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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破曉》第1章 雨夜托孤
  寒夜孤寂月迷離,風吹雲動細雨急。  梁州某處荒林裡殘葉飄舞,靜無聲息。

  寂靜間忽然傳來幾聲嬰兒哭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十分壓抑的氣息。

  烏雲密布,雨落無聲,殘月余光中,有一位黑袍人不停地穿梭在荒林裡,他不停地奔跑,似乎聽不到懷中小孩的急促哭啼。

  寒風呼嘯,天空忽然閃過一道雷電,閃光間可見那黑袍人竟是身負重傷,但他一言不發,忍著傷痛,向著荒林外急速奔去。

  寒夜寂靜,落葉肅殺。

  忽然一道赤金劍氣從荒林深處激射而來,刺穿幾片飄落的殘葉後,精準地向著黑袍人後背急速衝殺而來。

  就在赤金劍氣快要擊中目標時,黑袍人背後忽然生出一朵白雲殘影,劍氣穿入白雲殘影后,竟詭異地消失不見了。

  荒林深處隨即傳來一聲驚疑。

  黑袍人停下步伐,現出真容。這是一名約莫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他長發及肩,隨風飄揚,臉色蒼白,雙眼卻深邃有神,此人名叫陸嶽。

  陸嶽看著荒林中的一棵白棠花樹,此樹毫無生機,孤枝殘葉,樹腳下長著一朵鮮紅小花。

  他沉吟片刻,對著白棠花樹說道:“現身吧,白棠花樹隻有在兗州飄仙花林裡才能生長,它一世一開花,一旦花開,花朵便會吸收枝葉和根部的所有靈氣,白棠花落之時,整棵樹木會隨著花落一起消散於天地之間。這等天地靈物怎會出現在梁州此處,並以孤枝殘葉之象現世?”

  陸嶽緊抱懷中小孩,警惕地說道:“靈符派的化形符果然了得,能使這等靈符之人必定是靈符派百年難遇之【符道天才】劉哲。而剛才那一道赤金劍氣凌厲無雙,一往無前隱隱有破開蒼天之勢,荒林深處之人必定是赤金門久負盛名之【開天劍】張志。想不到此次追殺我,竟使梁州正道三門四派的精英門徒蜂擁而出,兩位同道何不現身一聚?”

  那棵光禿禿的白棠花樹抖動幾下,便化身成為一位年輕男子,他身形高瘦,頭戴道冠,一襲玄黃道袍加身,道袍背後畫有九張靈符若隱若現,靈符間不時地變換著彼此的位置,正是靈符派百年難遇之【符道天才】劉哲。

  劉哲向著陸嶽抱拳一禮,說道:“陸兄周遊天下果然見識廣博,我向往《神州靈物志》此書中描述的天地靈物已久,書中描述白棠花樹‘隻爭朝夕余暉,一世花開不悔’,原來竟如陸兄所說如此。真羨慕陸兄能觀賞到這等奇景奇觀,有朝一日我必定前往兗州飄仙花林,去尋找世間那奇妙無比的白棠花樹。”

  陸嶽正想抱拳回禮,但荒林深處又有三道赤金劍氣激射而來,此次劍氣來勢更凶更急,仿佛破開夜幕一般瞬間殺至。

  陸嶽再次緊抱懷中小孩,單手結印指點,又有三朵白雲殘影浮現擋於身前身後,三道赤金劍氣穿入三朵白雲殘影后,又再次詭異地消失不見了。

  “不可能!”

  這一次荒林深處之人再也無法鎮定,他急忙現出身來,此乃一中年男子,身形微胖,手持一把金光閃閃的三尺神劍,一襲灰白道袍加身,道袍背後畫有一把金色神劍刺破蒼天,正是赤金門【開天劍】張志。

  他死死地盯著即將消散的三朵白雲殘影,心中驚恐不定,問道:“這是玄空流雲!難道你修行的心法竟然是……”

  話音未定,陸嶽單手印式再變,忽然從劉哲的身後浮現出一朵白雲殘影,在黑夜裡顯得十分靜謐詭異,張志見狀立即大聲吼道:“劉師弟快快躲開!”

  劉哲心中一驚,

感應到身後異樣,還來不及轉身,剛想祭出一張金剛靈符來防禦周身,白雲殘影裡忽然就激射出一道赤金劍氣,氣勢氣息竟然如同張志第一次於荒林深處激發的那道劍氣一模一樣!  赤金劍氣凌厲無雙,急速破雲而出,但目標卻不是劉哲,而是劉哲腳下右側那一朵嬌豔無比的鮮紅小花!

