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29232B次航班(洛杉磯到紐約的航班)在晚上七點二十五分降落在了肯尼迪機場。根據地鐵時刻表,下一趟環線應該會在晚上八點十分抵達中央公園車站。永琳不知道八點中央公園車站會發生什麽事,應該來不及了。 但她還是衝上了列車,因為她想看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格蕾絲會采取什麽行動,以及這麽複雜的事態會如何收場。
永琳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格蕾絲。
自己一直藏匿格蕾絲,如今卻又報警,這或許可說是背叛。
但永琳又覺得,應該說是格蕾絲先背叛了她。
格蕾絲曾經說要自首,那應該不是在說謊,卻因一個電話改變了心意。
八點中央公園車站——永琳聽見格蕾絲這樣說,當時她的表情顯得狼狽又迷惘。
即使這樣,永琳仍相信她所說的“已經不會改變心意”,或許應該說是永琳想去相信她。
或許,對於永琳會去報警,格蕾絲已經有心理準備。那麽,她一定不會認為永琳背叛了她。
自己到底在想什麽?永琳捫心自問。報警是希望警察阻止格蕾絲犯罪,但又不只是為了防止犯罪。
殺人自然不好,但永琳覺得像沃爾什這種人渣被殺了也無妨。如果沃爾什在某個地方被某人殺了,永琳或許會覺得他罪有應得。
但她不能讓格蕾絲去做這件事。她妹妹的一生已被他們毀了,如果連她的人生也被他們破壞,那不是太悲慘了嗎?
格蕾絲已殺了一個人,想必會被處以重刑。永琳希望到此為止,她想阻止格蕾絲摔得更慘。
但另一方面,她仍然希望格蕾絲可以復仇成功。如果能預防格蕾絲摔得更慘,至少她想讓格蕾絲達成心願。
永琳到底希望怎樣呢?
她自己也答不上來。
資深刑警斯賓塞看了看手表。誠也跟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七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鍾。”斯賓塞說。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刑警在用無線電說話,聲音很低,誠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麽。其他警察似乎也在聽。
“出發吧。”斯賓塞對誠說。
誠默默點頭,他緊張得發不出聲音,口乾舌燥,嘴唇乾裂。
“他沒問題嗎?”駕駛座上姓諾裡斯·格林豪斯的年輕警員說,“看到他的樣子,沃爾什不會懷疑嗎?”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斯賓塞回答,“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畢竟要和逃亡中的嫌疑人私會。”
“沒錯……”年輕警員點點頭。
“那就走吧。”斯賓塞將後門打開。
諾裡斯·格林豪斯和誠也相繼下車。只有副駕駛座上的刑警留在車上。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你過天橋走到車站,然後等沃爾什的電話,明白嗎?”
“明、明白了。”
“我會在你後面跟著,但你絕對不可以往後看,有需要我會和你聯系,在那之前,你就像平常和人見面時一樣走路。萬一半路忽然遇到沃爾什該怎麽辦,你還記得嗎?”
“將帽子取下來慢慢接近……”
“然後呢?”
“最好是和托尼站著說話。如果托尼騎摩托車出現,叫我坐上後座,我也絕對不能坐,要一直等警察過來。”
“這樣就可以了,然後就由我們來處理,你趕快離開。”
“……我知道了。”
只要一想到那一刻,誠就渾身起雞皮疙瘩。托尼應該會被警察逮捕,但當他知道是自己欺騙他之後,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他會怎樣瞪自己呢?
走到73街時,斯賓塞停下了腳步,用下巴指了指天橋。
“請問……”誠開口。
“怎麽?”
“格蕾絲也會來中央公園嗎?”
斯賓塞面色凝重。“這個你不用管。”
“但如果她出現……”
“你四周都是警察,製高點都有狙擊手布控,格蕾絲只要一出現,我們就會發現,到時會給你指示,你不用擔心。”
“哦。”誠點點頭,邁出步伐。斯賓塞好像打算稍作等待再跟過來。
大約十分鍾前,另外兩名警察靠近汽車,他們帶著小型手提箱。坐在車上的警察們拿過箱子,打開一看,裡面裝了突擊步槍和槍袋。斯賓塞等三人隨即在狹窄的車內裝備起來,其間他們不發一語,使誠覺得本就很緊張的氣氛變得更為凝重。
通過眼前這些人的對話,誠得知格蕾絲卡文迪許也要來中央公園。槍想必就是為了對付她而準備的。誠希望格蕾絲卡文迪許能出現,並期待她想辦法殺了沃爾什,因為他想不出其他辦法令自己免遭沃爾什報復。
天橋近在眼前,誠壓抑住想回頭看的念頭,慢慢走上台階。
看見伊藤誠走上天橋後,諾裡斯·格林豪斯和斯賓塞一起邁開步伐。他們仔細觀察四周,沒有發現托尼沃爾什和格蕾絲卡文迪許的身影。
諾裡斯·格林豪斯摸了摸胸前,確認槍已放好。
耳朵裡仍殘留著無線電中傳來的斯塔福德的聲音。
“帶槍是為了避免最壞的情形發生,絕對不要讓格蕾絲開槍,只有要避免這一情況發生時才可以用槍。”
帶槍的目的可以理解,但欠缺具體的指示。要如何用槍才好呢?只是用來嚇退格蕾絲嗎?格蕾絲應該不是輕易會被嚇退的人。
那麽,為阻止格蕾絲開槍,警察應該可以視情況先開槍。只要一開槍,就有可能奪走格蕾絲的性命。難道這樣也沒關系嗎?
