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2號公路南端道下了高速公路,諾裡斯·格林豪斯駛向洛杉磯縣的方向。下午五點多了,太陽仍高掛在天空。只要一離開住宅區,就有蒼鬱的森林映入眼簾。“如果不是來工作,還真想來這種地方度個假。”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斯賓塞很感慨。 “今天早上很早起床,應該很累吧?你可以睡一會兒,沒關系。”諾裡斯·格林豪斯看著前方說。
“你不要把我當老年人,你也一樣很早起床,我怎麽可能叫年輕人開車,自己睡覺呢?”說完,斯賓塞歎了一口氣,“還真有點累。”
“因為我們繞了不少地方。”
“洛杉磯那些人還真是乾勁十足,沒想到他們一個晚上能搜集到那麽多信息。”
“總共有……六個地方。”
“還好幾乎都集中在那片區域,否則橘縣這麽大,到處繞來繞去,還真吃不消。”斯賓塞苦笑著。
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今天早上離開紐約,和其他偵查員一起乘飛機前往橘縣警局,事前已經請他們列出橘縣境內所有停業的民宿。盡管時間很短,資料卻很齊備。
根據這些資料,他們分配好各自負責調查的民宿,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沃爾什可能藏身的。
列出的對象都已查過,今天的調查到此為止。但斯賓塞提議和諾裡斯·格林豪斯一起去Crescent,即格蕾絲曾住過的民宿。
“根據墨菲先生他們的報告,好像在那裡並沒有得到有關格蕾絲行蹤的線索……”諾裡斯·格林豪斯提到了曾前去調查的警官。
“我知道,我們也不見得有什麽收獲,但或許能知道格蕾絲當時的樣子。”
“樣子?”
“格蕾絲帶著狙擊步槍,要殺沃爾什。有殺人念頭的人可分為兩類:一種是憤怒且充滿殺氣,到了迷失自我的地步,一種是冷靜得令人害怕。從殺死雷的現場看,她好像是會因一時衝動而行動的人,但此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還寄給調查總部那封信,或許她現在已經非常冷靜了。”
“如果她冷靜下來,就可以想辦法說服她?”
斯賓塞回答:“正好相反。如果現在她冷靜下來,要讓她改變心意就更困難了。如果她還有一點猶豫,可能就會放棄復仇,主動投案。”
諾裡斯·格林豪斯輕輕點頭。前方出現了明科牧場的指示牌。
從那裡大約再開二十分鍾,就來到了Crescent前面。聽說看到綠色屋頂就是了,因為在電視上看到過,諾裡斯·格林豪斯有印象。
老板張隆明和女兒出來迎接。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在來之前已先行通知。
張隆明下巴上留著白胡須,看起來很敦厚。他帶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到客廳後,還用略帶諷刺的語氣說道:“你們對我說過,不會再來問我問題了。”
斯賓塞苦笑,搔著頭。“您好像是在罵我們很官僚,但我們是為相關業務來拜訪的,很抱歉。請容我解釋一下,我們不是追查格蕾絲的,而是要追查格蕾絲想報復的那個年輕人。”
張隆明帶著難以理解的表情點了點頭。他一定是在想雖然追查的對象不同,但還不是同一個案子嘛!
斯賓塞很簡短地問了一下格蕾絲住在這裡時的情形,張隆明的回答也很簡潔。總之就是不太記得了。
張隆明在回答問題時不時看向女兒,讓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有點怪。他的女兒永琳看上去三十來歲,幾乎始終保持低頭的姿勢,不發一語。
“格蕾絲有沒有收集房屋中介的相關資料?”斯賓塞問道。
張隆明蹙著眉頭。“房屋中介?”
“不是房屋中介的資料也沒關系,例如她是否問過附近有沒有倒閉的民宿之類的問題?”
“哎呀,這個嘛……我不記得了。”
“是嗎?”斯賓塞點頭。
諾裡斯·格林豪斯發現這時張隆明偷偷瞄了瞄女兒的側臉。
他們問完一連串問題後,便請求去看格蕾絲住過的房間。他們說要自己看,斯賓塞拿了鑰匙。
房間在二樓,是一個放了兩張單人床的小巧整潔的房間。角落裡放著一張小書桌。
房間裡殘留的指紋已經分析完畢,證明格蕾絲的確在這裡住過。
“格蕾絲並不是關在這個房間裡沒出去,聽老板說,她好像每天都出去。想必一定是去找沃爾什。她到底想用什麽方法找呢?應該沒有任何線索才對。”斯賓塞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道。
“那或許是我們自以為是的想法,反正格蕾絲只知道沃爾什在橘縣。”
“應該是從雷那裡問到的。”
“殺雷的事也是,當時我們都不清楚,但格蕾絲怎麽會知道那兩個人就是殺妹妹的凶手?這依然是個謎。”
“是啊,他現在或許和我們一樣,在到處尋找倒閉的民宿。”斯賓塞思忖著。
兩人從房間走出來,聽到了樓下的談話聲。
“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張隆明說。
“忽然有急事,而且現在才六點多,並不晚,不會有事的。”
“可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今天晚上只有一組客人,而且我已經拜托趙明誠了,您應該不會太累。”
“你到底要去哪裡?”
