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牆上頭, 在短短幾天時間之內, 又遭遇了一場廝殺。
在嶽飛幾人撲上城頭的時候, 守卒還鼓起最後勇氣, 從四面八方湧上。嶽飛只是一口直刀, 在身邊掃出巨大的圈子。兵刃還不及挨身, 長矛就被斬斷槍頭, 直刀就被他遠遠的磕飛出去!
每掃開一個缺口, 嶽飛就大喝一聲, 搶身直上, 左手抓著一個守卒就硬拖過來, 背後幾柄長矛刺過來, 卻被嶽飛將手中那抓著的人一推, 頓時就變成了肉盾牌。嶽飛半矮著身子, 用肩膀抵著那肉盾拚命朝外推。那背後幾名守卒抓著長矛, 都忘記了松手, 只是拚命用力抵抗。可是嶽飛這一下突然的爆發力驚人, 幾個守卒轉眼之間, 就被推得翻出了城牆, 慘叫著扎手扎腳的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正面又是幾個守卒紅著眼睛撲過來, 怎麽也要將踏足城頭的這個家夥趕下去!可是這時又是一個長大的身影冒出城牆垛口, 幾乎是合身撲了過來, 鐵鉗一般的大手抓著他們的頸項, 一拉一拽, 也把他們扔下了城牆!剩下兩個大喊著舞刀迎上, 那長大漢子看也不看, 甚至都不回頭, 已經閃電般的抽出了咬在口中的長刀, 反手一掃, 一個守卒從腰間中斷, 竟然被生生腰斬, 這厚重長刀去勢不減, 還砍入另外一人側胯一半, 大腿外側動脈被切斷, 一股鮮血, 飆射出去幾乎幾尺遠!
在那傷卒的長聲慘叫中, 嶽飛已經咬著牙齒回頭:"韓兄, 俺就知道你能上來!”
那長大漢子正是韓世忠, 一.柄又重又沉的直刀在他手裡輕巧得有如一根燈草, 每一揮舞, 就是血光開路, 他回頭朝著嶽飛一笑:"你也不瓤, 俺居然都能慢你一步!”
兩人答話之間, 城牆垛口卻有更.多的人影翻了過來, 當先的正是牛皋, 看著城牆上蝟集的守卒給嶽飛韓世忠殺得紛紛滾落下城, 只是哇哇大叫:"兩位哥哥, 給俺留幾個發發利市!”
雨霧當中, 從四面城牆上增援.過來的守軍, 這個時候才出現在視線當中, 原來南門剩下的殘兵已經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或者朝下跳, 或者朝兩邊退, 只是大呼:"宋人厲害, 南人厲害!”
進的退的, 只是蝟集成一團。看著這面城牆垛口上, .不住有壯健漢子咬刀翻過來。不知道是進還是退好。其他三門, 號角金鼓聲猶自在亂響, 卻更顯得混亂。涿州城中, 經過那場變亂, 百姓本已不多, 此刻又在逢劫難。大雨當中, 這些殘存百姓早就是驚弓之鳥, 驚呼亂叫著又從各處湧出來, 只是在泥濘的街道上沒頭蒼蠅一樣亂叫。淒厲的呼喊聲音, 如大風一般, 席卷全城!
南門外營寨裡頭, 在這個時候, 突然也發出驚天動.地的鼓噪聲音:"郭大小姐帶宋軍殺回來了!俺們投奔舊主, 擒了趙鶴壽這廝贖罪!”
這呼喊聲音, 震蕩著城牆, 更讓涿州城內的慌亂.增加了十倍。湧過來增援的守卒, 更是進退不得。有的要去增援城中趙鶴壽所在的衙署, 有的卻要撲過來堵上缺口, 失措之下, 更是無法抵抗越湧越多的宋軍!
