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包間內,深紫色的帷幔,淡紫色的壁紙,金色的壁燈,縱橫交錯的仿古磚造型的西式壁爐,白色歐式的茶幾餐桌,牆角一大盆散尾葵,牆上掛著達·芬奇的油畫《聖母麗達》,畫中的聖母懷抱聖嬰,聖嬰專注地在吸奶,而聖母則安詳地凝視著正在吸吮乳汁的聖嬰,臉上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柔和微笑,使整個房間充滿溫馨和愉悅的氣氛。 許晉中一家三口坐在西餐桌前,桌子中間是一大捧粉紅色的玫瑰,嬌豔欲滴的花瓣和翠綠的葉子映襯著桌的美食,兩個歐式複古的燭台,火焰照得三個人的臉紅撲撲的。清一色白色鑲金邊的餐具大大小小的擺放著,盛著各種顏色的食物,在燈光的照射下,白色的餐具晶瑩剔透,發出淡淡的光芒,讓人看著就食欲大增。
“諾兒,來,媽媽剛剝好的蝦,多吃點!”
“諾兒,你最喜歡吃的三文魚!”
“爸,鮪魚通心粉沙拉真好吃,下次來我還要吃這個。”
“想吃這個還不簡單啊,下個月我和你媽從法國回來,咱們再來這裡聚餐,不過,今天你爺爺奶奶沒來,下次你一定要說動他們一起來哦。”
“爸爸,媽媽,你們也吃呀,別光看著我啦!你們這次出國怎麽去這麽久啊,一定記得每天給我打電話哦,我會想你們的。”
“寶貝,媽媽也不想離開你的,只是這次我們與法國DK公司的合作非常重要,我們的品牌要打入國際市場就要借助於他們的平台,我們還要順便去學習他們的管理經驗與模式,來回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很趕了,爸媽一定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你要好好的哦!”羅雲素夾給許諾一個培根蘆筍卷,眼中滿是關愛。
“諾兒,爸媽不在家,你要記得照顧好自己,每天中午還是陳阿姨給你做飯,晚自習後石伯伯接你,就回爺爺奶奶那邊住,晚上看書不能看太晚,知道嗎?要注意休息……”許晉中看著乖巧的女兒,要叮囑的話實在太多,不知該從哪說起。
許諾嫣然一笑:“爸,你比媽還要囉嗦,每次出遠門都千叮嚀萬囑咐,我都這麽大了,不是三歲小孩啦,我會懂得照顧自己的,倒是你和媽媽出門在外,更要注意身體,注意休息,注意安全洛。”
許晉中望了望羅雲素,微微一笑:“女兒真的是貼心的小棉襖啊,知道關心我們了!”
……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歡聲笑語,邊吃邊聊,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當他們拉開106包間的門準備離開威爾斯餐廳時,卻發現門外靠牆站著兩個男生。
“叔叔,阿姨好!”楊基嘴甜,一看到許晉中夫婦馬上就叫上了,程默則面帶微著地看著他們。
“你們……”許晉中略帶疑惑地看著他們。
“程默!楊基!你們怎麽在這裡?”許諾一臉驚訝。
“諾兒,他們是你同學吧,哦,你們倆也真是,怎麽站在門口,也不敲門進去坐會兒,等了好一會兒吧?”許晉中說道。
“叔叔,我叫楊基,他是程默,我們都是許諾的同學,也在這個餐廳用餐,在前面108,我們從門口經過,恰巧聽到了許諾的聲音,剛好有事找她,所以就在這裡等她出來。”
“哦,你是程默……有點面熟,好象見過一次面,上次在醫院裡見過。”羅雲素看著高高的程默,微笑著說道。
“阿姨記性真好,上次許諾生病時,我們是在醫院見過。”程默輕輕地說道。
“你們找我有事?”許諾滿臉疑惑。
“嗯……是有點事。”楊基吞吞吐吐地,聲音都說到肚子裡去了。
“爸,媽,你們先去車上等我,我和他們說幾句話就過來。”
許晉中微笑著看著他們青澀的樣子,“雲素,讓孩子們自己聊去吧,咱們就不湊熱鬧了,我們在這兒,他們可拘謹了,肯定是學校的什麽事哦,孩子們在學校也有各自的工作的。好了,你們仨也別站在這了,去房間慢慢聊吧!”
“叔叔阿姨再見!請慢走!”
