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四區時間八日中午十一點一刻,巴格拉姆空軍基地下屬第三線醫院特設的病房裡,隨著急促的呼吸,格蕾絲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模糊的視線中,兩名穿著綠色手術服的家夥似乎正在給自己做手術。他們穿著綠色的手術服,戴著帽子與口罩,眼睛上還罩著透明眼罩,只能看到眼睛,看不到面目。其中一個家夥大概是意識到了什麽,靠近過來,翻了翻格蕾絲的眼皮,隨即用手電筒照射過來。
隱約之中,格蕾絲聽到好似從天外傳來的聲音說:“她醒了……生命特征正常,血壓與心跳已經恢復正常。我的老天,她居然真的活了過來!”
翻自己眼皮的家夥松了口氣,放下手電筒松開格蕾絲的眼皮,對著格蕾絲說:“格蕾絲小姐你很幸運,四小時前你被送來的時候已經失去了生命特征。現在你活了過來……祝你好運。”
格蕾絲的眼簾有些沉重,等到格蕾絲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她發現耳邊回蕩著“滴、滴、滴......”的聲響,這是一種充滿了節奏感的機械運作的聲音,讓她感到極為熟悉。微微調動有些僵硬的腦部神經將聲音與記憶庫中的機械聲音一一對比,格蕾絲很快意識到了這是心電監護儀的電子聲。
連心電監護儀都用上了,看樣子自己的狀態似乎很不妙啊。
睫毛輕輕動了動,眼皮似乎想要抬起,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但她沒有氣餒,不斷的反覆嘗試,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在一次嘗試中,將沉重得仿佛灌了鉛的眼皮抬了起來。
刺眼的光線頓時射入了眼中,讓她下意識的想要閉上,還好及時的反應了過來,加上縫隙本來就睜開得不大,只是略微合攏了些。
我是在哪?她問自己。記得失去意識的時候,自己似乎是趴在保護目標的身上替她擋彈片。沒錯,就是那個記者。那麽,無疑是受傷了,具體級別有待考證。
趁著適應刺眼光線的時間,格蕾絲整理了一下思緒。等待良久終於將眼睛勉強地睜開了,映入眼瞼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天花板有點奇怪,並非是醫院裡常見的拚接式天花板,而是由一整塊奶白色帶著塑料光澤的材料製成,放眼所見的二十多平方米沒有一絲接痕,似乎是軍隊醫院的風格。在醫院裡?她平穩了下心中翻騰的情緒,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還帶著指夾,然後胸口的疼痛忽然傳遞到了腦海,讓她輕輕的哼了出來。
很糟糕,傷口的位置很糟糕。胸線以下,處於肺葉與體內重要髒器的交界處,搞不好多個主要髒器都遭到了破壞。按照大腦裡儲存著的醫學知識分析,即便能活下來下半輩子多半也會病痛纏身。拜托,這可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格蕾絲頓時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但轉念想了想自己的恢復能力,她又覺得也許這次受傷並不是一件壞事。
她開始回味著自己在戰場上搏殺時積累下來的經驗,開始動用大腦思考自己行動中的漏洞與不足。有時格蕾絲真不知道擁有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究竟是不是好事,起初在荷蘭,在還沒有得到這些之前,她還習慣性的用大腦去解決問題,但當她發現用非人的身手可以很方便的解決問題之後,她就開始越來越喜歡用一力降十慧的粗暴手段解決問題,也變得越來越依賴自己的身手。
這種程度的傷病對於格蕾絲而言也就是休息上一段時間,不至於造成什麽永久性的損傷。也許重傷並不是一件壞事,起碼可以讓她重新撿起另一件更有效的武器——頭腦。
接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信號格蕾絲發覺到自己有點發燒,即便蓋著厚厚的被子卻還是覺得很冷,就像是那次的低溫症一樣。她知道這是由於身上的傷口造成的,她不僅需要休息,還需要大劑量的抗生素。休息會是個容易解決的問題,但是抗生素則不然。即便有了完整地醫療知識,格蕾絲還是很難相信在廣譜抗生素(注:指抗菌譜比較寬的藥物)被中國的製藥公司傾銷成白菜價的今天,美利堅的軍隊裡如非不用就死的情況,想要合法的使用抗生素自申請到用藥居然要經過兩天。好在自己手裡多少有點存貨,足夠撐上一段時間,如果還是不夠就只能等到回國之後再拿著自己的醫師資格證去購買了。
