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走向中心線的22號車站。那是離托尼沃爾什家最近的車站。
一走出檢票口,他們就看見墨菲正站著看報紙。諾裡斯·格林豪斯與斯賓塞舉步靠近,墨菲好像察覺到了,抬起頭來。
“你一個人?”斯賓塞問。
“阿倫在公寓前面監視。”墨菲說出年輕同事的名字。他們隸屬布萊恩小組,和斯塔福德小組一樣都負責凶殺案。
“沃爾什的母親在家嗎?”
“在。她好像平常都是七點左右出門,店就在27街區。”
“托尼沃爾什應該……沒有跟她接觸。”斯賓塞心灰意冷地說。
“對。”墨菲苦笑,“你們呢?從雷的母親那裡問到什麽了嗎?”
斯賓塞撅起下唇,搖搖手。“我本就沒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去看看她長什麽樣子。自古以來不是常說嗎,看到行徑惡劣的壞小子,就想看看父母的模樣。”
“茉莉雷察覺到巴克雷是被格蕾絲殺死的嗎?”
“沒有,她好像還沒精力想那麽多,光是包庇兒子的荒唐行為就讓她費盡心力了。不過,她總有一天會知道,到時她的表情會怎樣呢?要去看看嗎?”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墨菲邁開步伐,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跟了上去。
在形式上,現在城東分局和布魯克林東區分局都設置了調查總部。城東分局的總部在調查海倫霍爾布魯克的案子,布魯克林東區分局則負責調查巴克雷被殺一案。但既然幾乎可以斷定殺死巴克雷的就是格蕾絲卡文迪許,雙方聯合辦案也是理所當然。現在,布魯克林東區分局已成為實質上的調查總部。
但畢竟是兩樁案件,凶手也不同,所以依照所屬單位不同,負責調查的人也不一樣。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主要負責查明海倫霍爾布魯克棄屍案的真相,如果凶手是雷他們,收集罪證就是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的調查主軸。墨菲他們的任務則是追查殺雷的凶手。
“對了,雷的母親在案發前認識格蕾絲卡文迪許嗎——海倫霍爾布魯克的案子發生前?”墨菲邊走邊問。
“她說完全沒聽過,看起來不像是說謊,但那個做母親的就連親生兒子的事情都一問三不知。”
“現在的父母都是這樣。”
“那雷的狐群狗黨呢?”
“我們也去問過了,他們都說在案發前不認識格蕾絲。據他們說,雷應該不是事先就鎖定海倫霍爾布魯克。雖然都是些混混,但我覺得可以相信他們。”
“那麽,在海倫霍爾布魯克的案子發生前,雷和格蕾絲卡文迪許毫無瓜葛?是剛好在街上看見海倫霍爾布魯克,就把她擄走了?”
“對。”
“太奇怪了。上面的人怎麽看?”
“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們也很頭疼,而且我們還沒弄清格蕾絲是怎麽闖入屋子的。”
“會不會是門剛好沒有上鎖?”
“現在隻好這麽想了。”斯賓塞低聲回應。
他們談話的內容,諾裡斯·格林豪斯也都知道。調查總部現在最頭疼的問題,就是格蕾絲卡文迪許如何知道巴克雷其人。她是陸軍的精銳,但影響力也隻限於軍隊中,怎麽可能具有那種能力和人脈,找出連警察都難以突破的真相?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海倫被殺以前,格蕾絲就已認識雷,然而到目前為止還無法證明。
另一個問題,就是格蕾絲如何潛入雷的房間。從當時的情況分析,只能說她是在雷不在家時潛入,看過那卷錄像帶後就等著雷回來。
“只要能找到沃爾什,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墨菲歎道。
托尼沃爾什的家位於日光街道上,就在前方不遠處。那是一棟六層建築,他住在五樓。三人在樓前停下腳步。
墨菲用手機打了個電話。“我是墨菲。有沒有什麽變化……哦?現在我要和斯賓塞先生他們去見沃爾什的母親,你就繼續留意周遭的情況。”
掛斷電話,他依次看了斯賓塞和諾裡斯·格林豪斯一眼。“阿倫他們在這裡的大廈監視,好像沒發現可疑的情況。我們走吧。”
沃爾什家對面有一棟外觀類似的大廈,墨菲的同事好像就在那裡監視。他們等的自然是格蕾絲卡文迪許。殺掉雷的格蕾絲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沃爾什,這很容易就能想到。
三人走進了沃爾什家所在的建築,大門配了自動鎖。墨菲按下對講機。傳出應該是托尼沃爾什母親的聲音。墨菲趕緊報上姓名,門立刻開了。
“他母親叫什麽?”走進電梯後,斯賓塞問道。
“露西,露水的露,西方的西。在店裡她也用這個名字。”
“你打算把托尼沃爾什和雷一起強暴年輕女孩的事告訴她嗎?”
