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和楊基餓著肚子在那間屋子足足等了4個多小時，走廊上終於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　　“程少，有人來了！”楊基驚喜地跳起來，耳朵貼在門上聽著。

　　程默沒有做聲，皺著眉思考著什麽，仿佛並沒那麽著急出去。

　　很輕的腳步聲臨近，鑰匙開門的聲音，一個剪著齊耳短發的女警出現在他們面前，個子高高的，穿著製服，英姿颯爽。

　　“程默、楊基！快出來，去辦公室領你們的物品就可離開了！”連聲音也好聽。

　　“哦，謝謝美女姐姐！”楊基嘻皮笑臉地說道。

　　“誰是姐姐?小毛孩！沒大沒小，叫阿姨！”女警大聲吼道。

　　楊基吐了吐舌頭，“這麽凶幹嘛，叫姐姐不是年輕些嗎?”

　　“少廢話，快走！”女警很不耐煩。

　　程默站起身強忍著笑容拍了拍楊基的肩膀，在楊基耳邊小聲說道:“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兩人一前一後，終於離開了那個可惡的辦公室，楊基心裡一高興，竟然吹起口哨來。

　　“喂，小子，幹啥呢?還沒反省夠哇?要不再進去幾天試試?”女警在他們身後大吼。

　　楊基轉過頭朝女警做了個鬼臉，“姐姐，哦，不，阿姨，我好怕怕哦。”說完朝前面直奔而去，沒幾分鍾就跑到院子裡站著了。

　　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寶馬，精致的烤漆在夕陽的反射下熠熠生輝，車門前站著的男人微笑著直朝楊基揮手。楊基認識那個男人，他叫劉明輝，是程默父親的助理。

　　“劉叔叔！劉叔叔！”楊基高興地跑過去。

　　“呵呵，基仔，哇，有些日子沒見你了，都長這麽高了?怎麽又闖禍啦?你小子，個長高了，本事也大了呀，居然玩到派出所裡來了，你爸可是委托我把你遣送回去哦！”劉明輝一臉溫和的笑容，揉了揉楊基頭上的亂發，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默呢，怎麽沒見他出來?他有沒有受傷?”劉明輝關切的問道。

　　“程少應該快過來了，我是跑著出來的，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啥也沒得玩，差點沒把我餓死，您看，我都前胸貼後背了。”楊基邊說著邊在劉明輝面前轉著圈。

　　“唔……看來這進去幾個小時，還有點效果呀，知道那裡不是人呆的地方，以後可要老實點，跟人動手時也要知道點輕重，君子動口不動手，動了手就沒理了，知道嗎?”

　　正說著，程默出現在大廳前的走道上，手裡拿著部手機翻看著什麽。

　　“嗨，程少，這裡，快過來！”

　　程默抬起頭，看見那輛熟悉的車，皺了皺眉，將手機放進兜裡，極不情願地朝他們走過去，邊走邊從兜裡掏出手表戴上。

　　“劉叔叔好！”程默禮節性地和劉明輝打了聲招呼。

　　“小默，你好！快過來我看看，看有沒哪裡受傷?”劉明輝一邊說著，一邊仔細目測著程默全身。

　　“喂，基仔，你光顧著走了，讓你去領自己的東西也忘啦，喏，手機、錢包、鑰匙，應該沒別的了吧?”程默一件件地把楊基的東西放到他手裡。

　　“呵呵，失去自由的感覺太不好了，隻想著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竟然忘了領這些，謝謝啦，哥們！”

　　“小默，你這背上的傷可不輕啊，長長的一條，血跡都凝固在T恤上了，得趕緊去醫院上藥哦，基仔，怎麽搞的，你難道沒留意嗎?”劉明輝大聲說道，象是故意引起車裡人的注意。

　　車門突然“哢嚓”被推開，程祖富黑著一張臉從車上下來。

　　“程伯伯好！”楊基還沒來得及回答劉明輝的問題，突然看到程祖富的樣子有些嚇人，嘴巴不由自主地小聲說道。

　　“臭小子！”程祖富下來就朝程默甩出一巴掌，結果被程默巧妙地避讓了，程祖富氣不打一處出，還是一腳踢在他屁股上，程默跌倒在地。程默迅速站起來，一言不發，咬著下唇，瞪著眼睛看著程祖富。

