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別行政區，早上六點五十五分　　美國特勤局的五千人中，大多數都被分派到遍布全國的外地辦事處，集中精力抓捕美元和債券的製假團夥。但特勤局更廣為人知的作用是保護政治家，尤其是美國總統。特勤局“總統特遣隊”的花名冊上，任何時候都有至少兩百名特工。在所有執法部門中，他們的工作雖然飽受爭議，但絕對是競爭最激烈、最讓人趨之若鶩的。

　　特勤局高級特工艾倫莫頓是極少數的幸運者之一。莫頓走過白宮，在位於白宮一層的特遣隊接待室停了下來。這個狹小房間的官方稱謂是“樓梯間”。稱謂來源於房間的位置，房間位於通往大樓第二層和第三層的樓梯下面，而二、三樓正是第一家庭的私人住所。

　　莫頓探頭進門，道:“早上好，泰德。昨晚過的怎麽樣?”

　　特工向後一靠，兩手交叉放在腦後打了個大哈欠，隻回答了一個詞:“安靜。”

　　為了給家庭留有一定的隱私，除非受到召喚，特勤局是不敢上到大廈的第二層和第三層的。他們靠一系列安裝在地毯下面不同區域的壓力傳感器來追蹤樓上總統的行蹤，通過承受壓力的面積確認總統先生到底是站著、坐著還是躺著——當出現最後一種情況時，通常會有個人禮貌的上樓敲門，確認美利堅花了十七億美元選出的領導人沒有出意外。

　　“他起床了嗎?”莫頓問道。

　　“是的。管家打來電話，說他正在穿正裝。”

　　海耶斯總統早上大多會在七點左右直接去白宮西翼。不過有時候也會先去他在三樓的私人健身房鍛煉，然後八點鍾左右去辦公室——這種情況一般出現在他出行回來後。通常直到海軍管家打來電話，告訴他們總統正在穿正裝或者便服之前，特遣隊的特工們都不知道總統的早晨會如何安排。

　　樓梯間牆壁上的安全控制板發出“嗶嗶”聲，有盞紅燈在閃，表明總統的電梯正在移動。莫頓朝另一名特工點點頭，將對講機舉到嘴邊，道:“莫頓呼叫‘馬力’，伍迪正在下來。”“馬力”是總統特遣隊指揮所的稱呼，位於橢圓形辦公室的下面。

　　總統特遣隊只要關注總統，而白宮的實際安全是由特勤局的製服部負責的。這個機構是美國特勤局的下屬部門之一，由穿著製服的警察組成。目前它的保護對象包括:白宮建築群，財政部大樓以及附屬建築，其他總統辦公地，總統及其家人，副總統的臨時官邸，副總統及其家人以及待在華盛頓特區的外國使團。

　　狡兔三窟的道理是人就懂，特勤局不能因為一個指揮部被端掉就全員放假因而他們還有另一個指揮部。這個隱蔽的指揮所位於行政辦公大樓的第五層，白宮的路對面，負責協調和監控兩個小隊的活動。它被稱為聯合行動中心也就是廣為人知的JOC。1994年，由於白宮指揮所修繕期間一架未經許可的單引擎飛機試圖降落在白宮南草坪上，事後便組建了JOC，負責監控制服部軍官和特工的行動。

　　通向電梯的門打開了，海耶斯總統出現在那裡，一身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渦紋圖案的領帶。總統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孔說道:“早上好，艾倫。”

　　“早上好，長官。”莫頓走到總統前面，沿著通往棕櫚室的長廊走去。作為當值負責人或者指揮人，她的職責是協調總統從大廈到白宮西翼的行動。他們進入棕櫚室，莫頓對著她的對講機說道:“莫頓呼叫‘馬力’。伍迪即將到達柱廊。”當莫頓到達對開的玻璃門時，她朝另一邊的特工點點頭，看著他走到前面。莫頓為海耶斯總統扶著門，隨後兩人步入柱廊外面的石頭走道。

　　總統停了下來，沉浸在明媚的春日清晨裡。幾周以來，他第一次感覺到暖暖的陽光照在臉上。他閉上眼睛，微笑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朝晨靄籠罩的南草坪看去。艾倫莫頓安靜的站在他身後，雙手交叉置於身前。

　　海耶斯總統沒轉身，說道:“多美的早晨，不是嗎?”

