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竿翻滾著砸過來,老管家雙手一推將其撥開。與此同時礁石上那人已經如同大鳥一般撲了下來。阿爾弗雷德上了年紀,就算是年輕時也沒有格蕾絲那種變態的反應能力。所以那人的雙手擒抱住他的胸膛的時候,向後仰倒的瞬間,阿爾弗雷德雙腿本能的纏住了對方的腰。於是落地後阿爾弗雷德雙腿暫時鎖住了那人,讓那人暫時無法直起腰。 但這只是暫時的。雖然看起來年紀跟老管家相仿,但那人身體狀態明顯保持的不錯。“你休想殺了我!”那人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雙腿用力,一點點的徑直將阿爾弗雷德抱了起來,然後重重摔在沙灘上。
如此反覆兩次,趁著阿爾弗雷德背後受重擊,因為窒息而暫時松開雙腿的瞬間,那人抽空猛的抽出了藏在靴子裡的匕首。
“去死吧!”那人吼了一聲,反抓著匕首猛的刺向阿爾弗雷德的胸口。說時遲那時快,老管家用雙臂用力撥開。刀子貼著他的肩膀插在了沙灘上。與此同時,阿爾弗雷德雙腿再次纏住那人,腰部猛的用力一扭,兩人翻滾一下驟然變成了阿爾弗雷德在上,那人在下。
騎在那人腹部,抓住對方雙手將其扭在其頭上,阿爾弗雷德喘著粗氣說:“聽我說,老夥計,如果我想殺你你早就死了。”
“真的?”那人瞪大了眼睛盯著老管家。
“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說過謊?”
“讓我想想……”那人思索了下說:“一九六九年你告訴我那個位於堪薩斯的蘇聯情報站,等我宰了所有人才發現那他媽的是法國佬的情報站。”
在那人說著的時候,老管家已經懊喪的開始搖頭:“只有那一次……你每次見面都要提,我說你什麽時候能忘掉那事兒?”
那人躺在地上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也許等我得了老年癡呆?”
阿爾弗雷德開始笑,笑得越來越大聲,漸漸的那笑聲變得有些悲涼。既像是緬懷過去那些槍林彈雨的日子,又像是哀歎時光的無情。
那人在阿爾弗雷德的笑聲中有些疑惑,然後似乎想通了什麽,不確定的說:“你不是來殺我的?”
“不,當然不是。”老管家繼續苦笑:“我為什麽要殺你?”
“因為上次見面的時候我想殺你來著……我知道你一向記仇。”
老管家大笑著搖頭。
那人松了口氣:“好吧,這麽說我們現在是朋友?”他們的世界裡,隻存在兩種人,敵人與朋友。當然,有時候這兩種角色會很自然的轉換,並且誰也不會覺著突兀。
那人見阿爾弗雷德笑著點頭,長長的舒了口氣:“那你可以放開我了麽?”
“沒問題……不過你最好先把鞋尖的刀子收起來。”那人的鞋子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彈出了明晃晃的匕首。
“成交。”
於是阿爾弗雷德松開了對方的雙手,那人也放下了暫時夠不到阿爾弗雷德的刀。
“米雄,你這些年看起來過得很愜意……當然,身手還是像以前那麽爛。”老管家感懷著說。上一次兩人碰面,還是二十年前的事兒。那時候大家還算年富力強的中年人,而今二十年過去了,臉上漸漸多了褶子,頭髮胡須也花白了少許。
“你知道的,我這是忙裡偷閑。我們這行可沒有退休這說法。”米雄神經質的向周遭看了看:“最近我總覺著有人在監視我。說不定是哪個混蛋想要遮醜,又派了幾個小家夥來滅口。”說到這兒他將地上插著的刀子撿起來,在袖口擦了擦,陰森森的說:“兩周前,我在美國宰了三個來殺我的笨蛋。那次是該死的日本佬,這次不知道又是誰。”