牛皋揮舞著鐵.鐧只是向側面猛撲, 他似乎就是喜歡使用這等又重又鈍的兵刃。每一揮舞, 守卒的兵刃不是斷就是飛走。只是打得火星四濺。他長大的身子不住朝前壓, 無一人在他面前站得住腳, 退無可退的時候, 就只能朝城裡面跳。牛皋殺得興起, 只是大呼大叫:"你們不成, 你們不成!”
董大郎所部雖然久經戰陣, 作戰經驗豐富。可是這城頭混戰, 拚的就是個人戰力。要是將原來嶽飛牛皋所在的新募敢戰士營頭拉出來, 三百人對三百人, 列陣而戰, 和董大郎所部打, 十次要輸九次, 可是現在在牛皋韓世忠嶽飛他們的個人勇力面前, 在這狹窄的城頭, 卻難有能抵抗一合之人。
張顯跟在牛皋側後, 他搶了一柄長矛, 和牛皋的大開大闔不同, 他每一擊刺, 去得快收得也快, 又陰又毒, 只是一聲不吭。可是喪在他手中的董大郎所部士卒的性命, 也不見得比牛皋少。兩人殺得興起, 另外一頭白梃兵和勝捷軍也是埋頭狠殺, 他們在這狹窄城頭, 還能結陣而鬥, 如果說牛皋他們還是憑借的個人勇力, 那麽白梃兵和勝捷軍的戰鬥力, 卻是實實在在高出董大郎所部一籌!十五萬北伐大軍, 也不過就揀選出這麽些精銳!
蕭言帶領的人馬, 在南面城牆佔據的突破口越來越大。嶽飛和韓世忠站在當間, 他們兩人, 這個時候儼然就是一副統帥這些白梃兵和勝捷軍的將佐。兩人都揮著胳膊大喊:"去搶城門, 去搶城門!”
他們倆喊聲未落, 就看見高挑的人影一閃, 卻是郭蓉已經挾弓翻身上了城頭。她只是深深看了這涿州城一眼, 轉頭回去就伸手拉跟上來的。接著就看見蕭言給拉了上來, 嶽飛和韓世忠一怔, 忙不迭的奔過去叉手行禮:"宣讚, 俺們殺上來了!”
蕭言才上來, 南門外頭營寨的呼喊聲就變得更大, 嶽飛越過蕭言朝那邊看了一眼, 卻看見雨霧當中, 壕溝外頭, 那個被他們生擒下來的叫做余江的小軍官只是在泥水當中跳腳大呼, 常勝軍士卒已經從南門外營寨當中湧了出來, 呐喊著朝他靠過去, 當先軍官揮拳下令:"跟了大小姐搶城!這涿州是俺們的!”
蕭言此刻, 隻覺得筋疲力盡, 腎上激素狂湧的時候, 人在此刻有著無窮精力。但是過後卻加倍疲憊。可看著衣衫破碎, 臉上都是燎泡的嶽飛, 還有殺得渾身是血的韓世忠, 他還是盡力的穩住身子, 四下一看這拚命搶下來的突破口, 兩頭都在狠狠廝殺, 打得激烈。涿州城內一片混亂喧囂, 就在自己的腳下。
他的涿州, 老子算是殺回來了。中間卻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自己再不是郭藥師這個軍閥手底下提心吊膽的客人, 而是這座重鎮的主宰!
他笑著揮手:"去, 給老子把城門搶下來!涿州從此姓宋!”
韓世忠和嶽飛只是暴諾一聲, 韓世忠更是長刀一舉:"跟俺上!”說著回頭一笑:"宣讚, 這老子是什麽個稱呼?不過俺倒覺得提氣!”
說著他連尋階而下的夫都不要了, 合身就朝城下跳去!蕭言一震, 忙不迭的趕過就看見韓世忠在泥水當中一滾, 已經翻身起來, 和七八個逃到城下的守卒撞在一起:"跟老子上啊!”
嶽飛不吭聲的就跳了下多白梃兵從蕭言身邊越過, 想也不想的就朝下跳。只是和城門左近的散卒廝殺。嶽飛和韓世忠在前, 白梃兵和勝捷軍在後湧上, 殺得守卒節節後退。一步步的靠近城門, 守卒也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鍵, 只是拚命抵抗!
