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之後,謝安憶一身全新的裝束出現在了這棟別墅的頂樓。 昨天晚上的殺戮事件結束之後,盡管消息被官方封鎖的很嚴密,但是還是通過一定的特殊渠道流了出去。奧丁身邊那位一直穿著一身黑衣的寡言中年人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之後,立刻聯絡了奧丁,在奧丁的授意下將一身學生會的製服寄到了謝安憶家裡,只不過這份快遞被國安攔截了下來,然後就被直接送到了這裡。同樣的,李想也收到了一身款式差不多的仿製品,不過這是由國安使用新型材料仿製的,風衣內襯裡面並沒有刻畫數量眾多的魔法陣,雖然新型材料也有一定的緩衝及防護作用,但是畢竟跟這類魔法師的用具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半小時,這棟別墅周圍一大片地方全部被戒嚴了,實槍荷彈的戰士們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而巧的是別墅頂端居然還有一個茶室和一個臥室沒有被燒毀,謝安憶跟李想在臥室的衛生間裡洗了一個澡,換好了衣服。而蘇若、蔣雪晴和江流就坐在茶室裡等他們二人出來。三人誰都不說話,江流泡的茶水就放在他們面前,但誰都沒有喝一口。
謝安憶跟李想開門走了出來,外面的天氣更加陰沉,雨逐漸變大,敲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謝安憶仔細的看了看窗外,他戴上了國安替他新配的的眼鏡,也不知道這些人哪裡來的數據,度數瞳距什麽的分毫不差,雖然還是看起來很普通的黑框眼鏡,但是重量出奇的輕,架在鼻梁上一點感覺都沒有,穩固性還很好,搖頭晃腦都不會掉。但是謝安憶並沒有什麽什麽心情放在自己的眼鏡上,因為他剛剛聽說,這個剛剛到來的蜀山掌門居然是林曉若的生母。外面的天氣就像是他現在的心情一樣陰沉,第一次見對方家長就表現出一副沒見過大世面的樣子,謝安憶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見到他們進來,蘇若點頭示意他們落座。兩人縮頭縮腦的坐在了江流身邊,雖然謝安憶也很想表現出自己的英雄氣概,但是面對蘇若逼人的氣勢,他還是乖乖選擇了不要直面對方。更何況這個女人眉宇間的冷傲與美麗跟林曉若如出一轍,他更加不敢造次。
“聽說你一路過來殺了很多人。”蘇若發話了,她指的是誰大家心裡都有數,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帶了一點慍色。但是謝安憶正襟危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廢話,這種場合怎麽開口?應該以怎樣的態度開口?這都是應該好好商榷的問題,千萬不可貿然行事。
見他不答話,蘇若也沒有顯得更加惱怒,而是輕聲細語的繼續說了下去:“殺生過多有違天和,你欠下的人命債,老天都看在眼裡,久而久之就成心魔,對你自己今後的發展尤為不利。”
謝安憶最煩的就是別人顛倒黑白是非。他自己念書的時候總是在全班倒數十幾名的名次裡徘徊,關鍵問題是其他考試考得差的同學大多數都是念不進去書的類型,其中有些還是挺努力的,奈何智商不夠也沒辦法。但是謝安憶是腦子很好的人,他成績差的原因是他根本就不想念書,所以他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看小說,被老師訓話也是家常便飯。不過每到進辦公室挨訓的時候,他總是低眉順眼的態度,老師罵他也不說話,任你罵。等到老師罵累了就讓他回去,還不忘加上一句“你自己不要好不要影響其他人”,所以謝安憶回去之後依舊神神抖抖的睡覺看小說,上自習的時候就發呆。但是每次教室裡有一群人在自習課上講話破壞了紀律之後,
老師的矛頭也會指向他,當時謝安憶被汙蔑了幾次之後終於火大了,直接在班裡頂撞老師,下場就是回家反思了一個禮拜。可是他媽的反思個屁啊,過了一個禮拜謝安憶回去之後就開始完全不鳥老師了,而老師也知道了謝安憶並不是什麽善茬,不是他可以隨意捏扁搓圓的,之後的日子裡也沒敢再找過安安分分的謝安憶麻煩。 所以謝安憶在當時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並不是所有有資格教育你的人都是什麽好人,很可能他們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傻逼,你只要順著傻逼的意思讓他不停的往下說,他總會有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道理跟你講。當你實在受不了那個傻逼的時候,反手給他一巴掌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所以雖然自己沒那個膽量去給蜀山掌門一巴掌,但是口頭上稍微頂撞一下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也是沒什麽問題的——反正人家也不一定會成為自己的丈母娘,不,目前看來是基本不可能成為了。
“我殺的這些人都該死,要是老天也因為這些東西將一筆帳計我頭上,那我只能說老天也是瞎了眼。”謝安憶要麽就是給足那人面子一直順著人家的話向下說,一旦要是頂撞起別人來,一直都是不卑不亢的態度,就像是烈士上刑場,一副俾睨天下的樣子。
“你有什麽資格給他人判定生死?”蘇若淡淡的問道,一句話直接戳中謝安憶的弱點,他原來抗爭的別人,都是因為那些人總是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去判定他人的對錯與生死,現在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自己身上,卻也不知他應該如何應對。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一旁的蔣雪晴臉色都變了——倒不是想砍死謝安憶,她天性善良,更何況這個小子又是林曉若的小弟,不過掌門師姐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是發怒的前兆,她雖然備受寵溺,但也實在不敢在這時候有任何動作,萬一師姐真的發起狠來一劍斬了謝安憶的狗頭,那可如何是好?