米雄看起來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但事實上幾天之前他還在為美國CIA工作。中國趕上了十九世紀全球大移民的浪潮,這批移民史稱華工,從移民原因上來看,這算不上什麽光彩的事情。清國同期朝著歐洲以及美洲進行移民,但相比於歐洲以及更近的東南亞,美洲大陸實在過於遙遠了。以至於一百多年的時間裡,華裔移民的數量隻佔到了北美人口總數的百分之一。
華裔總是與中餐一起遍及全世界。東亞、東南亞,華裔人口都佔著較大的的比重。就連澳洲和美洲,華裔也是對國家貢獻最多的民族之一。
隨著北美推行的民族淡化政策,各個民族正一點點的融合。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北美華人的處境得到了質的提高——反種族歧視法案讓所有人的耳朵清淨了不少,但美國的許多種族主義者仍在私下裡輕蔑的稱呼北美華裔為雜種。
嚴格意義上來講,米雄也屬於雜種的范疇……因為他身上有十六分之一朝鮮人的血統。現年五十一歲的米雄,隻比阿爾弗雷德晚兩年進入情報系統。然後被CIA抹掉一切身份信息先打發到了中國,成了情報站的一名特工。
三十幾年前,因為利益,米雄曾經多次協助阿爾弗雷德從英國多個情報局的圍捕中逃脫出去;二十年前,也是因為利益,米雄將阿爾弗雷德同時賣給了中國國家安全局和MI6。於是阿爾弗雷德在深圳的港口沒有等到應有的接應,等待他的反而是無數兩國特工、準軍事組織以及深圳警察的圍獵。
米雄是個記仇的人。站在他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假如換了自己攤上這種事,再見到出賣自己的雜種他一定會用砍刀將對方四分五裂。所以他十分奇怪阿爾弗雷德為什麽看起來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你看起來毫不在意?為什麽?”
老管家指了指灰蒙蒙的藍天,又指了指略顯平靜的大海,最後指了指米雄有些花白的頭髮:“我早在二十年前就退休了……而你在山胡桃計劃被擱置後也退休了。既然已經退休了,那就該有退休的樣子。聊聊過去的人生,看看棒球,享受一下過去沒來得及享受的時光……這才是退休。”
“你真這麽想?哈哈哈……”米雄異常驚喜的張開雙臂,走上前抱住了阿爾弗雷德。跟著他慘叫一聲,面部陡然因為疼痛而扭曲。
兩人接觸的瞬間,阿爾弗雷德的右拳狠狠擊中了他的胃部。
“提前祝你愚人節快樂……這只是利息。”阿爾弗雷德愉快的說:“假如還有下次,我一定會把你這個混蛋剁成肉餡喂狗。”
米雄痛苦的彎下了腰,乾嘔了半天才爬了起來,然後什麽出格的舉動都沒做。他知道挨了這一拳,深圳那次的事兒就算一筆勾銷了。
“說吧……既然不是要來殺我,找我有什麽事兒?”
“我最近碰上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兒。”阿爾弗雷德撇嘴笑著說:“我在前幾年收個學生,或許可以和美國政府達成保護協議了。”
“和美國政府達成保護協議?”米雄突然大笑起來:“你說你要和美國達成保護協議?哈,這太有意思了。就因為你的失誤,英國喪失了多少海外領土?比本土面積大上十倍!就算達成了協議,你的後輩們也會前赴後繼的來找你。”米雄看了下阿爾弗雷德越來越陰沉的臉色改口道:“那個學生,你把他培養成了雙面間諜嗎?”
