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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第1卷 燕雲亂 第57章 奪城(3)
雨霧當中, 人垂死發出的慘叫, 顯得悶悶的, 傳入耳中, 竟然顯得有點超現實的感覺。

  大雨依舊衝刷著城牆和城外的土地。涿州治所涿縣城是磚包的夯土城牆, 高度略略超過一丈。垛口, 女牆, 馬面, 甚至凸出城牆用來進行側射的角樓都一應俱全。在這個時代燕地, 算是相當堅固的城防了。畢竟百余年來, 這裡都屬於安全的後方, 而對面大宋自從太祖太宗之後, 已經有百余年未曾踏足白溝河北一步!

  在蕭言他們幾十人的面前, 這座城市顯得空前的高大, 青灰色的牆體在大雨當中顯得加倍的寒冷僵硬, 如同一個龐然巨, 帶給人空前的壓迫感。茫茫大雨加上層層雨霧, 限制了人的視線, 更讓人失去了真實的時間感和空前感。在此刻的蕭言看來, 眼前的一切, 就有如自己在八達嶺看到的長城那樣巍峨, 而自己就帶著這幾十人馬, 要將這座城市再度踏在腳下!

  身邊每個人似乎都在這一刻張口大呼, 站在自己前頭的郭蓉, 同樣抽出了她藏好的騎弓。被雨淋濕的鬢發貼在清冷的容顏上, 不住的朝下滴著水。這少女同樣在吐氣揚聲, 張口大呼!

  她纖長高挑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挽弓對準城頭, 只要有人冒出城牆垛口出來, 就會一箭射出去, 這個時候她在雨中的身姿, 就如那夜在荒村中蕭言和她初遇一般。展現出最為完美的射箭姿態, 更因為大雨讓衣衫緊緊的貼在身上, 讓她苗條的身形, 看起來加倍的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他們易裝而來混城, 帶的弓.矢並不多。湯懷和郭蓉都是神射, 自然佔據了這寶貴的名額。總共射手不過才七八人, 而同樣善射的韓世忠嶽飛等人, 卻要作為披堅執銳, 闖入城中的先鋒!

  常勝軍俘虜, 已經被仔細的盤問.過, 趙鶴壽現在控制在手裡原來董小醜一脈的心腹, 不過三百人, 一個指揮的建制。分處各門, 還有衙署裡頭, 再加上輪值的因素, 每個城門攤到的兵卒了不起就幾十人。正是因為自己嫡系力量薄弱, 趙鶴壽才不得不將依附過來的雜牌營頭趕到了城門外頭。董大郎和蕭乾現在最要緊的是撲滅郭藥師在易州余部, 也實在沒有時間收拾整頓這些歸附過來的常勝軍余燼。

  如果只是面對這分處涿州的.二三百人, 蕭言和馬擴他們也細細商議過了, 以匯聚西軍菁華的白梃兵和勝捷軍當中, 挑選出更為精銳的七八十名選鋒, 怎麽也有一拚的力量, 雖然風險奇大, 但是蕭言此次隱瞞軍情, 帶領大家渡河, 就是為了行險而來, 如果要安全, 又何必來到涿州左近?大家只有利用這難得的涿州空虛機會, 才能有這麽幾分可能將局勢翻盤!

  城門不見得能混開, 這個大家都考慮到了, 這個不.能指望僥幸。一旦混不開城門, 硬衝硬搶, 這短短的時間, 就是最為危險關鍵的時刻。自己帶領的這七八十人再精銳, 力量還是少過趙鶴壽所部, 一旦搶不下來, 就再也沒有這等機會了!

  在這個時候, 蕭言隻覺得眼前一切, 都已經放慢了.速度。自己身後的十余人, 已經拔出直刀, 衝向壕溝外頭那些已經目瞪口呆的守軍。前面韓世忠和嶽飛衝在最前頭, 這未來南北宋之交的並世名將, 這個時候卻是將直刀咬在口中, 手中揮舞著預備好的鉤索, 直直的衝向城下!

  湯懷和郭蓉, 一左一右, 各帶數名射手。湯懷半跪.在地上, 郭蓉卻站得筆直。間或發出一箭, 自己似乎在此刻, 都能看清這羽箭向前飛出的軌跡, 看見羽箭長長的破甲錐頭, 撕開冰冷的雨霧!

