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在市中心的商務賓館裡看到了那則發現和沃爾什一起逃亡的女孩的新聞,其中並沒有提及托尼沃爾什的姓名。 從新聞得知,沃爾什果然躲在那家民宿裡。只差那麽一點,被警方搶先了一步。一想到這裡,格蕾絲就很不甘心。但如果不是永琳和她父親的好意,現在被捕的一定是她而不是沃爾什,她應該慶幸才對。而且就算她比警方早到那家民宿,也不知能否碰到沃爾什。警方也還未抓到沃爾什。
格蕾絲從椅子上站起來,掀開遮陽窗簾。刺眼的陽光照進來,原本微暗的室內頓時變成了光明的世界。她眯起眼睛,眺望窗外。洛杉磯市的街頭已經很熱鬧了。
昨晚她從郊區坐末班地鐵來到市內。她覺得橘縣內的旅館可能都已收到她的照片,而且或許沃爾什已經被捕了,那麽她已沒有理由再留在橘縣內。
沃爾什還沒被捕。格蕾絲心想他一定已經離開橘縣了。他會逃到哪裡呢?令人遺憾的是,她對此毫無線索。
格蕾絲離開窗邊,倒在床上。
她的身體變得很沉重,那不只是因為連日來的睡眠不足。
沃爾什逃掉了,但警方可能已經掌握他會逃往何方。既然他們能找到那家民宿,那麽找到他下一個藏身處只是時間問題,而且畏懼警方搜索能力的沃爾什也有可能放棄逃亡,出來自首。
不管怎樣,她已完全沒有復仇的機會,格蕾絲思忖著。至今的逃亡生活,還有準備好的狙擊步槍,都白費了。
不,這些都不算什麽。
不管將來她怎麽被逮捕,對沃爾什都束手無策,這份無力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法院將來應該會對沃爾什治罪,但那一判決無法消除她和海倫的恨意。不僅如此,甚至可能在沃爾什被判決之前,她就先被定罪了。
格蕾絲是為了復仇才撐到今天的,但現在已沒有任何東西支持她活下去了。她的腦海裡自然開始冒出尋死的念頭。她知道這種行為很懦弱,但即使努力想打消,這個念頭還是越來越強烈。
格蕾絲在床上扭動著身體,心想乾脆就在這裡打電話給警察好了。正如永琳的父親所說,她應該去自首。
忽然,她的腦海裡浮現出永琳的臉。
格蕾絲仍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那樣幫她,也許是出於同情,但格蕾絲無法想象有人會那樣支持殺人犯。她雖然幫忙尋找沃爾什,但並不讚成格蕾絲復仇,這或許是她的態度。
格蕾絲想和她聊一聊,現在就打電話給她,問她該怎麽辦才好。她可能會勸自己自首。格蕾絲覺得如果能被她那溫柔的聲音說服,許多事都能迎刃而解。
格蕾絲拿起手機,打開電源,隨即自嘲似的笑了笑。她已將永琳的電話號碼刪除了。當初她是為了不拖累永琳而刻意這樣做的。
格蕾絲搖搖頭,正打算關機,忽然發現有新留言,像是兩天前才留的。
格蕾絲試著播放,從語音信箱裡聽到了那個神秘人物的新留言。
警察已經去橘縣了,他們發現了倒閉的民宿。如果靠近那裡,恐怕會被警察發現。
格蕾絲很驚訝,再次確認留言的日期。
沒錯,神秘的信息提供者確實是在警察行動之前通知她的。可見,雖然不知道其目的何在,但他似乎並不希望格蕾絲被捕。
這個人為什麽能得到準確的信息?又為什麽要通知格蕾絲?
自殺或自首的念頭迅速從格蕾絲腦海裡消失,她還有一線希望,就是那個目的不明、身份不明的密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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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洗手間的時候,誠的手機響了。出來後,誠看見母親正拿著電話等他。
“誠,這個……”母親的表情很緊張。
誠接過手機,液晶屏幕顯示出一個公用電話號碼。
誠拿起電話跑上二樓,趕緊將房間的窗戶打開。他看見在家對面的馬路上停了一輛車。一個警察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他,舉起一隻手,對他點點頭。應該是叫他接電話的意思。
誠按下通話鍵。“喂?”
“誠?”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似乎能窺看到這裡的情況。
誠立刻知道是托尼,他忽然感到口乾舌燥。“嗯,是托尼嗎?”
托尼回答了一聲:“嗯。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我媽在樓下。”
“她會不會聽見?”
