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永琳的車上下來後,格蕾絲來到車站附近的中餐店吃麵。並不是因為附近有地鐵,而是她不想搭地鐵。格蕾絲想從這裡坐出租車到洛杉磯市區,但如果立刻上車,萬一司機目睹了她從永琳車上下來的一幕,一定會覺得她很可疑,所以她決定等一等再坐車。 那家中餐店也賣些土特產,橘縣最有名的就是橙酒,格蕾絲買了一瓶。店員將橙酒放入白色塑料袋。
正要走出面店時,格蕾絲嚇了一跳。車站前的環島處停了兩輛巡邏警車,她隱約看到了警察的身影。
格蕾絲告誡自己不要走得太快,慢慢靠近出租車停靠站。兩名警察走了過來,都很年輕。
格蕾絲停下腳步,從白色塑料袋裡拿出裝酒的盒子,將手機貼著耳朵,做出像在和誰商量事情的樣子。她就是為了冒充觀光客才買酒的。
年輕警察盯著她楞了一下,隨後戀戀不舍地折返。
格蕾絲輕歎一聲,站在出租車停靠站。一輛等待的空車停到她面前。
“去市中心。”坐進出租車後,格蕾絲說,“市中心車站旁有一家好萊塢商務酒店,你知道嗎?”
“哦,是家還挺新的酒店,我知道。”大約五十歲的司機語氣輕松地回答。
離開車站後不久,他們又和一輛巡邏警車擦身而過。
“好像戒備很森嚴啊。”格蕾絲說。
“是啊,好像是在找人。”
“找人?”
“聽說是在找一名年輕男子,其實剛才我們公司就接到了電話,說如果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搭乘,就要通報警方。”
“二十歲左右……其他特征呢?”
“沒聽說。這種時段,根本不會有這種客人坐車。”
格蕾絲咽下一口口水,立刻想難道找到沃爾什了?
“可以打開收音機嗎?”
“收音機?哎唷,不知收不收得到呢。”
司機操作著旋鈕。他說得沒錯,信號的確不太好,好不容易調準了波段,主播的聲音也聽不清楚,感覺也不像是在播新聞,格蕾絲立刻請他關掉。就算是新聞,也不知會不會播現在這裡發生的事。
如果沃爾什被發現了,遲早會被警方逮捕。
這樣自己在這裡就毫無意義了,格蕾絲心想。不僅如此,她也不必再繼續躲藏了。
格蕾絲感覺將自己卷入的風浪正在慢慢平息。她明白興風作浪的人中有一個就是她自己,最後的收尾也應由她完成。
市中心的街道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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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裡斯·格林豪斯來到國道十八號線邊的洛杉磯縣局時,已過晚上十點。這是一棟三層方形建築。從入口走進去有一條蜿蜒的小路,兩旁的樹叢修剪得很整齊。
他走進屋內,和警員們打過招呼後直接走向會客室。在會客室門前,斯賓塞一臉疲憊地喝著罐裝咖啡。
“發現什麽了?”斯賓塞抬頭看著諾裡斯·格林豪斯問道。
諾裡斯·格林豪斯搖搖頭。“太黑了,看不清楚。我已將兩人留下來的東西整理好,但沒有發現能分析出沃爾什行蹤的東西,明天鑒識科的人會從紐約過來。”
“就算鑒識人員來查,也查不出什麽,頂多只能判斷出沃爾什曾經躲在那裡。”
“橘縣警局做了什麽?”
“幫了很多忙,可能因為這是媒體關注的案子,他們好像出動了很多警力。”
“但沒有任何……成果?”
“因為沃爾什的照片公開得太晚了。而且沃爾什打來電話時,也不知道他在哪裡。”斯賓塞咂了咂嘴,“被我搞砸了,真沒臉見組長。”
“你是說你叫她接電話那件事?”
“呃。”
“但如果愛麗絲不接電話,沃爾什也會懷疑。我認為當時那樣做也是迫不得已。”
斯賓塞搔著頭。“或許他會懷疑,但他可能會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回來看一下,我應該等到那時再動手。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斯賓塞單手將空罐捏扁。
“我沒想到愛麗絲會那樣做。”
斯賓塞慢慢搖著頭。“真不明白女孩在想什麽。”
“查出她的身份了嗎?”
斯賓塞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上面字跡潦草地寫著“愛麗絲梅森南迪卡萊特區489號”。“是從手機查出來的,組長說要帶她父母過來。”
“斯塔福德先生直接去帶嗎?”
“是的,這是唯一的線索。”斯賓塞指著旁邊那扇門,“對於現在的小孩,即使說要叫父母來,也不見得有用。”
“她還是不說話?”
斯賓塞雙手一攤,做出無計可施的樣子。
“我可以見見她嗎?”諾裡斯·格林豪斯問。
“可以是可以,你有什麽辦法嗎?”
“有件事我還沒對你說,我或許認識那女孩。”
斯賓塞似乎不懂諾裡斯·格林豪斯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或許只是長得像而已,但我覺得見過她。”
“在哪裡?”
“在錄像帶裡,就是沃爾什他們拍的那卷強暴的錄像帶。”
“怎麽可能……”斯賓塞的表情扭曲了,“你是說那個受害的女孩?”