  這道劍氣俯衝而下,攜破開蒼天之勢擊中鮮紅小花,將小花一分為二,隨後天地靈氣變得絮亂激蕩,四周荒林開始慢慢崩塌,遍地殘葉飄浮而起,細雨紛飛,鮮紅小花的氣息瞬間變得無比壓抑。

  “轟隆”一聲巨響,殘破小花引發出一場劇烈爆炸,四周荒林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細雨飄拂而至,引起濃濃煙塵。

  張志和劉哲狼狽地從荒林中飛遁逃出,二人皆受傷不輕,好不容易站定身形,便聽到遠處空中傳來聲音:“兩位同道請回去吧,我陸嶽從未殺害正道一人,更不會殘殺手無寸鐵的普通民眾,世間所傳所聞,終有一天會真相大白。”

  二人剛想出手留人,但又有三朵白雲殘影從身後浮現,雲內激射出三道來勢更凶更急的赤金劍氣,與剛才破雲而入消失不見的三道劍氣一模一樣,一道殺向劉哲,兩道奔襲張志。

  劉哲無奈隻能轉身祭出金剛靈符,靈符靈光一閃,化成九層玄金光罩,金剛防禦之力圍繞自身,金色劍氣與玄金光罩相撞,在黑夜裡金光閃閃,這道赤金劍氣連破七層玄金光罩,最後消散無蹤。

  張志則手持金光神劍,全身爆發出一股純紫色真氣,真氣灌注使神劍金光大盛,他劍指白雲殘影,神劍便激射出兩道更為凌厲強悍的赤金劍氣。

  四道金光閃閃的劍氣兩兩相擊,轟隆一聲,最後也消散於天地之間。

  但此時,陸嶽的身影如同消散的劍氣一般,隨著三朵白雲殘影漸漸消散,天地之間再也難尋蹤影。

  寒夜輕飄雨,孤葉單凋零。烏雲飄散,天空之中穿透出幾縷暗淡的月光,寂靜無比,也寂寞無比。

  陸嶽逃離荒林之後,天上大雨傾盆而至,身上的傷更是加重幾分,嘴角隱隱有些許血跡,但他卻無暇坐地運功療傷,忍著傷痛一直跑向遠處那一座孤峰。

  他奔走此處距離孤峰還有一定距離,這是一片荒野草地,殘缺不全的小草依然堅挺著嬌弱的身軀,去迎接那世間的狂風暴雨。

  狂風呼嘯間忽然有一道響亮至極的中年男子聲音從荒野遠處傳來:“此等天氣真乃天助我也!陸嶽,請接我一刀!”

  一道墨綠色巨大狂風從天空遠處襲來,急速旋轉攪動間仿佛天地都出現了裂縫,甚至引起了虛空的劇烈波動。

  狂風呼呼作響刺人耳,在它中心還夾雜著一道渾厚鋒利的刀氣,向著陸嶽奔襲而來,狂風過處,天上暴雨與地上殘草紛紛卷入其中,瞬間便被刀氣撕扯無影。

  陸嶽隻能忍住傷痛,停下腳步,心中默念口訣,丹田之中祭出一劍懸浮於胸前,此劍一出,天上烏雲立即飄散,潔淨光白的圓月從天空中飄射出一縷聖潔月光,映照在劍身之上,三尺三寸的劍身頓時閃耀著月光,與天上圓月遙遙相應,聖潔光亮,煞是好看。

  那道響亮至極的中年男子聲音再次傳來:“這是什麽神兵利器!?竟能引起天地異象!?”中年男子明顯大吃一驚。

  陸嶽單手持劍,丹田之中全部的純紫色真氣噴薄而出,注入劍中,此劍得真氣灌注,如神龍入滄海,光芒大盛。

  陸嶽揮劍指向前方,此劍激射出一道絕世無雙的聖潔劍氣,純淨潔白勢要將天地萬物淨化升華!

  聖潔劍氣攜無雙威勢殺向那一道隱藏於狂風中的渾厚刀氣!

  刀劍相撞,天地靈氣湧泉相擊,四周虛空劇烈震蕩,狂風暴雨的黑夜裡瞬間爆發出一陣響徹荒野的巨大轟鳴聲!

