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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迷的時空之旅》第4章:諜
  柏林的這個周三正下著雨,而第二天早上,維裡克神父跛著腳走出斯塔德利村的聖母瑪利亞及眾聖徒教堂時,卻變得和風煦日、秋高氣爽了。  那個時候的菲利普維裡克神父還是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大黑鬥篷讓他格外地顯出身形削瘦。四個月前他才剛從戰地醫院裡出來,完全要靠著手杖才能獨自行走,腿疾帶來的疼痛使他的臉抽搐而扭曲。

  他是哈利大街診所裡一名外科醫生的小兒子,天資聰穎,在劍橋大學讀書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看出前途不可限量。然而他卻違背了家門意願,投身於神學。他進入了羅馬公會英格蘭神學院,成為了耶穌會的一員。

  他1940年參軍成為隨軍神父,後來被派遣到傘兵團,然而隻參與過1942年11月在TNS的行動。當時,他所在的傘兵一團奉命奪取距離TNS十英裡的奧德納機場。可是最後卻不得不在高空掃射和地面持續進攻的夾擊之下,一碼一碼地在開闊地上邊打邊撤了五十多英裡。

  一百八十人生還,兩百六十人戰死。維裡克雖然屬於大難不死的那一群人,一顆子彈卻正巧穿過他的左腳踝,打碎了骨頭。到了戰地醫院時,敗血症已經發作,隻好截肢;他也因傷殘而退役。

  最近維裡克的情緒一直好不起來,傷痛一刻都沒有停止過。然而,等他經過帕克莊園,看到喬安娜推著自行車,小狗跟在她腳後,他還是強作了一副笑容。

  “你好啊,菲利普,”她說,“有日子沒見你了。”

  她穿了條花呢裙子、套頭毛衫,外面罩了一件黃色雨衣。一條絲綢圍巾裹在她的白發旁邊。她在南非草原曬出的棕褐色皮膚一直沒有變,看上去確實很有魅力。

  “噢,還不錯,”維裡克說,“就是煩得要死。對了,上次見到你之後我聽說一件事。我的妹妹帕梅拉——記得吧?比我小十歲的那個,在空軍女子後援隊裡當下士的。”

  “當然記得,”格雷女士說,“怎麽了?”

  “她被分到一個轟炸機基地去了,在潘本,離這兒就十五英裡,所以我有機會見到她了。周末她來找我,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

  “那我太榮幸了。”喬安娜格雷跨上了車。

  “晚上下棋嗎?”他滿懷希望。

  “來吧,八點過來,一起吃飯吧。我得走了。”

  她沿溪流蹬著自行車走了。那條叫帕奇的狗跟在後面。此刻她一臉嚴肅。昨晚上的無線電通報讓她驚駭不已。實際上她反覆譯了三遍電文,確保沒搞錯。

  這一晚上她輾轉反側,不到五點就醒了。她躺在床上,耳邊傳來蘭開斯特轟炸機的聲音,它們在歐陸海際逡巡,幾個小時後又返回來。終於,她再次打起了盹,奇怪的是到了七點三十分,她一躍即起,精力充沛。

  簡直……簡直不可思議,就好像這是她頭一遭真正執行任務似的。這可是綁架丘吉爾啊——這可是要從一幫荷槍實彈的衛兵眼皮底下把這個人物搞出來啊。

  她不禁放聲大笑。噢,這幫王八蛋英國佬肯定要恨死這事兒了。全世界都會震驚,而他們英國佬要恨死了。

  當她沿著小山坡走上主路時,身後忽然傳來了汽車喇叭的響聲。一輛小轎車從她身旁駛過,停在路邊。車裡的人身著英國地方志願軍製服,長了一副白色胡子,面色紅潤,是那種一天要喝好多威士忌的典型形象。

  他快活地打了招呼:“早上好啊,喬安娜。

”  這個面碰得實在是太巧了,這樣她完全用不著再跑一趟斯塔德利莊園了。“早上好,亨利。”她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

  他鑽出了轎車,說:“周六晚上我們有幾個人打算小聚一下,打打橋牌,然後一起用晚餐。沒什麽特別安排。簡說估計你會樂意跟我們一起玩兒的。”

  “她可真好,我願意一起去。”喬安娜?格雷說,“這會兒她一定得為了準備那件大事兒忙瘋了吧。”

  亨利爵士的表情似乎稍稍滯了一下,略放低了聲音說:“我說,這事兒你沒跟誰提過吧?”