　　“是的，先生。”莫頓咧嘴對自己笑了笑。她仍然不習慣海耶斯私底下的一面。所有的安全、華麗和排場，很容易讓人忘記他還是一個真實的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以及一個祖父。

　　“這讓我希望我是在和小家夥們一起打高爾夫球。”海耶斯微笑著松了松雙臂，引得莫頓一愣，隨即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了。深吸了幾口氣，莫頓平複了一下心情，將腦海裡的記憶收到一邊一本正經道:“您要是再這麽整蠱海克梅迪亞小姐，說不定她會拉上卡文迪許小姐一起揮著高爾夫球杆追著您從南草坪跑到國會大廈的。”

　　“你們肯定會攔住她們，就像上次那樣，”說著，海耶斯轉過身眨了眨眼睛，“做總統也就這麽點樂子了。”說完，他大笑著轉過身，沿著石頭路走去。莫頓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經過傑弗遜柱廊，向前走去。他們走到白宮記者室旁邊通往白宮西翼大門時轉向左邊，繼續向前，經過內閣辦公室的法式大門後轉向右側，拐彎的時候莫頓能看見前面橢圓形辦公室旁的那個特工。他正在準備把鑰匙插進門裡。通過耳機，莫頓聽見特工說道:“考利呼叫‘馬力’。授權打開橢圓形柱廊門。”然後，特工將鑰匙插入門鎖裡，把門打開，為總統和莫頓扶著門。

　　總統走過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玫瑰園中盛開的鮮花，然後相扶著門的特工打了聲招呼:“早上好，派特。”

　　“早上好，長官。”

　　海耶斯總統先走進橢圓形辦公室，莫頓跟著他。總統繼續往前走，經過他的辦公桌，然後通過一條短走廊。走廊通往他的私人書房、衛生間和餐廳。莫頓轉到右邊打開通往秘書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關上了身後的門，對著麥克風說道:“莫頓呼叫‘馬力’，伍迪在橢圓形辦公室。”

　　在橢圓形辦公室的另一側的主門廊，兩名總統特遣隊特工接替了兩名製服部軍官的崗位，站在通向總統餐廳和橢圓形辦公室大門的門外。

　　總統的私人餐廳內，海耶斯脫下他的西裝上衣，遞給一個身穿白色馬甲和黑色長褲的高個子亞裔男子:“早上好，卡爾。”

　　“早上好，總統先生。”海軍管家答道。卡爾關上門，拿著總統的外套關在拐角處一個古老的木質衣帽架上。

　　一張四人座的圓形橡木桌佔據了房間的中心。海耶斯在最靠近橢圓形辦公室的座位上，拉好椅子坐下。他的面前放著折好的《華盛頓郵報》《華盛頓時報》《紐約時報》和《今日美國》。從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都是同樣的四份報紙，按照同樣的順序擺放。總統開始瀏覽標題。

　　管家走上前來，將一杯黑咖啡放在時報的右邊，道:“今天早餐您想吃什麽，總統先生?”

　　海耶斯總統沒有抬頭，伸手去拿咖啡，輕聲道:“先來半個葡萄柚可以嗎?”

　　管家點點頭，退回儲藏室。總統開始閱讀《郵報》上的文章。葡萄柚還沒上來，有人敲門。海軍管家打開門，同兩位客人打著招呼。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比爾舒爾茨和中央情報局的艾琳肯尼迪博士走進房間。

　　身材瘦高的國家安全顧問向總統的管家打招呼道:“早上好，卡爾。”

　　“早上好，舒爾茨先生。想喝點什麽?”

　　“和平時一樣。”

　　“這位女士呢?”

