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破破爛爛的吉普在沒有攝像頭的街角被布萊恩拋棄了,取而代之的載具是一輛布萊恩就近偷來的奔馳S500。半夜三更把座駕停在這種地方的人多半是來私會情婦又怕被老婆雇傭的偵探抓到,車被偷走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不可能聯系警察。於是這個倒霉蛋理所當然的成了冤大頭。 就像是格蕾絲和布萊恩入住的這家旅館有著巴黎所有老店的共同特點,門臉不大。
單看它的外表完全無法想象這竟然是一家四星級旅店。然而一入其內,懸掛在大廳入口、大理石理事台後的掛毯就讓格蕾絲眼前一亮。它不但是出自法國博韋的頂級工匠之手,也是十八世紀的古董,價值連城。
侍者和布萊恩一起架著那個黑發女孩兒,以親切而溫暖的微笑引領著格蕾絲進入了提前訂好的房間。圓形的客廳中擺設著墨綠色的絨氈背椅,黃白相間的瑪格麗特花點綴其間。貼著黃色碎花牆紙的牆壁上掛著暖色調的抽象畫,室內以淺黃色的透明紗內窗簾隔絕了巴黎夜晚的璀璨燈火,也隔絕了殘酷的現實。
精心挑選的鵝黃色刺繡緞外簾,巧妙地系出水紋花樣,室內的氣氛柔和如夢,讓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來。
在主臥室的中央,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精致的藝術收藏品——十七世紀弗蘭德斯以及十八世紀法國學校的繪畫;上漆的屏風,巧妙地遮蓋住了洗手間的入口;珍貴的青銅器、瓷器以及金銀器皿陳列在古色古香的壁櫥內。
將女孩平放在主臥的雙人床上,格蕾絲開始工作。稀釋,調和,輸液。她的操作手法與門診部的護士們別無二致,略有不同的是被操作的藥品——ATK中和劑。格蕾絲最終還是沒有采用分批注射的方案,而改用靜脈輸液。床上的女孩兒雖然還處於昏睡之中,但至少臉色不再那麽蒼白,多少有了些活人的氣息。
結束了手裡的工作,格蕾絲隻覺得陣陣困意席卷而來。她持續工作的時間太久了,從一天半之前緊繃著神經一直堅持到現在的她已經到了極限,她需要睡一覺緩解一下精神和身體的疲憊。
取出保養工具清理了武器零件上的碳層刷上潤滑油,翻起左腕看了眼手表,格蕾絲走到了坐在牆角和衣而睡的布萊恩身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這位休息了五個半小時的同事弄醒。
“到了換崗時間了?”布萊恩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看向眼手上的手表,站了起來,“她的狀態怎麽樣?”
“比預想的樂觀些,”格蕾絲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一小時之內應該能醒過來,到了準備行動的時候勞駕叫我起來。我先去睡覺了。”
“祝你有個好夢。”
“希望如此。”說著,格蕾絲打著哈欠走到了側臥室中靠窗的單人床前,脫下衣褲疊好放在床頭鑽進了奶白色的被子裡。
床頭薰衣草的油細胞分泌液散發出香味就像是一劑催眠藥,徹底放松了格蕾絲緊繃著的神經,倒下不過三秒她便陷入了深睡眠。
格蕾絲做了一個夢,在夢裡,她又回到了巴格拉姆空軍基地的停機坪旁,面對著大門外帶著的孩子玩耍的海倫。
這一刻的時間好像過得無限慢,她的意識變得無限快,她可以看見一發82毫米迫擊炮彈旋轉著向著大門外的沙地上墜落,她可以看見遠山上綻放出大片的絢麗火花中一發發107毫米火箭彈正在脫離圓柱形的發射筒,她可以看見近地面因高溫而扭曲的空氣凝固如玻璃般不動,
她可以看見那些孩子們和海倫的表情凝固起來,他們的臉上還是那美好的笑容,他們看見的還是和平的世界,看不到自他們頭頂身後奔襲而至的死亡。 格蕾絲站在兩排神色疲憊滿身硝煙味的士兵中間,開始用盡全力向著不遠處的沙地奔跑。她踩著扭曲的水泥地,衝過無數滿身鮮血的戰士,像是在一個醒不過來的噩夢裡狂奔。
可是從停機坪到沙地原本那幾十米的距離似乎在一瞬間被拉長到無窮遠,她無論如何費盡心思向著沙地上的人群示警、奔跑都沒有絲毫的效果。水泥的地面開始雙向擴張,基地的17號大門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向遠方。格蕾絲腳下的地面像是活物一般向後退去,兩側的士兵血紅的眼睛中向著她投來戲虐而興奮的目光,粘稠的黑血從他們的身上滴落,完整的身體上出現了一個個彈孔。殘肢斷臂像是蛇一樣湧動,這些不知屬於誰的身體的部件從天空中落下,從地裡鑽出,好整以暇地將她一圈又一圈地包圍。
“嘶……”尖銳的破空聲從空中傳來, 劇烈的不安讓格蕾絲的整個身體都不由得顫抖起來,她發瘋一般的衝向海倫,可是她離海倫的距離卻沒有絲毫拉進,只是越來越遠。而那些蜂擁而來的死屍幾乎要把她通往大門的道路淹沒。
“滾開!”格蕾絲拔出了槍套中的Glock-17對準前方的屍體扣動扳機,卻沒有子彈被發射,這把亞光處理的手槍被她直接砸向了只剩一條腿的屍體。
“婊子,你救不了任何人!”
梭形的炮彈閃耀著死亡的光,不停地旋轉著接近著沙地上的海倫,格蕾絲向著離她越來越遠的身影無助而絕望的伸出了手,卻什麽都沒有抓住,她已經沒力氣繼續跑下去了,而她面前的道路已經徹底被屍體遮蔽,斷肢和黑血在她的眼前蔓延,吞沒著跪倒的身體,透過眼前不斷縮小的縫隙,格蕾絲看見海倫動了起來,優雅的走到了她身前。
“海倫,跑!”
“噓。”海倫俏皮的將食指伸到嘴唇前,看著黑血爬上格蕾絲的下頜“卡文迪許,你救不了任何人。”
“轟”在格蕾絲的眼前,漫天的血肉碎片遮住了最後一絲光。
格蕾絲猛地從單人床上坐起來劇烈地喘息著,隨即抄起床頭的手槍指向房門。
“你可真是警覺,”剛一進門就被槍口指著的布萊恩挑了挑眉毛,看著仍在劇烈喘息著的女孩兒,“別這麽緊張,收拾一下你的裝備,我們要乾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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