  聖潔劍氣破除狂風刀氣,破除一切阻擋之物,向著天空之中激射而去,留下了一道聖潔光亮的月光軌跡。

  天地靈氣向四周爆發,卻無法接近陸嶽方圓一丈之地,他單手持劍站立於狂風暴雨靈氣飄散之中,及肩長發隨風飄揚,而懷中小孩看著遠去的聖潔劍氣,漸漸停止了哭啼。

  陸嶽用盡丹田真氣祭出神劍引來天上月光相助,正面硬抗一記殺招,施展出如此強悍一擊,卻使身上的舊傷急速加重,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薄而出,但雙眼依舊深邃有神,緊抱小孩不曾後退一步。

  他將神劍重新收回丹田,擦乾嘴唇鮮血,抱拳一禮,看著荒野遠處說道:“承讓了,狂刀門掌門真人,【狂風刀】李逸辰。”

  荒野遠處風雨消散,漸漸浮現出一位中年男子半跪於草叢間,此人身形健碩,一手持巨大墨綠色刀刃倒插入地上,一手按於胸前似乎受傷不輕。

  他一襲玄黑道袍加身,道袍背後畫有一把巨刀狂傲不羈地劈砍開急驟狂猛的風暴,正是狂刀門掌門真人【狂風刀】李逸辰。

  李逸辰站起身來,看著陸嶽,雙眼炯炯有神,遙遙抱拳回禮,讚歎道:“真乃自古英雄出少年!想不到你如此年輕就成為了乾元境大修士!剛才那一招若是正面向我殺來,恐怕我此刻已經身亡。世間傳言果然不實,此間大道再無一人阻攔,陸少俠,請!”

  陸嶽思考片刻,有些擔憂說道:“若李真人就此放過我,恐怕揚州那邊不好交代吧?”

  李逸辰聞言仰天大笑,“技不如人,又有何難以交代?想不到我李逸辰苦練狂刀門《玄風刀經》二十余年,今夜借助此等狂風暴雨天氣,使出真經內威力最強一招狂風疾刀斬,卻也無法將你留下,今日陸少俠不殺之恩,日後我狂刀門上下再也不會為難於你!”

  陸嶽聞言心中一暖,再次拜謝,說道:“《玄風刀經》乃天下公認梁州正道排行第一的修真心法,若不是半年前李真人被魔道妖人暗算受傷,今夜就算不借助這等天氣,李真人施展狂風疾刀斬的威力定然更勝幾分。”

  李逸辰想起半年前的事情,怒火攻心,卻使身上傷勢更重,他運起丹田真氣,從體內逼出一道漆黑鮮血,隨後擦乾嘴唇,問道:“陸少俠,既然世間傳聞有所不實,你為何不主動回揚州告之一切?”

  陸嶽沉吟不語,忽然看向懷中小孩,雙眼流露出一絲慈愛的神色,而懷中小孩也伸出小手,緊緊抓住陸嶽胸前衣襟。

  李逸辰見狀心領神會,說道:“陸少俠有苦難言,不必多說,今日別過,一路保重!”

  陸嶽抱拳一禮,說道:“李真人今夜手下留情,陸嶽銘記在心!李真人保重!”

  烏雲飄散,月光傾灑,雨勢似乎小了許多,天地間似乎也不再那麽冰凍寒冷。

  告別李逸辰,逃離荒野草原後,陸嶽立即服下了一顆丹藥,空蕩的丹田中漸漸多出了一些真氣,但也隻是杯水車薪,隻能解一時燃眉之急。

  隨後他繼續邁著艱難的腳步向著孤峰跑去,仿佛每走一步,身上傷勢便加重一分,但緊抱著小孩的雙手卻從未松動一絲。

  陸嶽步伐緩慢,終於行至孤峰山底,丹藥所轉換的真氣也差不多消耗殆盡。他看了一眼東方遙遠的天際,眼底憂鬱之色更重,於是不再停留,運行丹田內僅有的一絲真氣祭出神劍,默念飛天心法禦劍而起。