　　“一杯溫橙汁，謝謝。”肯尼迪答道。

　　舒爾茨挪動身形穿過房間，在海耶斯的對面坐下。肯尼迪把公文包放在地板上，緊挨著總統的右邊坐下。總統抬頭看著他的國家安全顧問，問道:“這次行程如何?”舒爾茨剛從布魯塞爾回來，在那裡參加會議，為期三天，討論進一步擴大北約的問題。

　　舒爾茨摘下他的小銀框眼鏡，用絲質的領帶擦拭著鏡片，低聲道:“烏克蘭的問題很難辦，俄羅斯極力反對，中國棄權。至於內部還是老樣子，沒效率、無聊、痛苦。”

　　“北約一貫如此，除非出現了個世界公敵否則永遠團結不起來。”海耶斯總統喝了一口熟悉的黑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唯一比它更糟糕的組織是俄羅斯到場的聯合國。”

　　“沒錯，他們總是反對，搞得大家都很難辦。”舒爾茨慢慢地點點頭，看著卡爾放了一杯溫橙汁在肯尼迪面前，然後是他自己的。

　　接著，管家給了總統半個葡萄柚，把另外半個放到舒爾茨面前，說道:“嘗點這個吧。我再去給你拿些薄餅，看看我們能不能給你的骨頭上添點兒肉。”然後，管家朝總統眨了眨眼。卡爾已經在白宮工作了二十余年，他是服侍人的專家，也是揶揄人的專家，即使對華盛頓內部最有權勢的人也是一樣。

　　卡爾雙手交叉置於腰前，向前彎下身子，相對於國家安全顧問而言，他用一種更為友善的語調問道:“我可以為你那些吃的嗎，女士?”

　　“不，謝謝。”肯尼迪雙手攏住溫暖的玻璃杯，這讓她冰涼的雙手上多了些生氣。

　　管家轉向總統，道:“如果您還需要什麽，請按鈴。”

　　“我會的。謝謝你，卡爾。”總統看著管家離開，然後向後一靠，朝肯尼迪看去，說道，“你昨晚的消息我收到了。聽說一切順利，我很高興。”

　　“是的，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肯尼迪將咖啡杯舉到唇邊，呷了一小口。

　　“比爾，關於昨晚的行動你知道多少?”總統問道。

　　舒爾茨把一湯匙砂糖倒在濕潤的葡萄柚上，說道:“我昨晚到達時，艾琳已經將基本情況詳細告訴我了。”

　　“那是什麽時候?”

　　“午夜之後。”

　　總統朝肯尼迪看去:“我們有什麽發現嗎?”

　　“我們的人和哈魯特在凌晨兩點左右離開了沙特阿拉伯，他們應該會在德國的施泰因空軍基地降落並進行審訊，您知道的，因為司法部同行的原因， 他們不能把人帶回國，”肯尼迪看了看手表，算了下時間，“大約三十分鍾後，他們會和專家小組會面，專家會在基地內部的審訊室進行審訊。”

　　總統想問問她所說的“專家”是個什麽意思，但他決定還是不知道為好:“我們什麽時候能得到答案?”

　　“很難說。有時候得到信息很容易，但有時候很困難。而且我們需要采取一定的防禦措施以確保他沒有撒謊。”肯尼迪停了停，斯坦菲爾德從第一天開始就告訴過她，自始至終都要保持高度謹慎，尤其是和政客打交道時只能透露準備好的信息。肯尼迪朝國家安全顧問舒爾茨看去，然後回來看著海耶斯總統，“我們需要十分仔細地確認。”

　　海耶斯將報紙摞在一起，放到一邊:“是說幾小時還是幾天?”

　　“我們將在幾分鍾內嘗試從他那裡得到消息。這取決於他知道什麽以及他的健康狀況。一小時內我們會得到第一份答案。但我要提醒您的是，全面的審問和匯報可能會花上幾周的時間。”

　　“但是，我們現在首先要查明的是，他們是否、何時、在何地策劃針對華盛頓進行襲擊。”

　　“是的。”肯尼迪點點頭。

　　海耶斯看向舒爾茨，他的任務是協調所有情報局的努力成果:“我希望這件事有最高優先權;另外，我要一份關於審訊的完整簡報。”

　　肯尼迪點點頭，道:“好的，總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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