雙方打得火花四濺, 不住有人栽倒。其他的人卻看也不看, 只是紅著眼睛狠狠撞在一起。不出聲的埋頭廝殺, 傳來的只有兵刃入肉的悶響。廝殺短暫而且殘酷, 嶽飛和韓世忠兩人如破浪之船, 直直的衝進去, 沒有一個人能稍稍抵擋他們。
蕭言半跪在城牆上頭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看著, 心裡面這個時候還有閑暇歎氣。這些守軍攤到了兩個未來封王的絕世名將這等超豪華陣容的衝殺, 真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哦…………
在他身邊, 郭蓉挾弓靜靜而立, 她也拔出了直刀, 只是守在蕭言左右, 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一切。
涿州是搶回來了, 可還是自己爹爹的麽?只怕這個姓蕭的, 再也不會交出來了吧………就算爹爹有救, 可常勝軍的未來, 又是如何?
在這一瞬間, 她的眼神冰冷, 幾乎要拔刀刺向正背對著自己的蕭言。到了最後, 卻只是看著蕭言的背影, 側過了臉去。
城下傳來了門閂被推開, 沉重落地的聲音, 接著就是一陣巨大的歡呼:"奪了城門了!”
聽到這歡呼聲音, 城上猶自在奮力抵抗的董大郎所部頓時大嘩, 而白梃兵勝捷軍殺得更凶!蕭言也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掙扎著站起, 只是朝後而望, 這個時候他隻覺得自己精力已經完全透支, 渾身冰冷:"馬擴啊馬擴, 你該到了吧?老子可是拚命將城門搶下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 正對南門街道逃難的而去的百姓, 發出更大的呼喊聲音倒退回來, 不住有人體倒在泥濘當中。從城上這些百姓後面, 是百余人密集的隊列, 從前到後都是長矛, 矛尖在雨水當中閃著寒氣, 如林一般的舉起。在隊列後頭, 又是幾十人的弓弩手。已經張滿了弓弦, 這些士卒, 已經披掛整齊, 戴著頭盔, 披著皮甲, 在大雨當中如牆一般的緩緩推過來。卻是涿州城中趙鶴壽所掌握的最後一支力量!
蕭言眼快, 正看到隊伍最後, 騎在馬上的一個身影, 披著鱗甲, 裹著披風, 黑盔素纓。正是在郭藥師替他餞行之時, 有一面之緣的董小醜遺部大將趙鶴壽!
兩人目光, 在城上城下撞在一起, 似乎就濺出了滿天火星。趙鶴壽騎在馬上, 馬鞭一指, 十幾張弓頓時轉向城頭。蕭言在這一刻, 只是張口大呼:"嶽飛, 韓世忠, 當心弓箭!給老子守住城門!”
嘩嘩而落的雨水, 在這一刻似乎就放慢的速度, 幾十張弓的弓弦猛的彈下, 接著就是羽箭直飛出來!蕭言所帶人馬, 為了混城, 全都未曾披甲。就算雨天當中弓力變軟, 也是當不住!
郭蓉猛的一扯蕭言, 已經將他拉在了身後, 也來不及將弓從身上扯下, 只是一邊扯著蕭言朝下倒一邊揮舞著手中兵刃招架。還在周圍的白梃兵紛紛撲過來, 就要替蕭言擋住這一輪箭雨!
蕭言給郭蓉扯得仰天便倒, 在這樣的戰場上, 無論自己多麽努力, 多麽拚命, 多麽不顧生死。自己卻始終還是韓世忠郭蓉嶽飛這等能廝殺人物眼中的累贅和保護對象。蕭言自己都不知道, 在幾次出生入死的冒險過程當中, 自己被扯倒, 被壓住, 到底有多少次了!
