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露西沃爾什家那棟樓出來不久,斯賓塞的手機就響了。此時他們剛好到達車站。 “喂……是,已經去過了。沒辦法,她好像不知道兒子的行蹤……看起來也不像是把兒子藏起來了……是,現在我和諾裡斯·格林豪斯在一起。布萊恩組的人在沃爾什家對面的房子裡……咦?現在?倒是沒關系……請等一下。伊藤嗎?伊藤誠。我知道了,那我現在過去看看。地址是……是……是,皇后區。”
諾裡斯·格林豪斯一等斯賓塞掛斷電話,便說:“要去問口供?”
“嗯。雷初中時的同學,聽說住在附近。他父親打電話到布魯克林東區分局,說有些話想告訴警察。”
“如果和雷是同學,那和沃爾什也是同學囉?”
“應該是吧。對了,你有地圖嗎?”
“有。”
諾裡斯·格林豪斯站著攤開地圖,查找斯賓塞從電話裡問到的地址。確實,好像步行就可以到達。從地址看,應該不是大廈或公寓,而是獨棟建築。
“打電話到布魯克林東區分局,應該是要提供有關雷凶殺案的線索吧?”
“不,也未必,或許只是通知附近的警察局。如果涉及雷一案,應該會指派墨菲他們去。”
“也是。”
伊藤誠的家要從商店林立的大道再稍微往裡走,是鱗次櫛比的房屋中的一棟。從小小的門走進去,馬上就來到了玄關門前。
斯賓塞在對講機裡報出姓名,門立刻打開了,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了出來。他體格很好,臉曬得黝黑。
“不好意思,勞煩你們特地跑一趟。我是誠的父親。”男人遞出名片,上面印著“伊藤泰造”。他好像供職於建築公司,職務是主管。
“請問有什麽事?”斯賓塞問。
“是的,請先進來吧。”
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被帶到一間小而舒適的客廳。旁邊就是餐廳,泰造的妻子表情緊張地為兩人端茶。
“去叫誠過來。”泰造命令妻子。
見她走出去,斯賓塞便問道:“伊藤先生,請問您要談的事是關於哪方面的?”
泰造啜了一口茶,露出苦笑。“還是讓我兒子來說吧,是有關那個案子……雷的那個案子。”
“他被殺一案?”
“不,不是那方面的,是關於在河濱公園發現的女屍。聽說凶手好像是雷。”
“哦。但那件命案目前尚未確定是雷所為。”
“哈哈,是嗎?但應該不會有錯吧?電視上都是這樣報道的。”
“呃……我不知道電視是怎麽報道的,但我們還在進一步調查。”
“是嗎?如果是這樣,說不定我兒子說的話能對你們有所幫助。”
聽完這番話,坐在一旁的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這人說話慢條斯理,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就在這時,門打開了,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和母親一起走進來。年輕人染成咖啡色的頭髮豎立著,用警惕的眼神看著警察們。
“誠,過來,把剛才說的話告訴警察先生。”
泰造說完後,誠不發一語地走過去,坐在父親旁邊,低下頭。
“你叫誠是嗎?有什麽話想對我們說嗎?”斯賓塞用非常親切的口氣對他說。
誠看了看身旁的父親,像是在問該怎麽說才好。
“從頭開始,就從煙火大會那天晚上開始說。”泰造說。
“煙火大會那晚,就是那個女孩在河濱公園失蹤那天嗎?”斯賓塞問道。
誠輕輕點點頭。
“那天發生了什麽事嗎?”
“這小子說那天他和雷他們見過面,還一起開車出去。”
“開車?你的車嗎?”
“是我的車,但有時這小子也會開出去。”
“車型是……”
“Gloria,七七年的破車。”
沒錯,諾裡斯·格林豪斯心想,這和目擊者的說法一致。
“你是說,你開那輛車載著雷他們?”
“聽說是煙火大會那天,他們找他出去的,三個人就駕車出去玩——”
“先生,對不起,我想直接聽令郎說。”
“呃,也對,這樣更好——喂,你好好說一下!”泰造對誠說。
誠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托尼說煙火大會之後想去找小妞,所以我們和巴克雷三個人開著車……到處亂逛……”
話尾聽不清楚,但誠好像還沒說完。於是斯賓塞催他繼續。
“然後托尼和巴克雷叫我停車,我等了一會兒,他們帶了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坐上車,叫我開到公寓……”
“等一下,那個女孩是他們兩個去搭訕找來的嗎?”
誠看著地上左思右想。“我也不太清楚……看起來好像全身癱軟,失去意識一樣。”
斯賓塞瞥了諾裡斯·格林豪斯一眼。兩人目光一觸,斯賓塞又扭頭看著誠。“那個女孩就是那個人嗎?被發現遇害的海倫霍爾布魯克?”
“我不太記得她的相貌,只是在想會不會是她……”
“哎呀,這孩子的意思是說,他看到新聞報道被殺的雷有可能就是殺害河濱公園女孩的凶手,才在想會不會就是那個女孩。在那之前,他好像完全沒想到。不知他是太遲鈍了,還是少根筋,真是不好意思。”
“現在那輛車在哪裡呢?”斯賓塞問泰造。
“在停車場。沿著前面這條路走二十米左右,有一個包月的停車場。”
“可以看看您的車嗎?”