諾裡斯·格林豪斯明白不能讓格蕾絲在人潮聚集的場所開槍,但格蕾絲只會鎖定沃爾什一人,應該也不想傷害其他人。那麽,她只會在確認不會誤傷後才開槍。
警察必須阻止格蕾絲這樣做,即使她因此死去也無可奈何,這就是上司們的想法。
諾裡斯·格林豪斯腦海裡浮現出自己的槍,這把槍是為了保護沃爾什,是為了防止海倫霍爾布魯克的姐姐對殺害妹妹的嫌疑人展開復仇行動。
他們到底是什麽?諾裡斯·格林豪斯心想,逮捕犯法的人是他們的職責,這樣才可以消滅萬惡。多麽冠冕堂皇的說法!
可這樣真的能消滅萬惡嗎?把壞人抓起來然後予以隔離,換個角度看,其實就是在保護壞人。經過一段時間,當社會逐漸淡忘被“保護”的壞人時,他們又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其中有許多人會再度犯法。他們會不會以為自己不會因犯的罪遭到報復,甚至覺得國家會保護自己呢?
諾裡斯·格林豪斯不禁懷疑自己手中的斷罪之刃是否真的朝著正確的方向。即使方向正確,這把刀又是真的嗎?當真具有斬“惡”的能力嗎?
伊藤誠走上73街上方的天橋,和諾裡斯·格林豪斯他們保持約十米的距離。
天橋上到處都是諾裡斯·格林豪斯熟悉的面孔,他們全是警察。有人穿著西服,有人穿著夏威夷衫配白色長褲,還有男女警察喬裝成情侶。
通過73街後,伊藤誠開始走下通往車站的台階。
“我去百貨公司。”諾裡斯·格林豪斯對斯賓塞說。
斯賓塞默默點頭。
天橋通往百貨公司二樓,諾裡斯·格林豪斯在那之前和斯賓塞分開,往入口走去。一走進去,諾裡斯·格林豪斯就看到一個假裝在用手機通話的男人。那是布萊恩小組的墨菲,他們的目標是格蕾絲卡文迪許。聽說格蕾絲已經來到中央公園了,他一定很緊張。
“怎麽樣?”諾裡斯·格林豪斯問道。
“在中央公園車站出口監視的同事說,沒有疑似格蕾絲的人經過。”
“她不一定會從中央公園車站出來。”
“當然。”墨菲說,“中央公園站的站員說,一小時前看到一個背著高爾夫球袋的女人經過。很少有人帶著這種東西,所以他有點印象。”
“給他看格蕾絲的照片了嗎?”
“給了,他說不太記得了,還說沒看清長相。”
諾裡斯·格林豪斯心想這也很正常。
要找到格蕾絲,最明顯的目標就是高爾夫球袋。但她不可能一直帶著那種東西走在街上,一定會用別的東西來掩飾。所以所有偵查員都已接到命令,只要發現有人帶著細長形狀的包裹、盒子等物品,不論男女老少,都要清查裡面裝的東西。
“這裡就拜托你了。”說完,墨菲便打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諾裡斯·格林豪斯走進旁邊的咖啡廳,女服務員立刻走了過來。他看見窗邊的櫃台旁有一個認識的女警身穿便服,坐在最裡面的座位上。他朝那裡走去。
“辛苦了。”她抬頭看著諾裡斯·格林豪斯,小聲說道。
諾裡斯·格林豪斯心想這樣一聽就不是情侶間的對話。他點了點頭,坐到她身旁。好像沒有其他警察。
諾裡斯·格林豪斯隔著窗戶看向車站。從這裡幾乎可以看到車站的正面,伊藤誠就站在車站大樓前,斯賓塞卻不見蹤影。
諾裡斯·格林豪斯看了看手表,剛好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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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被手機鈴聲嚇得幾乎跳了起來。他的心狂跳不已,胸口都痛了起來。
屏幕上沒有顯示來電號碼,他戰戰兢兢地接了電話:“喂……”
對方好像正窺視這裡,隔了一會兒才說:“是我。”
“托尼?”
“嗯,現在你在哪裡?”
“我在中央公園車站的百貨公司前。”
托尼咂了咂舌。“你在那麽明顯的地方幹什麽?唉,算了,你帶錢來了嗎?”
“我帶了五千。”
“好,那你現在照我說的去做,你先到軌道邊來。”
“軌道邊?”
“就是電車的軌道啊,你不知道?”
“哦……是鐵橋下面嗎?”
“我要掛電話了,快過來!”
“我知道了。 ”
誠邁開步伐。剛才的通話內容已被警察監聽到,他們一定也和誠一樣要去鐵橋下,托尼一定會被逮捕,只是時間問題。
誠心想即使托尼被捕已不可避免,也要想些辦法讓他不要恨自己。完全不恨雖不可能,至少要讓他衝淡一些恨意。
鐵橋越來越近了,誠焦急得東張西望。托尼在哪裡?警察到底在哪裡監視著自己?
就在這時,誠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令他大感意外的人——松本。松本眼裡閃爍著光芒,正盯著誠。
誠感到腦中一片混亂。為什麽松本會出現在這裡?今天他們沒有見面,松本應該不知道托尼要來中央公園車站一事。
難道是從他家跟蹤過來的?只有這個可能了。
該怎麽辦?還是通知警察比較好吧?但這樣就必須使用無線電,因為手機還未掛斷,現在不能使用。
不,或許不理會松本更好,或許松本可以替他殺了沃爾什。但如果松本失手,會有什麽後果呢?如果警察知道他向松本提供情報,他難道不會被判刑嗎?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正苦苦思索的誠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托尼就站在一家二手服裝店前面。他頭戴黑色毛線帽,還戴了太陽鏡。他好像還沒發現誠。
誠慢慢走了過去。警察反覆教過他,如果看到托尼該怎麽做,但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不久,托尼也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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