“沒事的。”誠的聲音略帶顫抖。
其實,他們的對話樓下的警察應該聽得一清二楚。他們在誠的手機裡裝了軟件。如果被托尼發現了,該怎麽辦呢?誠一想就很緊張。
“你看電視了嗎?”托尼問。
“看了,你躲在洛杉磯的民宿裡。你還真會躲。”
“現在慘了,我沒想到警察會到那種地方。”托尼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時恐嚇的語氣,似乎很焦急。
房間的門輕輕打開,警察走了進來。他戴著耳機,手裡拿著一張紙給誠看。上面寫著:“問出他在哪裡。”誠將手機貼在耳朵上點點頭。
“喂,誠,你聽得見嗎?”他聽見托尼尖銳的聲音。
“哦,嗯,聽得見,托尼,現在你在哪裡?”
“沒有在哪裡,就是到處亂晃。警察怎麽會知道我躲在那家民宿?”
“我怎麽知道!我也是看電視才知道的。”
“該不會是你告訴警察的吧?只有你知道那裡。”
“我才沒說。我只聽你們說過民宿,可根本不知道詳細地點。”
“……也是。”托尼長歎一聲。
誠覺得沃爾什好像變軟弱了。以前,沃爾什每次找誠麻煩時,幾乎不會輕易接受辯解。
刑警再次寫下“在哪裡”給誠看。誠覺得他真煩。
“你現在還在洛杉磯嗎?”誠問道。
“怎麽可能?我在伊利湖一帶。”
“伊利湖?你住在那裡嗎?”
“沒有,我來吃飯,順便打個電話。對了,我以前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什麽事?”
誠聽到了很響的咂嘴聲。
“就是去調查有沒有證據表明我們弄死了那個女的啊,你沒查嗎?”
“哦,那個啊……”誠不知該如何回答。
在一旁監聽的刑警趕緊寫給他看。“回答沒有證據!”
“怎樣了?”傳來托尼不耐煩的聲音。
“哦,我想可能沒有證據吧。”誠回答,他看到刑警寫下“如果自首可以減刑”,便說,“所以,你還是自首比較好,那樣可以減刑。”
托尼哼了一聲。“你怎樣?警察沒找你嗎?”
“叫我去了好幾次。”
“怎樣?他們說了什麽?你被判刑了嗎?”
“沒有,警方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才使那個女孩死掉,應該也不知道要怎麽給我判刑。”
“嗯……”托尼像在思索,或許是在想要不要去自首。
刑警好像又寫了些什麽。“如果逃亡,罪會加重。”
“托尼,你還是去警察局自首比較好,你越逃罪就越重。”
“囉唆!我知道,但我不想自首,不想被警察抓,然後被送進少年感化院。”
誠心想既然這樣,當初不做壞事不就行了?但他不敢說。
“我還想再玩一下。”托尼說。
“啊?”
“如果要自首,等我做些喜歡的事再說。被捕以後就什麽都不能做了。”
“哦……或許是吧。”
“不過,我身上沒錢了。”
“啊?錢?”
“哦,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當我用卡取錢時,居然不能用了。應該是我家那個死老太婆搞的鬼。”
死老太婆指的就是托尼的母親。托尼始終隻把母親當成取錢的工具。
“誠,你有錢嗎?”
“呃,我?不,錢嘛……”
誠正要回答“沒有”,看到了刑警急忙寫給他的紙條——“回答有錢,可以借你”。
“錢……我是有一點,可以借給你。”誠吞吞吐吐地回答。
托尼沉默了片刻, 然後說道:“你有多少?”
刑警大大張開雙手。
“我、我有五千左右……吧。”誠從未有過這麽多錢,但還是這樣回答。
“五千?真少。”托尼似乎很不滿,“但也沒別的辦法了。”
“怎樣?”
誠問道,他聽見對方長歎一聲。
“算了,你還是借我吧,現在你身上就有嗎?”
刑警用力點頭,然後對誠做出“有”的口形。
“嗯,有。”誠回答。
“好,那你帶過來。”
“帶到哪裡?伊利湖嗎?”
“帶到這種地方乾嗎?我只是打個電話才路過這裡。我會去你那裡,我們找個地方會合。”
“哪裡比較好?”
“我看中央公園好了。”
“中央公園車站?”
“車站不好,可能會有巡警,反正你去車站旁邊,我再打電話給你。”
“我知道了,幾點?”
“那就晚上八點,太晚人太少,太早天又太亮。”
“八點在中央公園,我知道了。”
“你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你要是背叛我,我可不饒你!”
“我知道啦。”誠聲音微顫。他在想以後該如何解釋為什麽這段對話會被警察監聽。
“那就八點見。”說完,托尼掛斷了電話。
誠感到全身無力,直冒冷汗。
刑警沒對他說什麽,徑直衝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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