  城上探出頭來, .試圖還射, 或者想推出滾木的人影, 只要稍稍露出形跡, 就帶著羽箭顫動的箭尾, 哼也不哼的倒地。韓世忠和嶽飛已經撲到了城牆之下, 他們身邊, 就是牛皋張顯和白梃兵的士卒, 只是拋出十幾條鉤索。雨天磚滑, 人人心情緊張, 一時只有兩三條勾住。嶽飛矯捷的身形如電一般, 已經咬刀蹂身直上, 比身邊的韓世忠還要快上一線!

  一個探頭的士卒被射倒, 另外的人卻藏身垛口之後, 揮刀猛砍。蕭言就看見嶽飛和韓世忠才爬到一半, 已經帶著斷索直直摔落在泥水當中!

  這個時候, 正常的視覺聽覺, 似乎才回到了蕭言身上。剛才如無聲片一般的天地之間, 頓時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聲音。

  城牆上頭拉長了驚呼慘叫, 變了嗓門兒的怒吼, 凸顯出他們這次突襲, 到底帶給了城頭守卒多大的意外。城頭各種預備傳令的號角金鼓都在紛亂的敲響, 完全不管什麽樣的聲音傳達什麽樣的信號了, 只是拚命的敲響!雨霧當中, 這突然殺到的數十人, 一下就乾掉了帶隊的孫統製, 讓城頭守軍, 現在還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只是憑著本能在進行抵抗。

  對於這個時代的軍隊來說, 這種近似於後世特種突襲作戰的方式, 是一種太過於高難度的事情。這個冷兵器時代的中古軍隊, 還是習慣於列陣而戰, 憑著著號令旗號統一指揮, 機械的前進或者後退, 最後進行廝殺。主動的突襲, 少之又少。

  可蕭言的優勢在於, 他率領的白梃兵和勝捷軍是大宋西軍菁華中的菁華。無一不是健鬥之士, 再有嶽飛小隊和韓世忠郭蓉這等個人武藝本事一等一的人物在, 在他強力的推動之下, 後退之路已經給他堵死, 才冒死進行這樣的突襲。帶給城頭守軍的震撼和混亂, 同樣是驚人!

  現在城頭守軍, 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組織防禦。只是依托城牆下意識的進行抵抗。指望能夠拖延到其他地方的守軍增援過來!

  而城下蕭言周圍, 同樣是一片混亂大呼的聲音。後尾幾人, 已經砍翻了四五個站在壕溝外頭的守卒, 其他的人不是掉頭就跑, 就是跪地乞降。不遠處的南門營寨上頭, 同樣是一片金鼓聲音響亮, 不知道多少人放開嗓門大叫。營寨裡雨霧擾動, 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衝出破茅屋。隔著寨牆看不見到底有多少人馬被驚動, 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雨霧, 被攪動成一團!

  蕭言耳邊, 還有一個破鑼一般的嗓門在大呼, 蕭言白忙當中一看, 卻是那個俘虜余江余褲襠, 他瘋子也似的跳腳大叫:"俺們還替董大郎賣什麽命!城裡的家夥和俺們不是一夥!大小姐殺回來了!非要糊塗丟了性命你們才樂意?大小姐帶著宋軍殺回來報仇了!”

  郭蓉同樣也大呼出聲:"我們郭家殺回來了!只找董大郎趙鶴壽, 其他人過往不咎!投了宋人, 有糧有餉!”

  她尖利的聲音, 在雨霧當中穿透力極強, 明顯可以看見寨牆上頭湧動的人頭一震, 動作都慢了下來, 只是朝這裡望過來。

  郭蓉掉頭, 朝著蕭言瞪大眼睛只是呼喊:"要快點搶城!撓鉤不成!不搶進城裡, 這些依附之部, 最後還是會圍殺上來!”

  使用撓鉤, 正是蕭言自己的主意, 武俠片看多了的下場, 總以為這玩意兒方便又好用。涿州城牆他看過, 不過三四米高, 以嶽飛他們身手的輕捷。還怕不幾下就竄上去?城頭守軍幾十人, 自己這一方佔著突然性, 再有神射手控制, 怎麽也能將這點時間搶到手。誰知道事到臨頭, 才知道紙上談兵不成。郭蓉湯懷他們, 盡力控制著讓城頭不能射箭推滾木礌石下來已經是竭盡全力, 卻擋不住守卒在垛口後頭砍斷撓鉤繩索!

