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現在在橋下，手機仍未掛斷。”　　“帽子呢?”

　　“還戴著。”

　　“直接靠近。”

　　諾裡斯·格林豪斯一邊聽著斯塔福德和斯賓塞在無線電裡的對話，一邊走出百貨公司。他走上天橋，從道路正中央望向鐵橋下方，但沒有看見伊藤誠。

　　“我是斯賓塞，發現一個疑似沃爾什的男子，站在二手服裝店前，戴黑色毛線帽、太陽鏡，穿灰色衣服。”

　　諾裡斯·格林豪斯聽見了斯賓塞的聲音。

　　“伊藤發現了嗎?”

　　“他正看著那個方向，疑似沃爾什的男子正向他靠近。”

　　“伊藤摘下帽子了嗎?”

　　“沒有，那家夥為什麽沒摘帽子呢?”斯賓塞的聲音有些焦急。

　　“你確認那男子的長相，或許弄錯了。”

　　“明白。”

　　諾裡斯·格林豪斯走到通往車站前的台階上方。許多人正從鐵橋下往車站走，數量相仿的人則走向另一個方向。他終於在這些人中看見了斯賓塞。

　　不久，他就聽見斯賓塞的聲音:“是沃爾什，沒錯！”

　　“去鎖定！”斯塔福德的聲音響起，“別被他發現，包圍他。”

　　太陽鏡後面的眼睛一直盯著誠，嘴角浮現出微笑。誠想起，不論是在強暴女孩還是在欺凌同伴時，他都掛著同樣的表情。

　　“喂，”托尼發出低沉短促的聲音，“你一個人吧?”

　　誠默默點頭。明明感到口乾舌燥，全身卻大汗淋漓。

　　“錢。”托尼伸出右手，“快點拿來！不要拖拖拉拉。”

　　托尼隻想著跟誠要錢，和以前一樣，只是把誠當成利用的工具。

　　“托尼，呃……”

　　誠心想是不是該告訴托尼有刑警，這樣托尼也許不會認為是自己背叛了他。但自己一定會遭到警察訓斥。

　　“什麽事?”托尼皺起眉頭。

　　“沒什麽。”

　　誠搖搖頭，將手伸進口袋。他這才想起根本沒帶要給沃爾什的錢。如果見到沃爾什，應該立刻摘下戴在頭上的帽子，而不是給他錢。

　　誠趕緊伸手去摘帽子，正要摘下時——

　　忽聽有人大叫一聲“哦”，就像饑渴的野獸即將攻擊獵物時發出的聲音。誠一看，一個男人正朝著他們衝過來。是松本。過了一兩秒鍾，誠才發現他手裡好像握著一把刀。

　　托尼很快就發現了危險，在千鈞一發之際閃過了松本那把刀。不僅如此，他還飛快地踹了一腳，踢翻了松本。刀掉落在地。那是一把菜刀，托尼手腳利落地撿起。

　　周圍的人都在尖叫，悉數向後退去。

　　“誠！你居然出賣我！”托尼如猛獸般瞪著誠。

　　誠拚命搖頭。“我沒有，我沒有！”

　　托尼握緊菜刀，往誠逼近一步，但立刻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臉色大變，轉過身拔腿就跑。

　　有人從一臉茫然的誠身旁衝過，是斯賓塞，還有好幾個警察也從別的地方跑出來，緊緊追趕托尼。

　　松本仍倒在誠腳邊，呻吟著想站起來。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個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誠心想這人應該也是警察。

　　“渾蛋！來攪什麽局！”警察大聲罵道。

　　站在天橋台階下方的格蕾絲覺得人們的動作有些異常。原本三五成群走著的行人，都停下腳步往同一個方向看去，然後像要躲避什麽似的，全擠到路邊。

　　一個年輕男子跑了過來，像是將人潮一分為二似的，他手裡拿著亮閃閃的東西。但格蕾絲立刻將目光從男子手裡的東西移開，看向他的臉，頓時全身顫抖起來。

　　這人一定就是托尼沃爾什！那張臉格蕾絲每晚都滿懷著憎恨與哀傷凝視。

　　看到追在沃爾什後面的人，格蕾絲立刻明白那些人是刑警，他們想逮捕沃爾什。格蕾絲蹲下來，將手伸進旁邊的台階下方，那裡藏著一支用包裝紙裹好的步槍。

　　..............................

　　諾裡斯·格林豪斯在天橋的台階中央待命，因為一看見沃爾什的動作，他就明白沃爾什一定會上天橋。如果不上天橋，就只能進入車站。這樣就形同走進了死巷。

　　但沃爾什居然采取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他一走到車站前，就抓住一名還不清楚事態的女孩的手臂，將她拉過來，將菜刀架在她脖子上。

　　“不要過來！否則我殺了她。”沃爾什怒吼道。

　　................................

