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的選擇似乎一點也沒有出乎米雄的預料。或許阿爾弗雷德已經將格蕾絲的性格透露給了米雄,或許這幾分鍾的相處已經讓這位退休間諜把握到了格蕾絲的性格。總之在格蕾絲說出這句話之後,米雄的反應很平常。他只是淡淡的點頭,然後承諾會幫忙調查波登當的秘密研發基地。 之後米雄驅車離開了,而格蕾絲拒絕了同乘的建議,一個人留了下來。她現在腦子很亂,迫切的想一個人冷靜冷靜。
她就坐在濱海公路的圍欄上,面朝著大海,腳下是幾十米高的峭壁。從中午到日頭西沉,再到夜色深沉。十八歲的少女鎖著眉頭,迎著陰冷的海風,一根接一根的邊抽香煙邊咳嗽。這一天她足足吸了一整包的香煙。
吸煙有害健康,但格蕾絲已經完全不理會這些了。與下一刻就會變白癡甚至猝死的可能性相比,區區一包香煙哪怕提高百倍的致癌率也在她的承受范圍之內。少女很憂傷,她覺著世界很精彩,她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也許就會隨風逝去;少女很豁達,對於一個攜帶致命後遺症,隨時可能喪命的人來說,再也沒什麽豁不出去的了。兩種情緒看似矛盾,但這一刻卻彼此毫不相乾的充斥在格蕾絲的腦海裡,左右著的她情緒。
月光皎潔,看了一整天雲卷天舒的格蕾絲突然有些感歎。她貪婪的看著有如萬馬奔騰的海面,想著有朝一日不再為生存的事兒發愁,找一處面朝大海的所在,蓋上一幢溫馨的小屋。春日裡看著春暖花開,也好好體會一下海子的情懷……這似乎有些不吉利?
管他呢!少女隨手將煙頭迎風彈了出去。那暗紅色的煙頭翻滾著,然後筆直的墜入峭壁,不見了蹤影。少女理了理長發,突然高聲自語道:“生如夏花之燦爛,死如秋葉之精美。”這段摘自飛鳥集裡的詩句,也不知是少女在表明著自己的無懼,抑或者純粹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不管怎麽說,她似乎想通了。然後她突然覺著自己有些傻……因為一件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事兒而喪失信心,寒風裡枯坐在海邊整整一天,甚至忘了饑餓……這簡直太傻了。於是格蕾絲返身跳下圍欄,摘下了身上的護具,全速騎著自行車朝市區狂飆而去。亂七八糟的擔心都去見鬼去吧,她現在隻想好好吃上一頓,然後找點樂子瘋狂的放縱一下自己。
山地車著了魔一般全然不顧交通規則,在四道高速中平均車速超過200邁的最左道上飛馳而過,超過高速公路上一輛又一輛按著最低限速80邁行駛的汽車,僅僅留下一個模糊的殘影就將其遠遠地甩在後面。飆車的暢快感讓格蕾絲心頭的壓力少了些。她不知道自己的時速,也不打算知道。
二十分鍾之後,那輛山地車不堪重負的散架了。她攔到了一部計程車。剛剛坐進車裡,戰術背心裡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她掏出來,看向像極了大板磚,卻標著摩托羅拉商標的衛星電話。藍色的屏幕不停的閃動著,上面顯示著一個沒有署名的電話號碼。但格蕾絲知道這個號碼的主人是誰,她討厭那個臭屁的家夥,所以乾脆就沒存入號碼薄。
也許打一架能讓自己舒緩糟糕的心情?
這麽想著,格蕾絲接通了電話。王超震那欠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喲,你居然接了電話……這真讓我意外。”
格蕾絲辛辣的回擊說:“白癡永遠都猜不到正常人的思維,就跟正常人沒法猜到白癡在想什麽一樣。”
“沒錯,我這種正常人的確沒法猜到你這樣的白癡會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聽我朋友說,你剛才正在在公路上騎著公路自行車和他的無人機競速,他開到了三百三十邁居然還讓你贏了?哈哈哈,我得說,你太有才了!”
“競速?在真正的競速面前,那只是我臨時起意鍛煉身體的熱身活動,而且我早就不參與自行車競速了。作為一隻滿腦子肌肉的大猩猩,你能不能查查資料多長點腦子?”
聽著格蕾絲的諷刺挖苦,王超震似乎毫不在意。他有些幸災樂禍的說:“別嘴硬了,如果只是熱身活動你肯定會戴上護具。”
“沒戴是因為我覺著很有意思。”
“的確很有意思。”王超震沉默了一下,沒等他想到下句說辭,格蕾絲突然說:“你在哪兒?”
“什麽?”這個問題出乎王超震的預料。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再打一架麽?”
“哈!你聽起來情緒很糟糕。好吧……我現在在狂熱酒吧。”
格蕾絲拿開手機,對著司機說:“麻煩載我去狂熱酒吧。”跟著她對電話裡說了一句:“在那兒等著。”隨即掛斷了電話。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王超震再次揍成豬頭!