他重重的落在地上, 城上都是包磚, 這一記就摔得眼前金星直冒。這個時候蕭言心裡面只有一個念頭:"他的, 這次事了, 老子發毒誓也得練練弓馬身手了!”
羽箭入肉聲音噗噗悶響不斷, 蕭言躺在地上, 眼角余光就能看見已經有幾名白梃兵被射中要害, 仰天便倒。傷勢不重的猶自在掙扎爬起。郭蓉一把又拉起蕭言:"你退回去!”
蕭言才一起身, 就罵了回去, 現在他對和郭蓉這個悍妞, 已經完全主客易勢, 半點也沒有當初有點畏懼這個悍妞的心思了。蕭言只是紅著眼睛回了一句:"退他的退!”
郭蓉一怔, 蕭言已經甩開她, 舉著直刀, 直挺挺的跳下了城牆!城門此刻就是關鍵, 要是給趙鶴壽搶回來, 一番苦心犧牲, 就全是白費!老子絕不接受失敗!
他從城牆落下, 腿一軟只是摔倒在地, 眼前摔出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星星, 腳腕也是劇痛。他的兩層樓的高度, 也不知道腿摔斷了沒有!
蕭言手中長刀, 已經遠遠的摔飛了出去, 跳下來的時候這刀沒有傷到自己, 已經算是奇跡了。饒是摔成這樣, 蕭言仍然掙扎著爬起, 一瘸一拐只是朝城門口衝:"馬宣讚就要到了!死死守住城門!”
城門左近, 全是屍體, 嶽飛幾人抓著常勝軍士卒屍首擋住箭雨, 只是驚訝的瞪大眼睛, 看著蕭言突然這麽跳了下來!在蕭言身邊, 更多的人跳了下來, 當先的就是郭蓉, 她半點沒有傷著, 一滾即起, 靈貓一般追上蕭言, 只是怒氣衝衝的大罵:"我為了爹爹, 你又是為了什麽!你這不要命的混蛋!等救了我爹爹再去死!”
她扯著蕭言, 拚命朝嶽飛他們奔去, 幾名白梃兵只是護衛在他們身邊。這個時候, 從城門口已經湧進了再度反水的常勝軍士卒, 手中刀矛並舉, 有的人還拿著盾牌, 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如林的長矛。
趙鶴壽騎在馬上, 看著蕭言跳下來, 他沉著臉只是又一揮馬鞭, 緩緩而進的麾下陣列, 只是發一聲喊, 無數把長矛放平, 踏起滿街泥水, 只是朝著城門口衝來!
蕭言已經被郭蓉拉到了嶽飛韓世忠身邊, 他們兩人丟下當作肉盾的屍首, 只是七手八腳的來扯蕭言, 拉著他就拚命的要朝城外退去。那些才湧進來的常勝軍士卒同樣發聲喊, 就要再朝外退!
蕭言拚命掙扎著, 恨不得咬上身邊人一口:"守住城門!只要能守住, 加入宋軍官升一級, 賞百貫!我是大宋宣讚, 老子就是不退!嶽飛, 你會拉著老子逃跑麽?你會麽?”
嶽飛一震, 松開了手, 韓世忠也松手, 搶前一步擋在蕭言身前。蕭言站定了, 甩開最後一隻拉著他的手——卻是郭蓉的。他只是迎著衝過來的如林長矛, 深深吸一口氣, 傲然昂頭。
"是老子帶著你們過來的, 而今日…………大宋蕭言, 死於此!”
在這一刻, 蕭言站得筆直。並不健壯的身影, 似乎將涿州南門全部都遮擋而住!
嶽飛接得飛快:"相州嶽飛死於此!”
韓世忠卻不說話, 只是又上前一步。
身邊的白梃兵們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呼聲:"宣讚, 俺們跟著你這等上司, 死也值了!”
無數條喉嚨爆發出同樣的呼聲:"渭州、岷州、鞏州、寧河、通安寨、弓門寨, 定邊寨張、王、陳、馬…………死於此!”