　　“臭小子，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養了你這麽個不成氣的東西，早上打電話，老子話還沒說完，你就掛了，說是有事有事，就是在外頭打架鬧事，給我惹事生非嗎?”程祖富邊說著，還要動手去打程默，被劉明輝拉住了。

　　“哪裡受傷啦?那是你自討的，活該！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就知道在外面逞強好勝，什麽時候能成點氣喲，我看你不把老子氣死，你是不會罷休的，讀個初中就上了兩所學校，還不汲取教訓，還在鬼混，這一次我是沒臉再去找你們校長了，你自個兒解決去吧！”

　　“程總，程總！消消氣，上車慢慢說。”

　　“程伯伯，今天不能怪程默，是我約他出來的，結果鬧成這樣，您打我吧！”楊基站在程默身前，擋住程祖富。

　　“基仔，你爸今天下午有個會要開，晚上回去肯定會臭罵你一頓，不是程伯伯愛嘮叨，都是這麽大的人了，人長樹大的，不好好學習，成天在一起鬼混，沒點出息，將來準備怎麽成人啦！”

　　“是，是，程伯伯教訓的是，我爸也經常這樣說我來著，只是有時候身不由己……不，不，呵呵，以後一定改正，一定改正，是吧，程少！”楊基邊點頭哈腰的，邊朝身後的程默使眼色。

　　程默還是一言不發，眼神也不看這邊，象根本不關他任何事一般。

　　“都杵在這做什麽，讓人看笑話呀，都給老子上車！”程祖富氣得滿面通紅，本來就有些血壓高的症狀，發了頓脾氣感覺血直往上湧。

　　“小默，基仔，快上車，快上車！先去醫院，再去吃點東西！”劉明輝如釋重負地催促著兩個孩子趕快上車。

　　程祖富一上車就靠在真皮靠墊上，歪著頭正好能看到旁邊坐著的程默，後背上那長長一條傷痕，血跡早就凝固，牢牢地粘在白色T恤上，讓人觸目驚心。程祖富心疼地看著兒子，一頭茂盛的烏發，發質油亮烏黑，長長的脖頸，雖然受傷了仍挺直著腰坐著，雙腿微微張開，兩隻手臂撐在大腿上放著，眼睛直視著前方。

　　那油亮烏黑的頭髮、長長的脖頸、挺直的背，那種倔強，那份堅強都象極了他媽媽王雪琴，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還是走路，雪琴的背永遠都是挺得直直的，很喜歡看她穿那件淡紫色的旗袍，優雅得體，嫻靜雅致，程默小時候和雪琴在院子裡一起讀童話書、蕩秋千，那時候的程默性格很開朗，很愛笑，不象現在這樣總是少言寡語，一個月跟他說不上幾句話，只是那樣美好的日子從六年前蘭欣月走進他的生活開始嘎然而止，雪琴離開這裡去美國也已經五年了。

　　如果是王雪琴還在這座城市，看見孩子身上的傷，肯定會抱在懷中好一頓安慰，免不了一場眼淚，也會責怪他沒有照看好兒子，是啊，都怪自己只顧著忙自己的工作，忽略了與兒子之間的溝通，才使他的青春逆反期越來越強烈，不願意與家人一起生活，獨自一人住在原來的老房子裡，隻與鍾點工趙阿姨有些言語上的交流，性格越來越孤僻。

　　威爾斯是一家典型的意大利風格餐廳，裝修格調風格獨特，環境優雅，柔和的薩克斯曲充溢著整個餐廳，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每個角度都折射出如夢似幻斑斕彩光，別致的歐式桌椅、小巧精致吧台處處散發著貴族氣息，每張桌子上都擺放著一個白色的瓷花瓶，花瓶裡粉色的玫瑰柔美地盛開，與周圍的幽雅環境搭配得十分和諧。

　　程默在醫院包扎傷口上藥時，劉明輝就打電話在威爾斯訂了個中等價位的包間，從醫院出來就直奔“海瀾之家”，為程默、楊基一人買了套衣服，緊接著就趕到海匯路的威爾斯，程祖富說，兩孩子餓了這麽長時間，弄點牛肉、羊肉的給他們倆好好補補身體。