  就在郭蓉他們大呼的時候, 嶽飛韓世忠幾人的身影又從泥水當中爬出, 個個跟殺神也似, 只是大呼:"拋撓鉤!”

  剩下的撓鉤又朝上拋, 又是幾根抓住。幾名白梃兵大漢抓著就朝上爬。底下的人更是聚了不少, 只是提著刀在那裡怒吼, 雨天城牆濕滑, 這幾個白梃兵上去一截下來一點, 還沒到一半, 城牆上頭突然幾面盾牌舉起, 郭蓉湯懷撒手放出的箭被擋下, 盾牌一下閃開, 就是兩個守卒拚命的將滾木推下, 蓬蓬悶響連聲, 幾個掛在繩索上的身影被砸落下來, 頓時就是幾聲慘叫!

  嶽飛和韓世忠已經搶了過去, 才抓住繩索, 就要奮身再上。但是一扯就落, 這幾根繩索都又被砍斷!更多的盾牌在城牆上頭豎起來, 城頭守卒, 似乎已經度過了短暫的混亂, 開始有效抵抗, 畢竟依托著城牆, 守卒有太多手段對抗這支膽大包天的小小突擊力量!

  滾木又零星的投了下來, 還有石塊, 嶽飛搶在最前面, 被牛皋合身拚命拉開, 才沒被砸倒, 他扭頭過來, 樸實的面孔都已經扭曲:"宣讚, 不成!不成!”

  蕭言被幾個人簇擁著, 隻覺得血都湧上了頭頂, 望出去, 所有景物在這一刻都奇異的扭曲。他早已拔刀在手, 只是在手裡攥得死緊。上了戰場才知道, 看著自己手下犧牲, 看著奮不顧身的勇士束手, 看著一切眼看就要敗垂成, 人到底能迸發出多大的勇氣, 而不是只有膽怯!

  蕭言牙齒只是碰得格格作響, 卻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因為遏製不住的激動。無數雙目光都投向自己這裡, 無數聲音同時湧來:"宣讚, 不成, 不成!”

  蕭言猛的大吼一聲!他舉起長刀, 扯開嗓門大呼:"老子就不相信了!他的, 隻進不退, 將這個他的涿州搶下來!”

  他搶前幾步, 卻被狠狠撲倒在泥水當中, 蕭言臉朝下沒入爛泥, 隻覺得冰冷的感覺一直滲入五官最裡頭!他被在泥水裡頭扯了一個翻身, 紅著眼睛望去, 卻是郭蓉清冷的容顏, 上面滿滿的都是比刀劍還要銳利的怒氣:"我們不要你拚命!只要你想辦法拿下涿州!”

  蕭言滾在泥水當中, 只是和郭蓉銳利的眼神碰上。他想大喊, 卻喊不出來。難道自己一番苦心, 冒險衝殺決蕩到現在, 更寄托著這如許人的期望, 難道就到此為止不成?

  他紅著眼睛, 猛的打開郭蓉的手。一個翻身要爬起來, 入眼之處, 卻看見了架在壕溝上的厚重木橋。這木橋是用十幾根大木拚釘在一起。頓時就讓蕭言眼睛一亮!

  這個時候, 涿州城終於被驚動, 四面城門, 都響起了應和的號角聲音。正對南門的數十士卒, 同時發出了大聲的歡呼!而南門營寨寨牆上頭也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 這些新附的士卒只是互相觀望, 最後再看著他們的軍官, 隔著這麽遠, 也能感覺到這些新附士卒的猶疑混亂。

  他們當然不會死心塌地的為董大郎賣命, 郭家大小姐突然現身涿州城下, 當然也給他們期望。新東家如此伺候還摸著門, 眼看著這待遇就不成了。老東家畢竟熟悉, 大家也多少習慣給郭家賣命了。這種事情, 做生不如做熟。

  可是大小姐也是大膽, 就這麽幾十人就想混城而入!現在涿州守軍已經被驚動, 他們卻還是掙扎在城下泥水當著眼前城牆沒有法子!要是大小姐被殺退, 趙鶴壽問他們一個縱敵之罪是跑不了的, 到時候可是有罪受!

  寨牆上領兵的那一個指揮使, 只是舉著手, 咬牙切齒半晌, 就要揮手下令, 讓麾下人馬衝出營寨, 去抄蕭言他們這隊人馬之後。身邊的副手卻一把拉住他的手:"看!”