計程車在城市中穿行著,20分鍾後停在了雷迪森大廈前。雷迪森大廈外形看起來好似一根高聳的古羅馬石柱,白色的邊緣與黑色的玻璃相得益彰,讓整幢大樓在霓虹燈下顯得個性十足。大樓裡面大部分都是寫字間,偏偏第六十九層的頂層開了一家酒吧——狂熱酒吧。
也不知是靜中取鬧的緣故,還是將酒吧開在頂層顯得別出心裁,總之狂熱酒吧從開張的那天起就火爆異常。乘坐電梯到達頂層,那寬敞的大廳裡已經排滿了等待進入狂熱酒吧的男男女女。
男生打扮前衛,或者一言不發的裝酷,或者活躍的與熟識的男女熱絡的打著招呼;女孩們更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厚重的外套早已寄存,大多隻穿著熱辣的小衫與短裙,那裸露在外的粉白胳膊大腿,讓格蕾絲恍惚覺著到了炎熱的夏季。
排隊的人實在太多了。門口的兩名保安抱著手立在那裡,只有當客人離開的時候,他們才會放入相等數量的新客。格蕾絲站在隊伍裡等了一會兒,然後估算了一下進場時間……如果始終按照這個速度,那麽她想進入酒吧就必須得排到凌晨。
她可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於是她掏出手機,撥給了王超震。電話接通的瞬間,嘈雜的喧鬧聲與震耳欲聾的電子音從聽筒裡宣泄而出。
“別告訴我你變卦了!”
王超震的聲音還是那麽欠揍。格蕾絲決定這次要把這家夥揍成一只看起來像熊貓的豬頭,她耐著性子說:“我現在就在門口……但門口的保安不讓我進去。”
“你把電話給保安。”
格蕾絲聞言,離開隊伍走上前,將電話遞給了一名保安。那保安疑惑的看著格蕾絲,接過電話‘恩恩’了幾聲,掛斷後將手機還給格蕾絲,跟著推開了身後的門:“請進,王先生在二樓。”
走進那扇門,格蕾絲突然好奇起王超震的身份來。很顯然王超震是這裡的常客,甚至是高級會員,否則怎麽可能一個電話就讓保安給自己放行?如果格蕾絲沒記錯的話,王超震說過他是混PMC的……一個雇傭兵即便拿出全部的積蓄也未必能辦得起這裡的會員。更何況德國酒吧的會員可不單單是有錢就能辦下來的。
她穿過那段並不長的走廊,另一扇門出現在眼前。門口的侍應生在格蕾絲接近的那一刻推開了那扇門,於是一股炙熱的氣浪混合著電子音與尖叫聲撲面而至。閃爍的七彩燈光下,數不清的男男女女擁擠在舞池裡,瘋狂搖擺著身體。四周的小高台上,酒吧雇傭的女郎穿著暴露,隨著音樂做出各式誘人的身姿,讓人鼻血上湧,以至於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濃重的荷爾蒙味道!這……可真是個找樂子的好地方。
格蕾絲駐足片刻,循著入口側方的階梯上了二層。說是二層,其實頂多算作躍層。環著不規則的舞池,高不過三米,上面布置著大大小小的卡座,站在躍層上可以直接看到下方的舞池。格蕾絲上了躍層,緩緩踱步,四下觀察,然後她遠遠的就看見王超震躺在卡座的U形沙發裡正笑嘻嘻的朝自己招手。他在身邊,坐滿了濃妝豔抹的女子。
當格蕾絲皺著眉頭走過去的時候,王超震提著兩支盛滿酒的杯子站了起來,用誇張的聲音說:“看看這是誰來了?姑娘們,我隆重為你們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姑娘名叫格蕾絲,不但是一名現役少尉還兼職自行車競速……當然,剛剛她已經退出競速行業了, 所以她現在只是一名少尉。總之,讓我們歡迎少尉,我的朋友——格蕾絲卡文迪許!”說著,他將左手的酒杯遞過去。
格蕾絲接過酒杯疊放風衣,沙發上的女孩們齊齊的朝正在松襯衫領口的她打招呼:“嗨~”七八雙美目在她身上瞄來瞄去,帶著些挑釁的意味。
格蕾絲對這種熱烈的歡迎方式並不領情,默默地解了幾顆扣子,在不走光的前提下讓自己穿的盡量舒服些。她現在一心隻想痛揍王超震一頓。於是她說:“我們什麽時候成了朋友?”
“我們早就是朋友了。”王超震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著說:“從機場那場架之後……你沒聽說話人生三大鐵麽?額,對你有點難解釋。”
“直接用中文吧,我聽得懂。”
“好歹我們也算是一起同過窗。”
“你對朋友的定義可真廉價。”
王超震絲毫不理會格蕾絲的不屑,突然側過身招呼說:“王昕,怎麽不跟這位飆了一路車專門趕過來的女司機打個招呼?”
順著王超震的目光,格蕾絲的嘴角抽搐著,這才看到王超震的妹妹,這是個留著齊耳短發眼睛大大的女孩,但她看起來情緒不高,似乎還沒有走出失戀的陰影,是以她只是淡淡的朝格蕾絲點了點頭。
格蕾絲再看向王超震的眼神裡充滿了驚奇的神色……這家夥居然帶著妹妹來泡吧,真是神經大條,簡直二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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