格蕾絲曾經很確信,自己的倒霉運氣已經到頭了。過去的一年裡,她不止一次的曾經這樣認為過,但之後卻一次次被更倒霉的事情噎得啞口無言。現在好了,一切都結束了。傷成這樣即便自己想要再上戰場陸軍也不可能同意,四年的合約還沒有結束,那麽自己很可能被調到國內做文職工作。
害怕牽引到傷口造成二次傷害,格蕾絲不敢隨意移動身體,隻好勉強的慢慢的活動下了腦袋。而當她的腦袋往右邊扭過去後,忽然的就怔住了,在牆角處有個人。
那兩個穿著手術服的家夥已經不見了。入目的是一個熟人,穿著寬松的病號服,身材修長,那一頭打理的整整齊齊的短發即便燒成灰格蕾絲也能認出來,更別提這穿著病號服也掩蓋不住的嚴謹。
“我們又見面了,卡文迪許,”對面坐在輪椅上雙腿打著石膏的詹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搖著輪椅來到了床邊。明明是很能溫暖人的笑容,但深藍色的眼眸中掩蓋不住的落寞卻讓格蕾絲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似乎是看出了格蕾絲的疑惑,詹斯深吸了一口氣無所謂的笑著說:“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待在華府的將軍們總是考慮不到一線士兵的死活。咱們兩個現在的狀況算是半斤對八兩。不管怎麽說,恭喜你劫後余生。順便提一句,你康復後會得到一個悠長的假期。”
“詹斯,”格蕾絲張開了嘴唇開口說道,沙啞而微小的聲音的讓她難以置信這是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來的,“你那邊發生什麽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詹斯的眉頭皺了皺眉隨後又舒展開來,才再次開口,“陸軍高層單方面終止了和我的四年合約。我,加入了中情局。”
美國軍隊屬於雇傭性質,每雇用一次簽一個為期四年的合同,連續簽滿八個合同後政府負責發養老金。不論哪一方中途違約,違約方都要支付天文數字的違約金。即便不是很缺錢,格蕾絲當初簽合約時看著那合同上違約金一覽的七位數字也一陣的肝兒顫,同時在心裡暗暗發誓絕對要乾滿四年。
陸軍單方面違約就意味著詹斯將會得到大筆的賠償金。格蕾絲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砸的有點暈,但這並不代表她失去了思考能力。
究竟是什麽導致了每年和國會為了一美分爭吵不休的陸軍部單方面終止了合同?天沒有免費的午餐,自從生下來格蕾絲就深刻的意識到了這一點。這背後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交易。更重要的是,詹斯為什麽會加入中情局那個充斥著謊言的部門?
看向詹斯的眼神中帶上了疑惑不解的意味,詹斯搖了搖頭道:“別這麽看著我,我也不知道陸軍部的那幫吝嗇鬼怎麽肯單方面終止合約。不過不管怎樣,阿富汗的事情對我而言已經結束了。 ”落寞與蕭瑟的神情在詹斯的臉上匯聚,隨後湧入了那雙深藍色深淵般的眼中。沒有哪個適應了軍營生活的軍人想要被軍隊掃地出門,即便以大筆的金錢為誘惑。
“不過我總不能就拿著那筆錢坐吃等死,你知道的。我的的分析能力不錯,在中情局多少能發揮點兒作用,或許有一天我會成為中情局的局長也說不定呢?”詹斯自顧自的說著,像是在給格蕾絲解答心中的疑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還有些虛弱的格蕾絲勉強露出了一絲笑容,祝福著自己的戰友,自己的上級,自己的引路人。詹斯和她一樣是個驕傲的人,他不需要她的同情,即便遭遇了巨大挫折也是如此。默默的祝福他就足夠了。
格蕾絲看向那雙深藍色的眸子,眸子的深處又一次閃爍起了智慧的光芒。果然,不論走到哪裡,不論發生了什麽他都是那個讓人放心的人。
“卡文迪許,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詹斯的表情帶上了一絲玩味,他單手拖著腮幫看著病床上的格蕾絲。
“好消息。”
“還是那麽簡練果斷,好好保持這個好品質。好消息是,你的那幫夥計做得很出色,成功的幫你瞞住了你的‘女朋友’。放心,軍隊不管這種事兒。”詹斯一臉戲虐的在“女朋友”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看了看格蕾絲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神色滿意的說了下去,“壞消息是,你留給他們的錄音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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