  蕭言一下推開郭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來這麽大的氣力, 也顧不上推倒人家大姑娘哪裡, 是不是揩上了油。差不多是一個鯉魚打挺一般的姿勢跳了起來!按照蕭言小白領生涯養得腹肌只剩下一塊的廢柴程度, 讓人不能不相信, 在最危急的時刻, 人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蕭言只是指向壕溝上架著的那座木橋, 還沒等他張口大呼, 就看見韓世忠和嶽飛幾乎同時轉頭過來, 指著那座木橋, 三個人差不多是同時張開嗓門, 吼聲驚天動地:"用他的\直娘賊的這個!”

  數十白梃兵, 頓時反應過來, 拚命湧上, 只是將沉重的木橋朝裡頭拖, 蕭言也撲了過去, 和他們滾在一起。大家都紅了眼睛, 這個時候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也要衝到涿州城牆上頭!

  幾十人一塊兒用勁, 又是情急力生, 就聽見他們同聲大呼, 這木橋已經被扯過來翻起, 無數雙手托在四周, 將木橋頂在了頭上!蕭言要站到最前面去, 卻給幾個面目黧黑的白梃兵大漢朝木橋裡頭硬拖。蕭言只是大吼:"老子要站在最前面, 誰也別跟老子搶!”

  那些白梃兵卻七嘴八舌的只是扯開嗓門回話, 震得蕭言耳朵嗡嗡直響。

  "宣讚, 俺們識得好歹, 現在正是該俺們賣命的時候, 宣讚, 俺們死得, 你死不得!”

  無數雙手將蕭言扯在了木橋底下, 更多高大的身軀堵在他的前頭。幾十人頂著厚重的木橋, 如同一面超大的櫓盾, 只是衝向城下。韓世忠和嶽飛牛皋他們幾個衝在最前面的人奔回, 咬著刀, 加了一手進來, 只是拚命向前。

  城牆上頭已經有守卒看見了這木橋在無數雙手托舉下過來, 只是驚惶大呼。大雨的天氣, 固然限制了撲城人的手段, 同樣也限制了守城人的手段。至少點火焚燒攻具, 就顯得為難。

  更多的人在盾牌掩護下舉起滾木礌石砸過來, 還有人冒死探出身子用弓箭開始發矢射擊。城上守卒是董大郎的嫡系, 也聽到郭大小姐殺回來的呼聲。他們這些背主之徒, 萬一落在郭蓉手中, 真不知道是個什麽下場!

  實打實的攻城, 雖然趙鶴壽手中只有一個指揮三百人, 但是征發城內壯男壯女當戰當運, 加上守城器械, 來千人以上都不見得能成不用說在外圍還有這些新附的營頭戍守了。趙鶴壽的責任本來就是安頓收拾涿州的余燼, 誰也沒有想到宋軍居然有這膽色敢直薄城下, 而且動作如此之快!

  被這些人馬, 一直混到城下, 城外的重重防禦體系, 加上遠距離就可以使用的守具一時都失卻了作用。對方神射手一直逼到城下, 又是有心算無心。一時間雙方可以說是共險。這個時代軍隊攻城, 除了殘酷到了極點的蟻附攻城法, 衝到城腳下拉近距離的這段路程, 向來是廝殺最為殘酷, 付出傷亡最為慘重的一段路, 哪怕有完善攻具掩護也是一樣。要克複地形的障礙, 還要忍受城牆上守軍的各種火力。往往都是傷亡一大堆, 然後半途而廢。

  而蕭言他們, 不僅來得突然。而且從發難開始, 他們就已經在城腳下了!大雨又限制了許多守具的使用。這時涿州城兵力不足的缺陷, 更是暴露無遺。根本難以有效壓製這些就在腳底下的死士, 他們現在也只有拚上性命了。完全顧不得掩護自身, 只是拚命的用弓矢, 用木頭石塊向下投射!

  城頭拚命, 底下也紅了眼睛。郭蓉和湯懷只是一言不也不看落在身子周圍的箭矢, 只是一箭一箭的朝城頭上還去。每一次弓弦響動, 總有人踉踉蹌蹌的倒下。

  郭蓉不時還看著在那木橋之下, 夾雜在人堆裡頭的蕭言方向。她心高氣傲是不用說的, 可是自從和蕭言同行以來, 越來越被這個小白臉壓著一頭, 蕭言膽色之大, 決斷之快, 腦子之靈, 都是她生平罕見。到了現在, 她更是更多選擇只是依從蕭言的命令行事。從生下來到現在, 郭蓉從來沒有這麽依賴於一個男子, 哪怕以前郭藥師都很難降伏自己這個野性子女兒。

  可是現在這個男人, 正在朝著城牆衝去, 也在拚命!自己爹爹現在存沒不知, 常勝軍四分五裂, 熟悉的一切全然改變, 如果這個可惡混帳, 似乎總在利用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 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去?