　　永琳剛走出中央公園車站，正在想該怎麽辦時，眼前就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她兩腿發軟，無法動彈。

　　“我不是說不要靠過來嗎?再往後退！再退！不然我真的殺了她！”

　　一個年輕男子一手扭著一個女孩的手臂——那個女孩看起來像是初中生——另一手揮舞著菜刀。所有人都遠遠看著他們，周圍想伺機接近的應該是警察。

　　“不要白費力氣了，你應該知道即使這樣做，也逃不掉。放了那女孩！”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聲音很大，用的卻是安撫的口吻。

　　“少囉唆，誠，你給我過來！你這渾蛋，給我記住！我絕不饒你！”年輕男子怒吼著。誠是誰?永琳不知道，但她確信那個男子就是沃爾什。

　　那麽……她趕緊搜尋四周。

　　格蕾絲應該就在這裡，她一定正混在人群中窺探情形。她應該還沒有放棄復仇，在找機會扣下步槍的扳機。

　　看熱鬧的人陸續聚集過來，根本不可能找到格蕾絲。

　　永琳心生絕望，往天橋那邊看去。就在這時，她看見一個女孩從台階下方出現。

　　真是天助我也！格蕾絲想。如果沃爾什被大批警察製伏，就不可能用高穿透步槍射殺他了。但沃爾什抓了個人質，還試圖作最後的掙扎。這樣警察無法靠近他，不相關的人被卷入的可能性也隨之降低。

　　警察好像並不急著逮捕他，負責勸說的警察態度從容不迫。他們想必是認為事情發展至此，逮捕他只是遲早的問題。

　　“不要動！你們別靠過來！”沃爾什仍不斷叫喊。

　　真蠢！格蕾絲心想。就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來，現在這種情勢，再怎麽掙扎都是徒勞。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有大批警力包圍，怎麽可能逃掉呢?

　　格蕾絲再次認識到，這人是個被寵壞的任性小孩，只有身體發育成了大人，腦袋裡毫無常識。他以為只要大吼大叫，周圍的人就會乖乖聽話。

　　海倫居然是被這樣的人殺的。就像小孩子要玩具一樣，這人也只是想要一個性玩具。在這種人眼中，海倫根本就不是人。

　　格蕾絲的視野急速縮小，眼中只剩下沃爾什，就連沃爾什手裡的人質都已意識不到，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

　　諾裡斯·格林豪斯依然站在天橋台階上，觀望著事態發展。

　　千萬不可大意，但也沒必要焦急。凶手並非據守某處，又被這麽多警察包圍，根本不可能逃脫。

　　警方隻想避免讓人質受傷，即使是擦傷，他們都難辭其咎。斯賓塞他們不著急，因為只要過一段時間，沃爾什一定會投降。只要耐心等候即可。

　　諾裡斯·格林豪斯看了看表，時間是八點十五分。沃爾什到底要堅持到什麽時候?估計頂多三十分鍾。他抓著少女，最多只能撐這麽久，可能更快就會死心，放開少女逃跑。諾裡斯·格林豪斯想象著沃爾什逃跑時的情形。

　　諾裡斯·格林豪斯只顧著看沃爾什，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正下方出現了一個女孩。不久，他發現不對勁，看著那人，但並未意識到對方和這一事件有關。

　　就在諾裡斯·格林豪斯發現那人手持沙色長棒時，圍觀的群眾也幾乎同時發出莫名的叫聲。

　　“是格蕾絲！格蕾絲出現了，就在天橋下！”諾裡斯·格林豪斯一邊對著對講機大叫，一邊衝下樓梯。

　　但這樣的報告根本沒必要，因為格蕾絲手持步槍，慢慢接近沃爾什，眼裡似乎沒有其他任何人。

　　看熱鬧的人一看見沙色槍身，頓時尖叫著逃跑。警察們刹那間無法動彈，因為如果莽撞地接近格蕾絲，一旦對方開槍，後果不堪設想。

　　托尼沃爾什也愣住了，臉上現出驚嚇和恐懼的神色。他松開了手，少女掙脫出來，趕緊跑向斯賓塞。

　　沃爾什似乎無暇顧及少女跑向哪裡。他看見了格蕾絲，眼睛瞪得好大。然後他似乎回過神來，轉身就逃。

　　諾裡斯·格林豪斯心想糟了，格蕾絲已舉起步槍。

　　格蕾絲一邊用機械瞄具捕捉沃爾什的背影，穩住槍身。獵物正在逃跑，但對格蕾絲來說，人類再怎麽跑都沒有用。她看不見四周的動靜，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全神貫注，用力扣住扳機。

　　就在這時——

　　“格蕾絲少尉！”

　　一個女人的聲音劃破了這個無聲的世界，使得靜止的瞄具大幅搖晃。

　　格蕾絲感到一陣混亂。那是誰的聲音?為什麽只聽得到那個聲音呢?她也不知道。但她沒有時間思考這些。沃爾什就要逃掉了，他正要逃進旁邊的建築。格蕾絲再次瞄準目標。

　　海倫，我要開槍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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