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當時那位父親，一定沒錯。激動時的語氣和當時一模一樣。”說完，艾琳便站起來。　　“你不看了?”諾裡斯·格林豪斯問。

　　“不看了，我只是想聽聽那位父親怎麽說，還有告訴你有這個節目。”

　　諾裡斯·格林豪斯說:“那我也不看了。”他將電視畫面切換到錄像。“那位松本先生……是吧，為什麽想上電視呢?”他百思不解。

　　“應該是被電視台的人攛掇來的。那些人一定是對他說，很希望聽聽被害人家屬的聲音什麽的。”艾琳說，“他沒發現自己已經成為大家的笑柄了。”

　　“他應該只是想發泄對少年法的不滿……”

　　“沒有用。”艾琳臉上浮現出像是同情的笑容，往門口走去，“打擾你工作了，真抱歉。”

　　“不，我也可以換換心情。”諾裡斯·格林豪斯說道，但其實覺得心情更沉重。

　　艾琳離開後，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無法立刻工作，耳朵裡仍殘留著松本變聲後的聲音。諾裡斯·格林豪斯又想，我們什麽都不能為他做。

　　諾裡斯·格林豪斯和女友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昨天他們約會了。她二十七歲，在律師事務所打工。事件發生後，他們就沒有什麽機會碰面，但他在吃飯時偶爾會叫她出來。

　　他們在深夜的餐廳裡享受著短暫的約會。平常都不聊工作上的事，但昨晚格蕾絲卡文迪許的事成了話題，因為電視上多次播出找到格蕾絲卡文迪許住過的民宿的消息。

　　“今天我們事務所的人都在討論她會被判多久。”她停下拿著叉子的手，說道。所謂的她自然是指格蕾絲。

　　“你們覺得呢?”諾裡斯·格林豪斯問道。他很關心。

　　“每個人的意見都不一樣，大家都認為如果現在被捕，應該不會判很長的刑期，要是自首還會更短，他們還說可以緩刑。但不是很了解實際情況，不能確定，但殺巴克雷時，她應該是臨時起意。”

　　“報道是這樣說的。”

　　“你是說實際上不是?”

　　“不，這種事我不能隨便亂說。”諾裡斯·格林豪斯苦笑，“你應該明白。”

　　她點點頭。她知道調查上的秘密就連親近的人也不能說。

　　“律師們好像都認為格蕾絲殺雷是一時衝動。她使用的凶器還遺留在現場，而且看了那樣的錄像帶，所以一看見加害者出現就會火冒三丈也是很合理的。雖然將屍體千刀萬剮太殘忍，但可以看作是殺紅了眼，也可以證明她對妹妹被以那種方式凌虐致死有多憤怒。完全沒有感覺她想掩蓋犯罪的事實，很值得同情。”

　　“即使社會大眾同情她，我也有相同的感受，卻不能大聲說。”

　　“但是，如果她以後完成了另一項復仇，情況又會不同了吧?”

　　“那就是有預謀地殺人了。”

　　“即使她的動機值得同情，但明明有充分的時間可以考慮，她還是做出那種行為，站在法治國家的觀點來看，就不能太寬大了。如果過於從輕量刑，就等於容許個人的復仇行為。”

　　諾裡斯·格林豪斯很明白她的話正是法律專家所想的。格蕾絲的行為可說是無視法律的存在。

　　“在格蕾絲完成下次復仇前逮捕她，就結果而言其實對她更好，是嗎?”

　　“如果隻考慮刑罰的話。”她盯著諾裡斯·格林豪斯的眼睛，“但是格蕾絲可能沒有考慮那些。”

　　“或許。”諾裡斯·格林豪斯又問女友，“我大概明白了格蕾絲會被判的刑罰，那B少年呢?”

　　“你說那個正在逃亡的少年?”她說道，“律師們也多少談了一下。就刑法上的罪來說，就是強暴和傷害。如果他和海倫霍爾布魯克的死有關，那就是傷害致死，不能從輕量刑。如果是成年人，應該會判十年。”

　　“但他不是成年人。”

　　“是啊，但他的行徑太過惡劣，我認為在少年法庭上，下達直接移交檢察官的可能性很高，這樣就會被判和成年人一樣的刑罰……”

　　“但判刑時會優待吧，和成年人比起來?”

　　“以前也曾經給未成年人判處十八年徒刑，但還是比較優待。比如應該判死刑的，就會判無期徒刑;應該判無期徒刑的，就會判十年到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果未滿十八歲……”

　　“沃爾什……B少年是十八歲。”

　　“但是傷害致死，即使是成年人也不會判死刑或無期徒刑，大概是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未成年人一律三年後就可假釋出獄。”

　　“三年……”諾裡斯·格林豪斯歎了口氣，“真短哪！”

　　“聽了這番話，你覺得怎麽樣?”她盯著諾裡斯·格林豪斯的臉。

　　“什麽?”

　　“你們想阻止格蕾絲復仇嗎?”

　　“當然囉。”

　　“但阻止她之後，他們分別所受的刑罰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我聽了律師們的談話後，覺得有點空虛，我多少能明白你們有多辛苦。”

　　“你是說，我可以丟下這樣的工作不做?”