  一瞬間中, 郭蓉大眼當中, 湧出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霧氣。可她的容色, 卻變得加倍的清冷, 只是咬著嘴唇, 又是狠狠一箭朝城牆上頭射去!

  城上城下, 呼喊的聲浪, 幾乎混成了一團。所有能扔下來的東西, 似乎都在這一刻拚命的丟了下來。蕭言被夾雜在人群當中幾乎雙腳離地, 只是跌跌撞撞的朝前。放眼四下望去, 只能看見一雙雙托舉在木橋下緣的大手。不知道多少沉重的東西, 轟隆的落在木橋上頭, 每一敲擊, 每個人都是一抖, 卻拚命的又挺直身子。倒下的人被拉起, 繼續向前。有的時候落下的礌石太過巨大, 震得托舉木橋的人口鼻裡頭, 都濺出了血來!

  更多的羽箭落了下來, 有的透過木頭之間的空隙, 嗖嗖的直鑽進人體裡頭。中箭的人松開了手, 卻被夾著倒不下來, 還被湧著朝前。有的人托在外緣的手掌, 已經被羽箭釘在了木橋上頭!

  蓬的一聲碎裂聲音, 卻是不知道什麽落在木橋上頭碎了, 液體混雜著雨水滴落下來, 落在蕭言臉上, 一股油腥味道。蕭言臉色蒼白, 卻只是不說話。接著又是一個點燃的火壇丟了過來, 轟的一聲, 木橋當面, 頓時燃氣了熊熊烈火!連接地連天的大雨, 都無法澆熄!

  城牆上爆發出一聲歡呼, 可是木橋之下, 卻沒有一個人松手, 有的人手掌被燒得滋滋有聲, 卻只是忍住!

  前面傳來了韓世忠悠長的喊聲:"直娘賊, 到了!朝上架!”

  後面的人頓時用力, 前面的人拚命支撐住,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將吃奶的氣力都用出來了。

  蕭言隻覺得自己頭頂突然一亮, 接著就看見木石羽箭朝著自己這堆人飛過來。頓時就有人一聲不哼的軟倒, 卻又更多的人將蕭言拚命朝下撲, 擋在他的身前!

  而在大雨當中熊熊的燃燒的那座木橋已經架在了城牆上頭, 離垛口尚有一人高的距離。撐地的一頭有人在拚命刨土讓這木橋靠得更牢靠一些。 蕭言被人群擋住, 只能看見縫隙當中, 幾條人影, 已經沿著木橋朝上搶!

  剛才自己只聽見了韓世忠的呼聲, 這個時候卻看到了嶽飛熟悉的身影, 他右手持刀, 左手拿著半截斷了的撓鉤, 幾乎是一眨眼就已經搶到了木橋上緣, 燃燒的油火已經將他衣衫點燃, 他卻渾然不顧。在他身後, 就是韓世忠、牛皋、張顯!

  嶽飛身上還帶著一隻羽箭, 動作敏捷有力, 卻如沒有受傷一般, 他只是右手撓鉤拋出, 這麽短的距離, 再不至於失手, 轉眼之間, 已經搭在了垛口, 接著就看見他著火的身影借力一翻, 已經越過城牆垛口, 踏足在涿州城牆上頭!

  在他身後, 韓世忠暴喝如雷:"上啊!”

  在南門外的營寨當中, 無數身經百戰的常勝軍老卒只是不出聲的看著眼前景象, 不知道是哪個軍官, 只是喃喃自語一句:"誰說宋人不能戰, 誰說南人不能戰?”

  蕭言身上一松, 卻是壓著擋著他的人已經起身, 大喊著也衝殺上去。城頭傳來劇烈的喊殺聲, 兵刃撞擊聲, 嶽飛的吼聲, 卻被掩蓋不下, 只是意氣昂揚!

  蕭言翻身過來, 攤手攤腳躺在泥水當中, 朝著大雨上頭陰沉沉的老天放聲大笑:"賊老天, 再玩老子啊, 再玩啊!老子勸你, 還是讓老子一讓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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