“所以我說或許只是長得像……”
斯賓塞咬著嘴唇思考著。不久,他抬起頭看諾裡斯·格林豪斯。“好,我讓你見她。”他說完就站起身來。
會客室裡放著一張三人沙發,對面是兩張單人沙發。愛麗絲梅森在三人沙發上,脫了鞋蹲坐在上面。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一走進去,她便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諾裡斯·格林豪斯慢慢坐到沙發上。“是沃爾什求你和他一起逃亡的嗎?”他對著愛麗絲的背影問道。
她沒有任何反應。好像不管問她什麽,她都不打算回答。
“聽說你父母正趕往這裡。如果是不想讓父母知道的事情,我想你現在說更好。”
愛麗絲還是不說話。諾裡斯·格林豪斯看了斯賓塞一眼,又望向她。
“你不恨沃爾什嗎?”
這樣一問完,愛麗絲第一次出現了反應。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想一般人應該會恨他的,如果曾被那樣傷害過。莫非那是經過你同意的?是在你同意之下才拍的?”
愛麗絲歪過頭,斜眼瞪著諾裡斯·格林豪斯。
“你在說什麽?白癡!”她的語氣和表情似乎很驚慌。
“這位警察先生,”諾裡斯·格林豪斯瞥了一眼斯賓塞說道,“認為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他說怎麽可能會有人和強暴自己的人一起逃亡?”
愛麗絲又看向另一邊,但這次她不是拒絕諾裡斯·格林豪斯,而是不想被他一直盯著。
“老實說我也難以相信,所以必須確認。你如果再這麽沉默下去,只能重新看一次錄像了。大家一起看那卷錄像帶,來確認裡面那個人是不是你。”
其實諾裡斯·格林豪斯並不想說這些,但她態度不變,也只能如此。
她好像說了些什麽,但含糊不清。
“啊?你說什麽?”諾裡斯·格林豪斯探出身子。
他聽到了——“隨便你!”
“你要看就看吧!反正你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聲音裡混著哭聲。
“我們要請你父母來看。”斯賓塞在一旁說,“這樣也無所謂嗎?”
愛麗絲像胎兒一樣蜷起身體,然後一動不動。諾裡斯·格林豪斯正要說話,她終於開口了。“我是被威脅的。”
“嗯?”諾裡斯·格林豪斯想看她的臉,“被威脅……是沃爾什嗎?”
她點點頭。“他說如果我不和他一起來,就要把那卷錄像帶和照片傳到網上……”
諾裡斯·格林豪斯看著斯賓塞,斯賓塞默然點頭。
“你願意從頭告訴我們嗎?”諾裡斯·格林豪斯問愛麗絲。
“請不要給我父母看。”愛麗絲抬起頭,眼眶泛紅。
“我答應你。”諾裡斯·格林豪斯說。
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的愛麗絲,斷斷續續、毫無條理地說著,負責整理的諾裡斯·格林豪斯感到非常頭疼。但他耐著性子,不時提出問題,或轉變話題以緩和氣氛,終於問出了她和沃爾什逃亡的經過。對諾裡斯·格林豪斯來說,不,應該是對一般男人來說,她的回答著實令人難以理解。
愛麗絲大約是在三個月前遇到了沃爾什他們,好像是在街上被他們搭訕的。似乎是雷先對她說話,她就這樣跟他們倆一起去兜風。當時並不知道要去哪裡,不久他們發現了那個倒閉的民宿。沃爾什和雷帶著她溜進去,用刀脅迫強暴了她。
諾裡斯·格林豪斯詢問愛麗絲當時的心情,她的回答很無趣。
“就是普通的難過。”
“普通的?”
“嗯。”她點點頭。諾裡斯·格林豪斯不明白她所謂“普通”的真正含義。
此後,沃爾什再沒和她聯系,但前幾天又打電話給她,說要一起去旅行。
愛麗絲拒絕了,沃爾什很生氣,說如果她不聽話,就要將那些強暴的畫面和影像放到網上。
不得已,愛麗絲隻好來到約定會合的地方。她很害怕沃爾什又對她施暴,但在那裡等待的沃爾什好像變了個人,非常溫柔。他首先為忽然叫她出來一事道歉,對她說對不起。
愛麗絲心想如果沃爾什能溫柔待她,與其惹他惱怒,還不如乖乖聽他的話, 便和他一起去旅行了。他們從紐約搭新乾線來到橘縣。得知沃爾什的目的地後,她嚇得全身顫抖。因為那是他們曾經強暴過她的廢棄民宿。
“你不知道沃爾什被警方追捕嗎?”
對於諾裡斯·格林豪斯的問題,愛麗絲考慮很久後這樣回答:“我想可能是,但我覺得那不重要。”
“不重要?”
“因為……我們在一起很快樂。”
他們倆好像以那家民宿為據點,四處去別的地方住。他們住過賓館,也住過陌生人別墅的停車場。沃爾什身上有錢,愛麗絲則負責去買食物。但如果是較遠的地方,就由沃爾什去,因為他有摩托車,車自然是偷來的。
他們用手機聯系,但不是用沃爾什的手機。愛麗絲把自己的一部手機借給了沃爾什,她本就有兩部。這對他們來說好像是很“普通”的事。
“你應該知道我們是刑警,也應該知道我們在追捕沃爾什,為什麽你要讓他逃走?”
愛麗絲沉默了幾分鍾,不久,她的回答更是令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啞口無言。“因為我覺得如果托尼被捕會很麻煩……”
“麻煩?麻煩什麽?”
“會被問很多問題,很麻煩。如果托尼沒有被捕,我的事也不會被發現。”
問完所有問題後,諾裡斯·格林豪斯與斯賓塞來到另一個房間裡喝咖啡。斯賓塞似乎頭痛難耐,一直按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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