到托尼了。
這要和在屋外的刑警說吧?可誠猶豫了。他想起自己和父親的對話。
巴克雷和托尼之前乾過什麽勾當,都要裝作不知道。所以他不能知道他們在倒閉的民宿裡強暴過女孩,以及自己曾出借汽車讓他們去做這些。
可不告訴任何人對嗎?應該要告訴誰吧?
誠看著手機,想起不能用它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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