“我要去帕薩迪納的朋友家,她老公忽然住院,她要趕往醫院,但一定要有人幫她照顧留在家裡的小孩。”
“你哪一個朋友?”
“告訴您您也不知道。”
“你非去不可?”
“是啊,沒有時間再跟您說了,我現在就要走。”兩個刑警看見身穿連帽衫的永琳從玄關走出去。
諾裡斯·格林豪斯走下樓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沒什麽……”張隆明顯得很狼狽,“房間怎麽樣?”
“我們看過了,謝謝您。”
張隆明接過諾裡斯·格林豪斯遞來的鑰匙,然後一直盯著鑰匙。
“怎麽了?”諾裡斯·格林豪斯問。
“不,那個,格蕾絲還是下落不明嗎?”
“我們正在調查。”
“剛才您問我格蕾絲是否在找倒閉的民宿,那有什麽關系嗎?”
“不,我們掌握的線索中有這個東西……但還不能說。”
“是嗎?”
“怎麽?”
“不,只是有點好奇,覺得您怎麽會問一件不相關的事。”張隆明親切地笑了笑,走進了客廳。
這時手機響了,是斯賓塞的。
“喂……哦,剛才謝謝您……哦,又發現了一家?去年年底還在營業。地點是……咦?Pasadena……帕薩迪納?請等一下。”斯賓塞捂住電話,看著諾裡斯·格林豪斯,“橘縣警局打來的,說是又發現了一家歇業的民宿,現在可以過去嗎?”
“可以啊。”
“地點在帕薩迪納,請去確認地點。”
諾裡斯·格林豪斯回答“知道了”,隨即將手伸進西服口袋,掏出橘縣的地圖,蹲下來攤在地上。
斯賓塞一邊記錄一邊繼續通話。
“……橘縣……從17號單向道下來約十五分鍾,民宿的名字是……奧古斯都嗎?是用德語寫的?用德語名,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斯賓塞將記下來的東西拿給諾裡斯·格林豪斯。那上面潦草地寫著詳細地址。諾裡斯·格林豪斯立刻就在地圖上找到了。
“就在這一帶。”諾裡斯·格林豪斯指著地圖的某一區,“現在出發,我想應該用不了一個小時。”
“那就去看看。”
“好啊,既然他們特地通知我們了。”諾裡斯·格林豪斯將地圖折好,站了起來。不知何時張隆明已從客廳走了出來,看著他們。
“發生什麽事了嗎?發現格蕾絲躲在哪裡了?”
“不,還沒有。”斯賓塞搖搖手,然後看著諾裡斯·格林豪斯說:“走吧。”他對民宿的老板低頭致意。“謝謝您的協助。”
諾裡斯·格林豪斯聽見背後傳來這個聲音,便打開了玄關的門。
永琳在洛杉磯市的樓前停車時,已是晚上七點十分左右。她趕緊跑進樓,按了門鈴。格蕾絲好像已經等了很久,立刻就有回應,打開了門。
看見格蕾絲後,永琳吸了一口氣。她的衣著還是和平常一樣,但樣子有了變化,臉洗得很乾淨,頭髮也整理過。
“對不起,來遲了,其實是有警察來我店裡了……”永琳告訴格蕾絲又從紐約來了兩個刑警。“那些人還問你有沒有找過倒閉的民宿。我想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沃爾什躲在那種地方了。”
格蕾絲絲毫沒有驚慌,嘴唇抿成直線,用力點點頭。
“是有這個可能,向我密報的人不知道到底是誰,所以這個線索會流到哪裡也不得而知。”
“那個帕薩迪納的民宿,警察也可能會去調查。”
“應該會, 我們更要和時間賽跑了。”她看了看手表,“可以走了嗎?”
“是,當然。”
格蕾絲抱著行李袋和高爾夫球袋走了出來,將帽子戴在整理過的頭髮上。
永琳盯著格蕾絲。格蕾絲露出了微笑。
“下次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洗臉,我想趁現在洗乾淨。”
永琳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看著地上。格蕾絲一定已經想到被捕之後的事了。
格蕾絲將行李放到汽車後座上,坐進副駕駛座。永琳看她系好安全帶後,便發動引擎。
“我不知道在帕薩迪納的那個民宿是否能找到他,”格蕾絲說,“但我不會再回這裡了,真的很謝謝你。”
“如果沃爾什不在那裡,你要怎麽辦?”
“請你先送我到最近的車站,然後我再想該怎麽做。”
“但是……”
格蕾絲搖著頭。“我不能再依賴你了,又有警察來找你們了,如果他們在你們店裡進進出出,不可能不注意你的一舉一動。再繼續下去,他們遲早會發現。”
“我掩飾得很好。”
“你不要小看警察,而且別忘了你四周也有很多人,或許其中已經有人覺得你的行為很可疑了。”
永琳垂下眼簾。果然被格蕾絲料中了,父親一定會針對今天晚上的事追根究底。
“走吧。”格蕾絲語氣溫和地說。
永琳點點頭,腳慢慢放開刹車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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