  蒼茫的夜幕中,有一道孤單的身影慢慢地向著峰頂飛去。

  一縷聖潔的月光從遠處天空飄來,落在三尺三寸的神劍上,像是指引著前方未知的道路,在淒冷的寒夜裡如螢火之光一般,但卻敢與皓月爭輝,牽引著陸嶽,勇往直前,堅定不移。

  但運行飛天心法實在是需要更多的真氣,陸嶽飛行至半峰之時,終於消耗掉體內最後的真氣,他抱緊懷中小孩,緊握神劍,卻也隻能堅持片刻,隨後便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往下跌落。

  就在此時,忽然從半峰之中響起了一聲悠揚清幽的笛聲,隨著笛聲的音落,有一股蒼翠欲滴的真氣快速飄來,注入到陸嶽手中的神劍之中。

  神劍得此真氣相助,立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像是有靈性一樣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劍鳴,似乎在回應著剛才的笛聲,隨後便牽引著陸嶽往半峰之中飛去。

  陸嶽聽聞笛聲響起,心中頓時變得複雜起來,思緒幾番掙扎過後,他最終還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喃喃說道:“還是去見她一面吧……”

  神劍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指引著前方未知的道路,牽引著陸嶽,但他此時的心思卻不再那麽堅定不移。

  那一道孤單的身影飛行至半峰平台,一眼望去,寒風吹撫、細雨飄飄之中竟然有一座小小的涼亭鑲嵌在山峰之中。

  小涼亭通體蒼白剔透,天上淡淡的月光映照在涼亭之上,在黑夜裡閃著點點淨白之光,倒有幾分神秘聖潔之感。

  蒼白小涼亭之中,端坐著一位白衣女子,她長發及腰,寒風拂來,不加任何發束的黑色長發就這麽隨風揚起,她背向陸嶽,輕輕地從懷裡拿出一支青色玉笛,就這麽吹響起來。

  笛聲悠悠,情意幽幽,寧靜的夜裡忽然傳來輕柔的聲樂,似是訴說著落雨無聲的寂寞,又似微風飄拂的輕松,更像單思已久的不甘。

  陸嶽在半空中停留,聽著溫柔的笛聲,手中神劍散發出的光芒也愈發柔和,他抱緊懷中小孩,幾個月來一直緊繃的心情似乎有了一絲放松。

  一曲終了,陸嶽看著亭中女子,問道:“你在此處等候多久了?”

  白衣女子將玉笛放入懷內,背對陸嶽,輕聲說道:“我願意等多久,便等多久。”語音如笛聲一般,輕盈飄渺,甚是好聽。

  陸嶽聞言沉吟不語,他看向東方遙遠的天際說道:“恐怕我時間不多了,三年前你曾許我一個諾言,任何時候想用都可以,是麽?”

  白衣女子聞言心中一沉,心湖上像是有一塊碎石投入一般,泛起點點漣漪卻始終無法平靜,她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卻始終背對著陸嶽,沉聲問道:“現在就讓我兌現承諾,值得嗎?”

  陸嶽緊緊抱住懷中小孩,心中緊繃之處終於完全松懈下來,他想起過往點點滴滴,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他看著懷中小孩,回答道:“有何不值?”

  亭中白衣女子用力緊握雙手,甚是不甘,但最終還是問道:“你竟然哭了,你說吧,你要我答應你什麽?”

  寒夜沉寂落寞,天空中忽然響過一聲悶雷,天地之間的氣息瞬間壓抑了許多。

  陸嶽泛紅雙眼,看著白衣女子的背影堅決說道:“今夜,忘了我,離開吧!三年前與你相遇之時,我的心中便已有了她!”

  白衣女子聞言心中翻起波瀾,惱怒不已,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呐喊著:“陸嶽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軟蛋!笨蛋!混蛋!你算什麽東西,竟然要讓我答應這等無理取鬧的要求!我千裡迢迢趕來此處,等到的又算是什麽承諾!”

  但話到嘴邊卻無從說起,想起自己此時此刻竟然不敢轉過身去面對他哭紅的雙眼,白衣女子心中糾結一痛,沉默許久許久,終究還是軟下心來,然後雙手結印,運起飛天心法,向涼亭外飄然而去。

  蒼茫的夜幕中,又一道孤單的身影向遠處飛去,她讓寒雨飄落在身上,心中祈求雨能下大一些,不然便無法掩蓋自己雙眼留下的淚水。

  細雨如針,彷佛每一滴都墜落在心中最柔弱之處,刺痛著那些隻有自己能明白的情愫,既然無言話心傷,那便留著淚忍著吧,至少,不能讓他看到。

  陸嶽沉默地看著遠去的白衣女子,於遠方天際越飛越遠,直至快要消失不見之時,從遠處天空中傳來白衣女子的兩字話語:“珍重!”