“請、請。現在我馬上開過來。”
斯賓塞伸手製止正要起身的泰造。“不,不用了。我們分局裡有專家,我會請他們來看。”說完,斯賓塞對諾裡斯·格林豪斯使了個眼色。
諾裡斯·格林豪斯說聲“失陪一下”,站起身來。他要向總部報告。
諾裡斯·格林豪斯聯系上斯塔福德,請鑒識科的人過來。當他再次回到屋內,偵訊誠的工作已頗有進展。
“也就是說,煙火大會那晚,雷他們不知從哪裡帶來一個女孩坐上你的車,然後直接開到雷的公寓。你父親叫你把車開回去,所以你回家了。兩天后,雷打電話給你,說要借車,你不知道他的目的。當晚他打來電話,第二天一早你就去他的公寓取車,當時沃爾什也在,他們倆看起來並無異狀。事情就是這樣嗎?”
“嗯,大概……是這樣。”誠用細微的聲音回答。
“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哎呀,真是丟人!”泰造的臉耷拉了下來,“再怎麽被威脅,也不至於要對那兩個不知從哪裡擄回陌生女孩的同伴唯命是從吧?天底下哪有這種事!我已經這樣大罵過他了。不過,聽說那兩人以前好像就常乾這種勾當,只是不知該說幸運還是湊巧,好像都沒有釀成大禍,這孩子才以為這次也不會有事。所以看到電視上播報河濱公園有一名女孩失蹤以及屍體被發現等新聞,他也完全沒有想到會是同一個人。”
“是這樣嗎?”斯賓塞問誠。
誠微微點頭。
“那為什麽你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和那個案子有關?”
“因為那個……新聞說巴克雷是殺河濱公園女孩的凶手,我才想到可能是那天那個女孩……如果是真的,那就慘了。”
“所以你覺得最好對警察說明,擄走女孩時你們在一起,你還曾借車給他們?”
“是的。”
“哦。”斯賓塞點點頭,看了看泰造,“我們可以請令郎到警察局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嗎?會盡量讓他早點回來。”
“現在?”
“麻煩您。”斯賓塞低下頭。
“如果有需要也沒辦法。”泰造斜眼看著兒子,“嗯,我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您能去最好不過了。”
“那我去準備一下。喂。”泰造拍了拍誠的肩膀,兩人同時站起,走出客廳。
斯賓塞轉向諾裡斯·格林豪斯。“通知組長了?”
“通知了,法醫科的人應該也快到了。聽說我們組的人也來。”
“知道了。等他們到了,我們再和伊藤父子一起去布魯克林東區分局。”
“好。”
諾裡斯·格林豪斯點頭時,誠的母親開口了:“對不起。”此前她幾乎一語未發,只是在一旁靜靜聽著丈夫和兒子說話。
“有什麽事嗎?”斯賓塞問。
她舔著嘴唇慢慢說道:“我的孩子會被判刑嗎?”
“這個……”斯賓塞低聲說,“我們也不能說什麽,要看檢察官怎麽判斷。剛才令郎說擄走女孩時他也在場,而且還開車,我不知道檢察官會如何看待這些行為。”
“果真是這樣。”她歎了口氣,“那孩子太懦弱了,一受到威脅就什麽都不敢說,總是唯命是從……”
“他和其他兩人之間的利害關系,我們今後會再調查,如果確定他真的受到威脅,我們也會讓檢察官理解實際情況。”
她點點頭說:“是嗎?”看起來放心多了。
“我們先去外面等。”斯賓塞站起來,對諾裡斯·格林豪斯使了個眼色。諾裡斯·格林豪斯也站起身。
“你覺得伊藤誠的話如何?”走到外面,斯賓塞問諾裡斯·格林豪斯。
“我想大致可以相信。”諾裡斯·格林豪斯直率地回答,“那卷錄像帶裡也沒有伊藤,他應該不在強暴海倫霍爾布魯克的現場。”
“那棄屍呢?你覺得他參與了嗎?”
“我覺得可能性也很低。如果他參與了,應該不會打來電話。只要抓到沃爾什,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是啊,我大體上也這麽覺得。”
“有什麽你很在意的細節嗎?”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斯賓塞不再說下去,只是抿著嘴笑,“他父母好像想盡辦法要讓兒子被判輕一點,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是說他們有所隱瞞?”
“應該不到那個地步,只是感覺在避重就輕。”
斯賓塞正說著,只見巡邏警車和廂型車開了過來。並沒有拉響警笛。
幾乎同時,大廳的門打開了,伊藤父子走了出來,泰造穿上了西服。
在泰造的指引下,諾裡斯·格林豪斯一行朝停著Gloria的停車場走去。
Gloria停在角落最深處。是七七年的車型,諾裡斯·格林豪斯覺得外型很複古。車保養得很不錯,看不到烤漆有刮傷的痕跡。
鑒識人員很快開始展開調查,伊藤父子不安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同行的調查人員中有一個姓張的刑警。他走到諾裡斯·格林豪斯跟前,低聲說:“找到車很令人高興,但另一邊好像碰到了麻煩。”
“格蕾絲?”斯賓塞壓低音量問道。
“是的。”張點頭。他注意了一下伊藤父子,然後繼續說道,“今天傍晚,NYPD總局公關室收到了一封信。你知道是誰寄來的嗎?”
“難道是……”諾裡斯·格林豪斯睜大眼睛。
“沒錯。”張的視線從諾裡斯·格林豪斯移到斯賓塞身上,“就是格蕾絲。限時快遞。”
“內容是什麽?”
張頓了頓,說道:“請讓我為妹妹復仇,等我雪恨之後,一定會來自首……她就是這麽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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