  喬安娜?格雷扮出了一個恰如其分的吃驚表情道:“當然沒有啦,記住,你可是信任我才會告訴我的。”

  “本來呢這件事我完全不應該說出來,但是我知道你喬安娜靠得住。”他的一隻胳膊滑到了她的腰間,“周六的事一定要守口如瓶,老妹妹,為我守住秘密,嗯。哪怕是走漏了半點兒風聲,就非得鬧得滿城風雨不可啦。”

  “你知道,我為了你什麽都行。”她平靜道。

  “真的嗎,喬安娜?”他的嗓音有些凝噎,她注意到他的大腿抵住了她,還略略地有些顫抖。突然他彈開了身子道:“我得走了。要去豪爾特開個地方指揮會議。”

  “首相即將蒞臨,”她說,“你一定特別激動吧。”

  “一點兒沒錯,榮幸之至。”亨利爵士道,“他打算畫兩張畫,你也知道格蘭奇這一帶的風光有多美。”他拉開車門,欠身進了車裡,“對了,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這個問題正中她下懷。“噢,就跟平時一樣,去看看鳥兒。我可能到克雷或者沼澤地去一趟,還沒想好呐。這段日子周圍有不少過路的生人。”

  “你最好是小心一點兒,”他神情嚴肅,“記住我跟你講過的話。”

  身為當地的地方志願軍指揮官,他對本地沿岸的防衛工作已經製訂了周詳的計劃,這些計劃覆蓋了那些布下了地雷的海灘——更重要的是,計劃也包括了那些本來同樣應該設下雷區的地帶。有一次,他整整花了兩個小時,為她的安危著想而巨細靡遺地為她指出了觀察鳥類時必須要繞開的地方。

  “情況瞬息萬變,這我明白,”她說道,“要是你能帶著地圖再來我家一次,給我再講一遍就好了。”

  他的眼睛裡精光一現:“那樣好嗎?”

  “當然好啊,而且今天下午我正好在家呢。”

  “午飯後吧,”他說,“大概兩點我過去。”然後他松開手刹,很快開走了。

  喬安娜?格雷騎上自行車,沿著主路繞著小山坡而去,帕奇還是跟在後邊。可憐的亨利呀。其實她真的挺喜歡他的——多好擺弄的一個小孩子啊。

  半個小時後,她下了海濱公路,上了大壩,來到一片荒蕪的沼澤上。這是一片奇異的世界,當地人叫“霍布斯角”,到處都是海水岔出來的小溪、灘塗,還有一人多高的蘆葦蕩。只有鳥類才會在這裡停留,比如麻鷸、紅腳鷸,還有從西伯利亞南飛而來過冬的黑雁,在泥淖裡棲息著。

  往堤壩去的半路上攔著一堵殘破不堪的土牆,後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稀稀拉拉地點綴了幾棵松樹。這個地方被谷倉和牲口棚圍得嚴嚴實實,窗戶卻緊掩著,一片蕭索。這是沼澤看守員的屋子,不過自打1940年以來,就沒有什麽沼澤看守員了。

  她繼續前行,來到一處滿是松樹的山脊,然後停下來把車倚在樹下。四周是一片沙丘,遠遠地銜著遼闊的海灘, 四分之一英裡開外則是大海。她能看到遠在另一端的入海口,那入海口處的沙洲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把峽灣、沙地和漲潮中的淺灘全都勾在了一起。這些淺灘跟諾福克郡沿岸的各處都是一樣,暗藏危機。

  她拿出相機,從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多照片。拍完的時候,她的愛犬叼來一根木棍,想讓她擲出去。她小心地把木棍放在了腳下,然後蹲下身子摩挲著狗耳朵輕輕說:“好的,帕奇,確實有必要試一下。”

  她向鐵絲網地帶把木棍扔了出去。這些鐵絲網上都有倒刺,是用來攔住人們,不讓他們到海灘上去的。帕奇一躍而起,衝過了寫著“小心地雷”的牌子。多虧了亨利?威洛比,她才知道這一片海灘上根本就連一顆地雷都沒有。

  她左邊是一座混凝土碉堡和機槍哨位,全都是一片衰朽破敗的氣息;松林之間的反坦克陷坑也填滿了流沙。三年前的敦刻爾克撤退之後,這裡本來是有駐軍的;甚至一年以前還有地方志願軍。不過如今沒了。

  1940年6月,從華施到萊伊沿線的二十英裡縱深被劃定為防衛區。居住在此的人並沒有什麽限制,但外人不得擅入。三年後的如今,一切迥異,根本就沒人再願意為此大費周章,因為根本就沒有必要。

  喬安娜?格雷俯下身子,再次摸了摸愛犬的耳朵:“帕奇,你明白這是為什麽嗎?這是因為英國人覺得根本不會再有人入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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