  陸嶽聽聞此話語,看著她消失的身影,想起三年前她的誓言,他自責不以,自嘲一聲:“時隔三年,終究她還是不願轉身見我一面,不過這樣也好,如今我身負重傷,不知還能堅持多久,既是最後一面,又何必相見?”

  想到此次一別,此生再難相見,陸嶽心中愧疚難安,身負傷,心更痛。

  於是他用掌擊胸,再吐出一口鮮血,然後擦乾雙眼淚水,用力地緊抱著懷中小孩,緊握著手中神劍,讓神劍牽引著自己,慢慢地往峰頂飛去。

  天空中烏雲密布,天地間似乎又冰凍寒冷了三分。

  一波三折,陸嶽不顧身上重傷,終於到達孤峰之頂。

  那一座孤獨的山峰之頂,有著一座簡陋的小草屋。

  繁星落幕,孤峰草屋,像是被世界拋棄遺忘了,無人問津。

  雷鳴響,細雨更急,但卻無法觸碰到小草屋方圓三丈之地,冥冥中像是有某種神秘的結界在保護著一樣。

  “我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陸嶽站在小草屋的結界外自言自語,看著懷中小孩,雙眼閃過一絲慈愛的目光。

  小草屋內忽然亮起一朵微弱的青色燭火,在漆黑的寒夜裡飄飄蕩蕩如蜉蝣一般,雖然鬼魅,但卻溫暖無比。

  陸嶽沉吟不語,片刻後抬頭望天,思考著某些重要的事情。懷裡的小孩看著幽幽的青色燭火,像是找到了世間最奇妙的玩具,不哭不鬧,安安靜靜。

  那一片蒼茫的黑夜,依舊沉寂無比。

  那一片心傷的過往,又從何說起?

  憶往昔,過往種種浮上心頭。

  “不久的將來,不知又要犧牲多少寶貴的生命,這世間究竟要如何才能換來真正的和平?我一生探索,終於也隻能止步於此嗎……若不走這一步的話,我又能怎樣?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蒼天啊!我都放棄了這麽多?你還要我怎樣!?”

  陸嶽心中閃過無數複雜的念頭,他看向遙遠的東方天際,忽然問道:“此時,快破曉了吧?”

  只見遙遠的東方天際開始浮現魚肚白,晨曦似乎過不了多久就要破雲而出。

  陸嶽再次看向懷中安安靜靜乖巧的小孩,口中喃喃說道:“為了你,要我放棄這一切嗎?喬大叔和師尊的悉心栽培,我一直堅持著的信仰,我一直貫徹著的信念,全部都要放棄了嗎?天下蒼生……對不起了……我隻是想單純的做一個父親而已……喬大叔、師尊、還有一直信任我的同道好友, 我辜負了你們,對不起……要我犧牲自己的孩子去換取世間和平,我做不到!”

  陸嶽心中掙扎萬分,片刻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堅定地往結界內走去。

  他在小草屋門前雙膝下跪,不舍地將小孩放下,並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簡彈入小草屋內,說道:“一切盡在玉簡中。”

  陸嶽再三叩拜,站起身來,堅挺的身軀仿佛能承受世間一切苦難和折磨,他那深邃有神的雙眼看了地上小孩最後一眼,然後對著小草屋用力抱拳一禮,堅定地說道:“我陸嶽的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語畢,破曉的第一縷晨光終於衝破了無邊的黑暗,掙脫了長夜的束縛,接踵而來的光芒驅散了天空中密布的烏雲,刺破了陸地上彌漫的山霧,層巒疊嶂的山峰一層又一層地浮現。

  在迷霧漸漸散開的同時,青翠的樹木、幽深的山谷、空靈的湖水、飛翔的鳥獸如詩如畫般悄然浮現在了孤峰的四周,整個世界呈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晨曦從遙遠的東方天際開始衝破了一切的障礙,和煦的晨光照射到孤峰上,照射進小草屋裡,也照射在門前那一個小小的生命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溫暖的晨曦像新的希望一般輕撫著世間所有的一切。

  但此時,陸嶽的身影卻已消失不見。

  朝陽初照,金光閃耀,天地萬物煥然一新。

  良久之後,從小草屋內傳來一聲微弱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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