　　“也不是，但……”她雙眉緊蹙，將垂落到前額的劉海撥開，“只是覺得很空虛。法律到底是在保護誰呢?我覺得很疑惑。”

　　“上司這樣對我說:什麽都不要去想。”

　　“律師也可以這樣嗎?什麽都不要想才好嗎?只是機械地參照以往的慣例……”

　　諾裡斯·格林豪斯沒有回答。雖然她說早已放棄當律師的夢想，但諾裡斯·格林豪斯知道其實她在偷偷準備司法考試。

　　此後他們聊得並不起勁，走出餐廳後，就分別搭出租車離開。

　　諾裡斯·格林豪斯又將畫面切換到電視，屏幕上出現了斯特勒律師的臉。

　　“總之，要讓犯了罪的少年重新站起來，而且絕對要保護當事人的隱私權。隱私權和犯罪無關。認為不必保護做壞事的人的隱私權，是很危險的想法。侵犯隱私權也是犯罪，所以，做這種事的人沒資格批評犯罪少年的自新。還有一件事更重要，即使刑罰再重，對防止犯罪也沒有什麽效果。我由衷同情被害人，但我們應該思考的是今後要如何做才能防止相同的犯罪發生。基於這個想法，對於隻想一味攻擊加害者的這期《紐約時報》的報道，我不得不感到非常遺憾。”

　　節目好像已經進入尾聲。律師說完，主持人便開始總結。周刊總編板著臉。那個應該是松本的被害人家屬沒有出現在畫面中。

　　諾裡斯·格林豪斯放入錄像帶，按下播放鍵。雷和沃爾什強暴女孩的鏡頭頓時再次出現。這兩個人真的會改過自新嗎?諾裡斯·格林豪斯一邊看著他們禽獸般的行徑，一邊思忖。他再次想起昨天和女友的對話。

　　諾裡斯·格林豪斯無法再集中注意力了。他幾乎忘了自己為什麽要看這些令人不快的畫面。在看這些畫面時，他只是茫然地望著沃爾什他們作惡，等整個場景切換後他才忽然回過神來。

　　剛才的該不會……他趕緊倒帶。

　　他又按下播放鍵，畫面出現了。

　　和以前一樣，一個大約十五歲的少女正在被沃爾什他們蹂躪。她身上的連帽衫被掀起來，胸罩也被解開，乳房露了出來。和以往一樣，雷從後面抓住少女，他似乎光著下半身，用裸露的雙腿夾住女孩的身體，讓她無處可躲。

　　這好像是一個房間，沒有開燈。他們好像是用手電筒照明。

　　沃爾什似乎一隻手操作攝像機，另一隻手拿著剪刀剪開女孩的內褲，還說“看看會有什麽東西出現”。真是可惡！

　　雷在笑。少女又哭又叫，雙腿好像被繩子綁住了，裙子早已被脫掉。

　　少女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出來。沃爾什將攝像機靠近。發出低沉笑聲的人應該是他。

　　諾裡斯·格林豪斯想快進，但忍了下來。隨後應該拍到了什麽重要線索。

　　“那就正式開始……真吵，不準再鬼叫，否則我殺了你！”

　　沃爾什用凶狠的語氣說完後，畫面劇烈搖晃。攝像機好像被放下了，這一瞬間拍到了室內的其他地方。

　　空蕩蕩的架子靠著牆壁擺放，牆上貼了一張海報般的東西。

　　引起諾裡斯·格林豪斯注意的是那張海報，他想看清楚，便盯著畫面，但畫面又轉到少女，她已經****了。

　　諾裡斯·格林豪斯趕緊再次倒帶，重新播放。出現海報時，他按下了暫停鍵。

　　海報上好像畫了一張大地圖。是哪裡的地圖呢?實在看不出來，但地圖上寫著這樣的字:

　　橘縣兜風地圖……

　　大約一小時後，諾裡斯·格林豪斯讓斯賓塞和斯塔福德看了那卷錄像帶。

　　“這一卷帶子和其他的不一樣，影像非常暗，我本來還以為是他們故意安排的……”說完，諾裡斯·格林豪斯按下了播放鍵。

　　雷抓住全身虛脫的少女的雙手。這時響起了沃爾什的聲音:“太暗了，不能再弄亮一點嗎?”

　　雷答道:“沒辦法，斷電了。”

　　諾裡斯·格林豪斯按下停止鍵，看著上司們。“從他們剛才的對話判斷，當時應該是在某棟廢棄的建築物內，仔細看其他畫面，有時會拍攝到桌子和椅子。但那些都不像是一般家庭使用的東西， 而是有設計感的工藝品類的東西。”

　　“是在某個別墅嗎?”斯賓塞低聲說，“那樣，斷電也就不稀奇了。可能是沒人住的時候，屋主向電力公司申請停止供電。”

　　“我也覺得有可能，但如果是私人別墅，屋內會貼著兜風海報嗎?”

　　“或許會貼吧，因人而異。”

　　“但請你們看一下，那張海報很破。不，不僅是海報，房子裡感覺布滿了灰塵，而且什麽東西都沒有，架子上也空蕩蕩的。如果是私人別墅，應該不會這樣。”

　　“你覺得是什麽?”斯塔福德問道。

　　諾裡斯·格林豪斯看著上司。“貼著橘縣兜風地圖，那個地方應該是在橘縣內。再從屋內的情形來看，好像是住宿的地方，我想可能是民宿。”

　　“果然如此，是民宿?”斯塔福德雙手抱胸。

　　“而且是已停止營業的民宿。我不知道他們倆是怎麽找到的，但那應該是他們用來強暴少女的地方。”

　　斯塔福德眉頭深鎖，對一旁的斯賓塞說:“你覺得呢，真?”

　　“說穿了沃爾什只是個孩子，”斯賓塞說，“最近我才知道，那兩個人完全沒有常識，例如要錢才能住的地方，他們只會想到賓館，如果是一般旅館，他們可能連怎麽預約都不知道。但是如果可以潛入，即使是小孩也辦得到。”

　　斯塔福德點點頭站起身。“去找橘縣內的民宿，倒閉的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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