毫無疑問,兩人最後一次分別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就是個孤魂野鬼。沒有背景靠山,也沒有效力的組織。甚至他的祖國一直對他追捕了三十二年,至今也沒有放棄。這樣一個好似遊魂的間諜,要收學生……學成了不外乎成為給錢就賣力的線人、掮客甚至是雙面間諜。而在間諜的世界裡,這種底層的存在往往是死亡率最高的。並且沒有任何組織或者國家會可憐他們。也許今天還是合作者,轉過天來金主就會派出大批的清道夫對他進行追殺。
“當然不是,我對培養炮灰毫無興趣。”老管家平靜的說:“她是我偶然碰上的孩子,很有天賦,有極強的學習能力,只要她願意甚至可以扮演成任何角色。收她做學生會讓她活的更安穩一些,但這不是重點……”老管家轉過面對著大海的面孔,對著米雄說:“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她的身體。”
“哦……你真惡心!”米雄一瞬間想到了什麽不好畫面。不論是阿爾弗雷德的學生年紀如何,都讓人惡心。這簡直就是摧殘可憐的幼苗。
老管家好似沒聽到一樣,繼續說著:“平地上原地啟動,跑完百米大概在五秒三;勾拳重擊可以打穿三層沙袋,估計至少有一千公斤;原地垂直起跳繃直了腿可以輕松離地二米五;十米內面對高速運行的棒球可以徒手抓住,這意味著她的反應時間甚至在0.07秒以內;幾年前學會使用槍械後,用一把老式的機瞄M1903可以輕松擊中三百米外的瓶子……”
隨著阿爾弗雷德的訴說,米雄漸漸嚴肅了起來。然後沒等對方說完,米雄迫不及待的反駁說:“這不可能!除非她是超人!”
單單就百米跑一項,目前的世界紀錄不過九秒九六,這家夥居然能跑到五秒三!人類的身體怎麽可能跑得這麽快?
“相信我,老夥計。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我的眼睛跟耳朵,還有電子計時器不會撒謊。她的身體確實就是這麽變態。”頓了頓,阿爾弗雷德接著說:“還記得波登當蘇格蘭分部嗎?更有意思的是,最近幾年我擺平了這家陸軍下屬機構派出的兩撥職業殺手,他們的目的都是殺死她。”他挑挑眉毛:“你想到什麽了麽?”
米雄不假思索,一個答案脫口而出:“基因工程!”
在那場將蘇聯拖入深淵的戰爭爆發之前,世界各國便將改善人體體質的基因工程列為了重要研發項目。在那些科學瘋子的設想裡,幾百年之後,人類可以駕駛著宇宙飛船飛向宇宙深處。如果遇到適宜生命生存的星球,飛船內的人類就會開啟基因工程,製造出足以適應那顆星球環境、氣壓、空氣含氧量的新人類。甚至開飛船的也不再是純正的人類!因為在太空中失重的環境下,人類的雙腳就是累贅。與其如此,不如將人的雙腳變得跟雙手一樣靈活……
當然,各國政府還沒那麽瘋狂。他們只是想通過基因工程攻克頑疾,讓自己的士兵更加強壯,頭腦更加聰明,心理素質更強悍。
基因工程實在太浩大了,時至今日也沒有哪個國家敢說出已經繪出了人類的基因圖譜。米雄與阿爾弗雷德這樣的間諜,熟知各國大略的技術進程。讓米雄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一直看不起的英國軍方居然搶先美國一步完成了研究,而不是承包了美國陸軍人體改造項目的卡文迪許研究所,並且波登當居然還成功的進行了人體試驗……否則怎麽解釋格蕾絲那變態的體質?
米雄頓時變得神采奕奕起來:“這真有意思……就是不知道那玩意能不能抗衰老。 ”他摸著褶子漸多的臉,充滿了期待。
“我不建議你去作死,那東西有很嚴重的後遺症。”望向大海的阿爾弗雷德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轉瞬即逝,就像從未有過一樣,“這是她的聯系方式和任務簡報,五十萬美元已經匯到你的帳戶裡了。”
“就像以前一樣。”
“是啊,一如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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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爾弗雷德讓你來幫我?”格蕾絲扶著租來的自行車,站在沿海公路邊,看了看那張合同書又看了看旁邊汽車裡的米雄。記憶中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管家總是神出鬼沒,乾出這種事也算符合他的風格。
“沒錯,他雇我幫你解決RTA的後遺症。”
“米雄,你覺得我還能堅持多久?”
“我不知道,目前還沒搞明白你感染的是哪一代RTA。”
“我不想變成白癡。”
“這是顯而易見的答案,沒人想變成白癡。”
“在連大會找到解決辦法麽?”
“我不知道……這得靠你自己去找答案。你知道,我只是個商人,不是一名瘋子科學家。”
既然不確定能不能在連大找到解決辦法,那就更沒法確定會不會在連大找解決方案期間突然變成白癡。於是十八歲的少女選擇了在她看來唯一的辦法:“我該怎麽潛入波登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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