無數身影從蕭言身邊越過, 擋在他的面前。在他身後, 常勝軍士卒也停住了退後的腳步, 當先幾個咬咬牙, 搶過盾牌就衝在了前頭, 接著又是更多的人。
雙方在大雨當中, 在城門之前, 狠狠撞在了一起。無數軀體在這一刻倒下, 但是自蕭言以降, 卻沒有退後一步!
長矛如林一般的攢刺, 滿天箭雨越過前面人的頭頂落下, 南門城門左近, 雨水轉瞬間就變成了血水, 喊殺聲音驚天動地, 連城頭廝殺的人都被震驚得停住了, 只是呆呆的看向這裡。
無數人用血肉之軀擋在蕭言前面, 長矛刺進身體就奮力斬斷, 羽箭射入肉內只是一把扯出。人人幾乎都已經帶傷, 只是扭著衝過來的對手卷成一團廝殺!
城上牛皋的喊聲如雷一般傳下:"嶽哥哥, 嶽哥哥…………宣讚, 宣讚!”
趙鶴壽已經跳下馬來, 搶過一柄長矛, 大喊著衝殺過來。如此宿將, 如何能不知道這城門的重要?他們就是搶下南門, 才讓蕭乾大軍進城, 最終將郭藥師殺得重傷逃遁!董大郎將這涿州交給他, 要不就是保住涿州, 要不就是死!
而在他對面, 這支宋人小隊同樣的堅決。當先兩人, 只是一把一把的扭住長矛, 不顧這些矛尖在他們身上多少傷痕。這兩人帶領著手下拚命欺進來, 只是扭近了亂砍亂殺。羽箭已經發不得了, 一箭出去, 不知道傷到的到底是誰!
趙鶴壽當然也看到了蕭言和郭蓉。就是蕭言, 在涿州殺了女真使者, 讓郭藥師最後決定投宋, 並且將暗中安排一切的郭大郎遠遠撇開, 讓他們不得不找蕭乾合作, 另覓出路。現在這個小白臉使者, 又帶著宋軍回來, 要搶他們安身立命的基業!
如果郭大郎在此, 會不會深恨當初沒有殺死蕭言?
趙鶴壽吼聲同樣如雷:"搶下城門!丟了涿州, 俺們就無處可去, 只能當亂世的孤魂野鬼!”
蕭言眼前, 全是密密層層的人體在拚命廝殺。垂死的慘叫聲音不絕於耳。他揀起一把長刀, 一瘸一拐的就要向前。但是他只是被郭蓉死死拉住。蕭言暴怒回頭, 卻看見這個從不低頭的高挑少女, 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目光看著自己, 久久不曾移開。
但是卻絕不松手。
趙鶴壽加入戰團, 壓力頓時陡增, 嶽飛韓世忠等人再怎麽拚命死鬥, 卻仍然步步後退。饒是他們再是健鬥, 身上創傷也是越來越多。不知道什麽時候, 這兩員未來名將的未來生涯, 就將在這涿州城南門內戛然而止!
城上守卒也士氣大震, 反殺向宋軍據守的突破口, 在蕭言這裡, 就可以看見不住有白梃兵和勝捷軍的屍身從城牆上頭滾落!
"這賊老天, 老子似乎還真是玩不過你呢…………”蕭言只是苦笑, 朝郭蓉一笑:"對不住, 那天我打了你。”
廝殺聲中, 他的聲音也同樣溫柔。
郭蓉淺淺一笑, 仿佛身外廝殺, 全然不存在:"沒什麽, 有機會我打還你…………”她伸過手來, 握住了蕭言的手。郭蓉手指關節處微微有點粗礪, 這是長年拉弓磨出的繭花。但是少女手背, 卻是出奇的滑膩溫軟。
蕭言回她一笑, 轉頭向南:"馬兄, 等不到你了!”
