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在滲水磚鋪就的人行道上緩緩地走著。大概是因為靈魂中殘存的習慣,格蕾絲對於德國濕冷的氣候感到很不適應。她默默地提了提米色風衣的領口順勢掃視了一下四周——兩側的路邊沒有什麽燈光,遠遠地鎮中心有一家咖啡館正在營業。 一陣寒風吹過,站在人行道上的女孩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格蕾絲甩了甩頭髮上的水跡,朝著咖啡館的方向走了過去。
天氣不好,時間尚早,咖啡店裡的生意也顯得很冷清。格蕾絲用余光觀察了一下,這間大約一百平米的咖啡店中只有兩個老人一邊看著各自的報紙,一邊就著蛋糕在喝黑咖啡。
“小姐,我要一杯肯亞。”格蕾絲將厚重的橡木門推開一點閃身走了進來,掃了眼櫃台後面的價目表,控制著腳下的力度,悄然無聲的走到了櫃台前。
寬敞的的吧台附近算上格蕾絲只有四個人,一個中年女人正在看八卦雜志,面前沒有咖啡,很可能是老板娘。另一個小個子正在擦櫃台的台面。值得一提的是,這間咖啡店收拾得很乾淨。每間咖啡店都會精心清理自己的櫃台,恨不得一天擦上一百多遍才算合格,但很少有店員會關注到咖啡店的燈罩。不論是曾經經常去的星巴克連鎖店還是其他的小店,能把燈罩清理的乾乾淨淨的咖啡店格蕾絲只在台中見過一家,那家店叫歐舍。小個子女生對於工作的認真讓格蕾絲對她有了個不錯的第一印象。
顧客的悄然臨近把櫃台前後的兩個人嚇了一跳。櫃台後面的小個子女生直起了身子,向格蕾絲露出了一個緊張的笑容,“肯亞?”小個子女生用求救的眼神看著那位疑似是老板娘,正專心致志看著八卦雜志的中年女人,臉上的窘迫的神色溢於言表。
這是個新店員,“額,隨便給我一來杯熱的東西吧。”格蕾絲點點頭改口道,“請不要用布羅斯塔種,謝謝。”格蕾絲掃了眼玻璃罐裡的咖啡豆補充了一句。女孩對於咖啡的具體產地沒什麽要求,畢竟她不是咖啡界的老饕,咖啡豆究竟是產自埃塞俄比亞還是哥倫比亞對於格蕾絲來講沒什麽區別,因為她喝不出來。但她接受不了羅布斯塔種咖啡豆。這種咖啡豆長相圓胖,因為抗病性好而廣為種植,其價格相較於格蕾絲喜歡的阿拉比卡種便宜許多,但卻帶著一股難以掩蓋的霉臭味。許多人以之為上品,但格蕾絲無法接受。
嗅著溫暖的空氣中彌漫著的咖啡味,格蕾絲坐在角落裡,取出了沙色的三防筆記本電腦,慢慢的放松了下來。她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指,看著櫃台後面的小個子女生,女生似乎有些窘迫。
“老板娘,我什麽都不會耶,你教教我吧?”女生細聲對著櫃台前的中年女人問道。
老板娘伸手,在她的耳朵上輕輕彈了一下。
“隨便給她一杯熱的東西就好啦?她剛剛不是說了嗎?”
老板娘似笑非笑,她一定沒有看到正埋頭敲鍵盤,因為身體素質的提升而聽得一清二楚的格蕾絲臉上一條條的黑線。
格蕾絲看著小個子女生偷偷躲在櫃台後面,將一些名稱不明但絕對不是阿拉比卡種咖啡豆的咖啡豆丟進磨豆機裡胡亂攪動著,直接衝熱水後用湯匙攪了攪,小心翼翼的捧著味道很香但顏色絕對不對的咖啡走到她身前。
格蕾絲看著她將熱咖啡放在自己面前,嘴巴微微打開。
“你,你忘記過濾了吧?”格蕾絲笑得很可愛,但這一笑讓小個子女生滿臉通紅。
少尉低頭仔細看了看杯中的咖啡,咖啡渣有的悲傷的沉在馬克杯底,有的哀怨地浮在咖啡表面。
“對不起,對不起,今天是我第一次上班,什麽都還沒學會,所以……”小個子女生的耳根燒得通紅,看樣子正想要找一一隻哆啦A夢幫她穿回到一分鍾之前。
“沒關系,但是可不可以給我一杯熱水或者熱茶呢?”格蕾絲看著發出濃重怨念的咖啡,忍著笑柔聲道。
小個子女生趕緊點頭,匆匆忙忙的將亂七八糟的怪東西捧回櫃台倒掉,熱了杯白開水給格蕾絲端了過來。
抿著白開水,格蕾絲朝櫃台看了一眼。老板娘在偷偷地笑,真是的。
端著一杯白開水喝了十五分鍾後,一個留著酷到不行的黑色短發,戴著紅色膠製眼鏡框的亞裔女咖啡師回到了店裡,格蕾絲的桌子上也終於有了杯像樣的肯亞,散發著濃烈香氣的肯亞。
一杯咖啡喝到雨停,格蕾絲結帳走出了店門。
格蕾絲觀察著周圍的道路,在鵝卵石鋪成的街上往前走。合金的靴底踏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又落回到白色軍靴的防水表面上。
她的雙眼不經意的來回掃視著,然後在某個瞬間突然頓住。遠處的某個身影讓格蕾絲停住了腳步。那人側過身的時候,只是一瞬間,諸多的記憶如潮水一般從格蕾絲的腦子裡流了過去。久別重逢的喜悅,被遺棄而產生的憤怒複雜的糾結在一起卻秋毫無犯毫無影響的同時湧上心頭。
幾十米外,白色的新款高跟鞋, 白色的女士西裝,上衣外套著皮質的外套,頭上頂著一頂淡藍色小圓帽,手裡還拎著一個手包,上面金色的LV標志極為顯眼。那個戴著黑色墨鏡的長發白毛讓格蕾絲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感的來源多種多樣,但大體可以分為同盟和敵人兩種。白毛的身邊圍了五個穿著西裝的大漢,有可能攜帶槍械。格蕾絲沒帶槍,萬一走上前去詢問時發現對方是敵人,然後被打一槍,那可就太不合適了。
格蕾絲趕緊調動大腦中可用的細胞開始飛速工作,尋找著與眼前的白毛匹配的身形。酒吧,草坪,雪山……記憶中相似的身影在許多地方出現過,雖然沒想起準確資料,但基本上不可能是敵人。
判斷了一下形勢,她急匆匆的朝著正要上車的女人走去。這個人很可能與格蕾絲的過去有關系,說不定能從她那裡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有些時候事情的發展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格蕾絲剛剛跑出去十幾步,一輛飛馳的摩托車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突然橫在了她的面前。由於自身具有的慣性,輪胎上的泥水飛濺,轉瞬間便讓格蕾絲還算整潔的登山褲變得泥點斑斑。
更讓人意外的還在後面。那摩托車上的騎手摘下了頭盔,露出胡子拉碴有些頹喪的面孔,雙目緊緊的盯著格蕾絲,咬牙切齒的說道:“小爺認識你!”
格蕾絲莫名其妙的看著對方。這小子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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