“那他們有什麽資格擄走我師姐?”哪知道謝安憶想也不想就反問道,皮球再次被拋到了蘇若手裡。
“他們行差踏錯之後,你就要用同樣錯誤的方法去懲罰他們嗎?那你自己跟他們又有什麽區別?”蘇若也開始打太極。
“這兩天裡,我從未自詡過自己是正義的。”謝安憶搖頭,“可能你不看動漫,所以我來跟你解釋一下。動漫裡有一種人物是黑暗中的英雄,他們總是在黑暗裡伸張正義,當然,他們的手段也有可能不怎麽光彩。這些人往往不是男主角就是男二號,他們也一直被許多動漫愛好者熱愛。我很喜歡他們做的事情,多好啊,劫富濟貧,伸張本應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正義。但是我沒有辦法認同他們的做法。我一直覺得,通過錯誤的方式得到的結果也必然是錯誤的。但是你首先要搞清楚,什麽要的事情才能滿足我的這個命題——那就是這世界上本沒有這樣一件事,但是人們通過錯誤的手段去操作之後,這件事物出現了,那麽這件事物的本質也是錯誤的,這就是我所謂的錯誤的正義。打個比方,江海寫字樓就是因為一群瘋子想要通過召喚什麽鬼東西來延長自己的受命才會最終坍塌,但是即使他們找到了他們想要的答案,獲得了長久的壽命,可是這還是錯誤的事情,所以他們的生命需要直接否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麽我師姐本來好好的卻被人擄走,這件事情本身就是錯誤的。他們做了錯誤的事情,而我正確的應對就是我應該去把我師姐救回來。所以我的正確在面對他們的錯誤的時候,是完全沒有任何正義邪惡之間的顧忌的,也就是說,我只要去做那件正確的事情,那麽他們這些做錯事的人不論受到怎樣的傷害,都算不得是我犯的錯。我只是在行駛我的職責,沒人有資格問我對錯。”
蘇若哼了一聲,斥道:“牙尖嘴利!殺人若算不得過錯,什麽才是過錯?”
謝安憶苦笑一聲:“你可能不知道我原來是怎樣的人吧?我第一次見到一個混蛋的手被師姐用槍打斷的時候,我吐了很久,過了好幾天才緩過來。可是等我想通之後我明白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安分守己的做著自己的事情,本就沒有招惹別人,為什麽有些人就是喜歡騎到我頭上來拉屎呢?因為世界上所有的善良,可能都是一種名為弱小的原罪。那些強大的人不會懂得弱小者為何會抱團取暖,他們只會肆意的嘲笑這些相互溫暖的人;可也有一些人變得強大之後,願意為這些弱小者付出自己的努力。於是他們堅持的那些東西就叫做正義。 在我思考了很久之後,覺得我願意做一個正義的人,或者說,我想要成為正義的夥伴。如果你問我為什麽的話,我只能說,我曾經是一個弱小者,當然現在也算不得強大。可是當我的生命輕飄飄的就快要成為死亡名單上的一個數字的時候,有一個強大的人沒有放棄我,所以我才有了這個本不應該存在的未來。”
“所以我才能活下來,而我之後生命裡的所有事情的意義,此後都與師姐有關。即使你們都說我做的是錯的,即使沒有人認同我的所作所為,我還是要繼續下去,因為這是我認定了的正義。我不想做什麽黑暗裡的英雄,或者明面上的善人,我隻想做一個普通人。你知道對於普通人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嗎?就是他的親人朋友身體健康快快樂樂。所以這一路不管我要殺多少人,造多少孽,我還是會一路殺過去,而不是坐在這裡跟你們爭論什麽無關緊要的對錯。”
謝安憶站了起來,預示著這次見面的不歡而散。
“我本來想聽聽你們的行動建議,但是現在看來,我們還是各走各的路吧。不管如何,我的事情我自己來。即使我們要去救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但是我們必然不會同行。因為我不知道你的動機,而且你還有空在這裡跟我爭論對錯。但我很清楚我現在做這些事的原因,因為我喜歡她。”
“所以我的這條命,都已經被我放在了這次的籌碼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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