　　本來說好的，蘭欣月也會來共進晚餐的，剛準備去接她，她卻打來電話說身體有些不舒服，不能來參加了，連帶著程祖富也得回去，畢竟蘭欣月肚中的孩子月份已大，只有1個多月就要出生，容不得半點馬虎，這手心手背都是肉，程祖富雖然很想陪程默吃晚餐，也是身不由己啊。

　　在程默看來，蘭欣月不來才是正常的，因為在母親離開後的這五年，他與蘭欣月的交集少之又少，更別說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他很反感那個女人，那個長得有些嬌媚的女人趕走了她的母親，也讓他失去了父愛，他恨她，所以他寧願住在老房子裡，也不常去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大別墅，那裡不是他的家。

　　程默一行三人朝他們訂的108號包間走去，現在是晚上7點左右，正是餐廳裡晚餐的高峰時期，走道上的服務員川流不息，推著推車在各個包間逐個送餐。

　　一男一女兩個身著白色服裝的服務生站在106包間門口敲門。

　　“您好，您訂的餐已經好了！”

　　“請進！”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程默的耳膜，程默放慢了腳步，楊基緊跟其後，劉明輝早已走到前面去了。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在我看來，你和他並沒有兩樣。我還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事你自己處理吧……”他的腦海中馬上浮現出那個淺綠色的身影，下午，在那一堆人群中，突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讓他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他真的很擔心她會在打鬥中受到傷害，結果卻是她幫他追到了那個光頭。

　　“怎麽啦?程少！”楊基看程默站在那裡不走了，覺得很奇怪。

　　“是許諾，她在這裡。”

　　“許諾?這麽巧，她也在這裡?我們要不要進去打聲招呼，她下午可幫我們一個大忙哦。”楊基建議道。

　　“算了，別去打擾人家了。”程默繼續朝108走去。

　　到了108包間，離上餐還有一會兒，在劉明輝的追問下，楊基開始眉飛色舞地表演起來。

　　“話說楊少俠在街上閑逛，突然發現黃健等人欺負一個瘦小的男生，把那個男生打的那是滿臉帶彩，哇哇直叫，於是楊少俠打了個電話，找來程大俠鋤強扶弱，程大俠一來，局勢立馬出現反轉，很快把黃健按倒在地，把幾個混混打得那是滿地找牙呀！”楊基停下來喝了口檸檬茶。

　　“呵呵，精彩啊，楊少俠，說結果！”劉明輝故意逗他玩兒。

　　“這時，女神突然出現，程大俠一不留神，讓混混鑽了空子，一條長長的鎖鏈甩出來，說時遲，那時快，楊少俠挺身而出，推開混混，鎖鏈從混混手中脫手而出，鎖頭打中黃健額頭，頓時血流不止，那鏈子在程大俠美麗的後背上劃了一道記號，當然這點小傷對於程大俠來講根本不算什麽。 ”楊基又停下來喝檸檬茶。

　　“楊少俠，到這就沒啦?怎麽還有女神啊，何許人也?細細道來！”劉明輝見他故意賣關子，催促道。

　　“欲知後事，請聽下回分解。本少俠的肚子實在是太餓，有些詞窮了，那個誰，小劉，快去弄點吃食來，少俠再給你細細道來。哈哈……”楊基邊說著，邊笑得前仰後翻地倒在沙發上，劉明輝、程默也跟著開懷大笑起來。

　　這時，敲門聲響了，“您好，送餐！”

　　“請進！”劉明輝壓住自己的笑聲，大聲說道。“看見沒，時間剛剛好，楊少俠，吃塊牛肉接著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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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怪不得是女神，有些厲害呀，居然還幫你們追上光頭大哥，了不起，短跑健將啊！”

　　“什麽?那個被黃健們欺負的瘦小男生不見了?估計是被嚇著了。”

　　“怎麽回事?到了派出所，幾個混混一口咬定是你們先故意找茬?”

　　“也難怪，你們沒了證人嘛！啞巴吃黃蓮了。”

　　“咦，不是還有女神嗎?她應該可以做證啊！”

　　劉明輝邊吃著三文魚，邊聽著楊基講著下午打架事件的每個環節，並幫他們分析著。

　　楊基扭頭看向程默，他正將一小塊牛肉慢慢地放入嘴裡，慢慢咀嚼著，聽到劉明輝的話，頓了頓，沒有說話。

　　“程少，我們可以去找許諾啊，讓她給我們做證！她是副班長，如果有她做證，事情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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