“上面指示我告訴她。不過,我想她應該已經有數了。”
“這個就不知道了。”斯賓塞撇了撇嘴角。
“她應該知道兒子成天跟雷混在一起吧。”
“母親看自己的小孩時往往變得盲目。雷的母親也是這樣。就算已經鐵證如山,她大概還是不願相信;即使心知肚明,也會假裝不知道。”
“那就讓她接受事實吧。”墨菲詭異地笑著,“要不然,我也打算告訴她,她兒子將會被殺。”
電梯到了五樓。房子前方也有對講機。墨菲按下按鈕,還沒聽到回應,門就開了。一個蓄咖啡色長發的女人出現在面前。
“辛苦了。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真是非常抱歉。”露西沃爾什用很客氣的音調說道。
斯賓塞往前走。“我們想請教您一下令郎的事。”
“我知道了。請進,只是屋子很小。”
和巴克雷的母親相比,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她非常鎮靜。但托尼還沒被殺,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她看起來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但實際年齡一定更大。離上班的時間還早,她卻已化好妝了。
她說家裡很小,客廳卻很寬敞,可能有九十平米以上。屋內擺著摩登風格家具,看起來也價格不菲。
她說要衝咖啡,斯賓塞阻止了。
“令郎還是沒有和您聯系嗎?”
露西沃爾什嚴肅地皺著眉頭。“沒有。他總是這樣,人一跑不見,就會好幾天都沒有消息。”
她在暗示,托尼沃爾什出門旅行失去聯系,並非什麽了不起的事。
“您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對啊。如果我問太多,他會生氣的。這個年紀的孩子大概都是這樣。”
聽起來像是認為兒子的行為一點也不奇怪。
“您沒有試著找他嗎?”墨菲問道。
“我是想找,但不知道去哪裡找。打他的手機,也轉到語音信箱……”說完,她看著三名刑警,“但就算那孩子回來了,也幫不上什麽忙。我以前也跟其他警察說過。”
“幫不上忙?您是指……”斯賓塞問。
“就是雷的案子嘛。那真悲慘,但他剛好在那之前出門旅行了。我想我家的孩子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她好像以為警察此行是為了尋找殺雷的凶手的線索,或者只是在裝模作樣。
“太太,”墨菲用稍微嚴肅一點的口氣說道,“您應該知道被殺的雷生前做了什麽吧?”
“什麽……”
“這兩天電視不是不厭其煩地報道了嗎?警方發現了一些錄像帶,上面錄了很多有問題的畫面。您沒看電視嗎?”
沃爾什垂下眼睛,但似乎並不害怕,塗得鮮紅的嘴角往下撇。“那個我也看到了,就是雷對女孩子惡作劇嘛。”她吐出一口氣,慢慢搖頭,“雷我多少也認識,他不是那樣的小孩,我兒子也說他是個好人啊。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他有一個共犯。”墨菲說,“錄像帶裡還有一個人。我們已經請好幾個人確認過,就是您家的托尼。”
露西沃爾什塗了黑色眼影的眼睛睜得老大。她隨即皺起眉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前額好像都要鼓起來了。“那孩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她拚命搖著頭說道,眼睛瞪著墨菲。
墨菲從西服口袋中取出兩張照片放到桌上。那並不是衝洗出來的照片,而是打印出來的。好像來自錄像帶畫面。
照片裡有一張年輕人的臉。五官端正,短發豎立,好像只有臉部被放大了,輪廓稍微有些模糊,但不至於影響辨識。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露西沃爾什叫道。
“請仔細看,這不是托尼嗎?”
“不是。”
“太太,這個很重要,關系到令郎的性命,所以請仔細看。應該是托尼吧?如果您覺得這張照片難以辨識,就只能請您看原版錄像帶了。”
“那是什麽?”
“剛才我說過了,就是在巴克雷房間裡找到的錄像帶。”墨菲說。直接說出巴克雷的全名,或許是在暗示錄像帶的內容是犯罪行為。
露西沃爾什不發一語,低下了頭。她根本沒打算看照片。諾裡斯·格林豪斯從她的表情明白她已認出那是兒子了。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她的聲音比剛才微弱了,“我實在無法相信那孩子會做那種事。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半開玩笑,玩過頭了。”
“太太,這是強奸。”墨菲口氣冷淡地說道,“半開玩笑地強奸嗎?”
露西沃爾什的身體微微顫抖,諾裡斯·格林豪斯無法判斷那是因為害怕還是生氣。
“這個……怎麽知道是不是強奸?只是從錄像帶的畫面看起來是那樣,對吧?而且我聽人說過,打官司的時候,錄像帶根本不能當作證據。”
這是事實。錄像帶只能作參考,不能視為證據,因為要改變或加工其內容都不是問題。
“這個女孩已經死了。”沉默了一會兒,斯賓塞說道,“在河濱公園發現的女孩屍體,就是雷他們的犧牲品。那卷帶子的畫面裡也有令郎。”
“這是什麽意思?你說我的孩子殺了人?這……可是誹謗。請找律師來跟我談。”
看著歇斯底裡的她,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她和雷的母親毫無二致。兩人並非完全相信兒子,而且或許都知道是兒子犯的罪,但還是試圖包庇。
“如您所言,我們還不知道托尼是否真有強奸行為。”墨菲用平淡的口氣說,“但問題是雷被殺了,而凶手現在恐怕已經盯上了托尼。”
刹那間,面色紅潤的露西沃爾什變得面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