……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當時我們都在追那幾個混混,都沒注意到那個男生什麽時候就離開了,追問了黃健,他也說不知道,許諾,如果你能到派出所為我們作證,證明我們是為了那個被欺負的男生才打架的,那明天回學校我們就什麽事也沒有,頂多一個全校批評,不會被記過。事實上,也確實是因為那個男生才打起來,只是現在不知道他在哪裡?”
許諾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楊基的描述,她在腦海中迅速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楊基所說的那個個子瘦小的男生她確實看到過,當時還幫黃健捂過傷口,只是她不清楚那個男生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也沒有見到過那個男生被黃健們欺負的情景。
“你們身上的傷不要緊吧?要不是現在聽你們說,我也不清楚當時還有那麽一茬事,當時還有些誤會你們,怪不好意思的。”許諾看向程默,淡淡一笑,算是對上午自己說過的那句話道歉了。
“謝謝,只是小傷,已經處理過了。”程默微微一笑,心裡覺得暖暖的。
“派出所難道沒有問黃健?他應該知道那個男生是誰呀?還有路邊那麽多的目擊者,他們應該知道整個過程呀?”許諾接著說道。
“問題是在場的目擊者沒有一個人能證明有這麽個男生,所有的證詞都是從程默將黃健打倒在地開始,因為沒有其他證人,黃健他們更不會說,他們五人一口咬定是因為以往程默與黃健有過節,今天突然遇上發生口角才打起來,那個被欺負的男生就這樣憑空從這次事件中消失了。”程默緩緩說道。
“這樣啊,作證的事,我……”許諾面露難色,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許諾,程默本來不想來打擾你的,是我硬拉著他來的,你也知道,我們是畢業班,如果因為這件事被記過,以後我們的學籍檔案上會一直留有這個汙點,你是班幹部,你說的話肯定有份量,如果你能到派出所給我們作證……”楊基急忙道。
“程默,楊基,非常抱歉,我只能說,謝謝你們這麽信任我,我會如實稟報給李老師知道,只是到派出所作證的事,請你們原諒,我不能為你們作證。我爸媽還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再見!”許諾蹙眉,似有心事,低著頭急切地走出了106房間,留下程默、楊基兩人面面相覷。
楊基愣了好一會兒,困惑出聲:“程少,她怎麽啦?好象不是我認識的許班長了,我一直覺得她是個正直善良的女孩,今天怎麽……”
程默平靜地說道:“回去吧!”
……
“諾兒,怎麽聊了這麽久,同學找你是什麽事?”許諾剛坐進車裡來,羅雲素就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學校的一些事。”許諾勉強一笑,望向窗外,眼中波光流動。
“雲素,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別問那麽多。諾兒,是不是有些累了,先靠著躺一會兒,這條路晚上特別熱鬧,有些堵車,可能要花些時間,你先休息會兒。”
閉上雙眼,靠在後座上,腦海中全是程默和楊基信任的目光,想象著他們失望的表情,許諾心裡非常難受。
“對不起,程默、楊基,不是我不想為你們作證,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答應過爸爸媽媽,在第一初級中學上學期間某些公眾場合我是不能去的,請原諒我的自私。”許諾在心底默默地說道。
這種自責的心理一直縈繞著她,以致於整晚都沒有睡好,一直在做夢。
她夢見程默、楊基受到很嚴重的懲處,被學校直接開除了,兩個人對她投來怨恨的目光,背著書包可憐巴巴地離開學校。
目送著他們離開學校,身後所有的同學和老師都對她指指點點,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自私而造成的,她成為全校師生唾棄的對象,連好朋友蕭可兒也認為她太“冷血”,不願再和她做朋友,
突然這些閑言碎語、身後的同學、老師幻化成潮水一浪接著一浪向她撲來,她拚命地朝前面跑,巨大的浪頭打過來,她大聲叫喊著,卻陡然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頓時,恐懼席卷全身……
美妙的八音盒鈴聲將她從惡夢中拉回到現實中來,睜開眼,心臟突突直跳,象是要離開她的身體一樣,翻身,臉頰碰上了枕巾上的潮濕,眼睛有些澀澀的,跳下床來到鏡子前,看到鏡中的自己,好難看,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象兩個核桃,還有眼袋,下巴處長了一顆大大的痘痘……
突然從鏡子中發現身後的書桌上放著一張粉色的便簽紙,轉身拿起來,是媽媽的字跡:“諾兒,爸爸媽媽一早的班機,看你熟睡著,沒有叫醒你,我們會每天打電話給你的,祝你一切都好!”後面畫著兩顆相聯的心,落款是“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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