就在此刻, 密密的雨霧突然一動, 接著又是劇烈的擾動。然後就看見一騎馬, 從雨霧當中衝了出來。馬上身影輕盈, 裹著鬥篷, 但是鬥笠已經掀掉。隔著這麽遠, 蕭言似乎都覺得自己看見了那一雙如夢星眸。
小啞巴!
小啞巴也第一時間看到了蕭言, 張開小嘴, 只是望向這邊。眼睛在這一瞬已經全是淚水。
在小啞巴的身後, 接著出現的是一排黑甲紅纓的騎士。冷雨衝刷著他們的鎧甲, 他們的坐騎, 揚首奮蹄, 吐著長長的白霧, 仿佛撕破了空間, 在這一刻突然出現!
馬擴在這些騎士的前頭, 看到眼前景象, 只是回頭揚聲大呼:"搶城!”
賊老天, 你一刻不玩老子, 是不是就是會死?
蕭言頓時跳腳大呼:"再頂一刻, 馬宣讚來了!”在這一瞬間, 他已經甩掉了郭蓉的手。郭蓉臉上才泛起的淡淡紅暈也頓時消褪, 咬咬牙齒, 卻是返身衝上, 加入前頭戰列, 為蕭言多爭取一點時間!
在蕭言身邊, 突然滾過一個渾身是血的家夥, 一看之下, 正是那個花名余褲襠的常勝軍俘虜余江。他居然也活到了現在, 只是扯著嗓子大呼:"常勝軍弟兄們, 拚死頂住哇!俺們熬到頭了!”
馬擴帶著騎士飛也似的卷至濠邊, 丟鞍下馬, 小啞巴卻一陣風也似的撲過來。蕭言正跟瘋子一樣迎過啞巴一下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摟著他脖子又是哭又是笑。蕭言怎麽也甩不開她。馬擴已經衝過來, 一把按住蕭言:"蕭兄, 你要是再上前, 俺和你翻臉!”
在他身邊, 無數黑甲騎士踩著木橋如洪流一般湧過, 每個經過的甲士都在無聲的用目光向蕭言致敬。蕭言身為大宋宣讚, 這個時候衣衫破碎, 渾身濕透, 到處是血, 露出來的身上到處都是青紫, 卻死戰到了現在!
"俺們來了!”
這鋼鐵組成的洪流揮舞著長刀直湧過去, 白梃兵人人披著雙層的重甲, 就算步戰, 也是跟活動鋼鐵堡壘也似, 加入戰團之後, 趙鶴壽的最後抵抗, 也就頓時粉碎!
這些重甲戰士過處, 就是血肉開路。 趙鶴壽所部的戰列不過維持了短短一瞬, 就已經崩潰。趙鶴壽揮舞著打斷的長矛, 只是紅著眼睛大呼酣戰, 卻已經無力回天。在這些重甲戰士前頭, 居然還是已經殺成血人也似的韓世忠和嶽飛!
他們兩人, 直逼趙鶴壽, 趙鶴壽一矛此過來, 卻被韓世忠一把扭住, 在手裡頭一滾, 就已經將長矛奪了過來:"嶽家小將, 這勞俺送給你!”
嶽飛只是答了一聲:"俺就不客氣了!”他已經搶身而上, 雙手揮刀, 一刀斜肩帶背劈下, 趙鶴壽人頭頓時衝天而起, 就連胸膛, 也被劈開一半!
不等人頭落地, 嶽飛已經丟刀抓住, 提在手中:"趙鶴壽已死, 降者免死!”
而蕭言被小啞巴緊緊摟著, 正看到了這一幕。郭蓉已經退了下來, 提著直刀緩緩走過來, 似乎不忍心看著自己叔叔伯伯的最後下場。看著小啞巴摟著蕭言, 她輕輕的低下頭去。
涿州…………是老子的了…………
蕭言身上掛著樹袋熊也似的小啞巴, 抬頭向天, 神情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更多的卻是無限感慨:"老天爺, 我們從此講和, 成不成?”
大宋宣和四年七月初八, 涿州城下。
半月之內, 這座要隘, 兩度易手。
(www.. 朗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