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憶慘叫著往下面的雪原上墜去,伴隨耳邊只有呼嘯著的風聲。雖然戴了很嚴實的防風護目鏡,但是臉上裸露出來的部分還是像被刀割一樣火辣辣的疼。他手舞足蹈的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之後,不經意的瞥見了下方張開的幾朵鮮豔的橙色,終於回想起來了飛機上弗朗西斯給的忠告,忙亂的抓住了降落傘上的拉環,死命往上一拉。 一朵救命的橙色花瓣在他的身後綻放,一下子就將他的下墜速度減緩了大半。他雙手拉住降落傘,忘記了幾秒鍾之前的害怕與恐懼,有些得意洋洋起來。
他心想幸虧自己明智,穿了登山服。其他那些穿著風衣來跳傘的人豈不要被凍死?這裡的風雪不僅大,而且有些無孔不入,只要是衣服上有一絲縫隙就會鑽進去,寒冷就會隨著毛孔蔓延到骨子裡。
謝安憶被凍的有點哆嗦,半空中也無處借力禦寒,於是想要施展一下自己的魔法來驅驅寒,可是誰知道,他剛調動了一下回路裡的魔力,就感到了不對勁。
正常情況下,魔法師通過在日常生活中的冥想以及回路自然而然的吸收,轉化並儲存魔力在回路裡供自己施法。而直接使用周圍空氣中的魔力進行施法的人隻存在於傳說中。
所以照理說,從阿瓦隆滿狀態過來的謝安憶現在的魔力儲備應該是滿的。雖然不多,可是和一般的初級魔法師比較,也是符合標準了。這種程度的魔力,用來施放十來個火球術肯定不是什麽問題,可是現在,他還沒來得及釋放魔法,只是剛剛開始調動自己的魔力準備收集周圍的火元素取暖,就發現回路裡所有魔力好像都像是被指引一樣,居然瘋狂的想要脫離自己的身體!
謝安憶大驚失色,如果沒有魔力的話,他無疑就是一個沒有任何相關生存經驗的普通人!這樣的他,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幾乎是不可能有生還希望的!精神烙印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一陣閃動,強行封閉住了他的魔法回路,但是即使是這樣,他的所有魔力儲備也已經流失了一半,而且取暖的目的也沒有達到。
而最恐怖的事情終於在此時發生了。似乎是吸收了謝安憶回路裡的魔力,周圍的風雪變得更加狂暴,瘋狂的拍打著他的身體。完全沒有任何操作降落傘經驗的謝安憶,現在的處境可謂水深火熱,他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對自己的控制,只能在風中被動的飄搖。這種情況下的他根本沒有機會發出任何慘叫聲,就已經被卷進了風雪的浪潮裡。
一時間,風雪更疾。
當謝安憶渾身酸痛的爬起來的時候,他只看到了一片白雪皚皚。雖然沒有真正的在風雪之地進行過任務,但是謝安憶還是有點常識的,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貿然看向四周的白色很可能會患上雪盲症,於是立刻閉上眼睛。本想擴散自己的魔力來感知周圍的情況,但是想到剛剛在半空中那驚險的一幕,他還是忍住了。只不過心裡一直在犯嘀咕。
確實很奇怪,這種只要魔法師動用魔力就會被直接抽乾魔力的陣法倒也不是沒有。很多種不同的魔法裡面都會有這種類似“禁魔”的概念。禁魔的原理其實並不複雜,因為魔法師在施展魔法的時候,回路必定是打開的,此時只要通過這個開口直接進行魔力的抽取就可以辦得到。但是困難的地方在於,要想形成這種效果,必須要動用到極大的魔法陣,說實話,與其花費極大的人力物力來布置這個陣法,還不如用這些消耗直接雇傭魔法師殺手來刺殺目標更加劃算。
雖然說在教廷的禁地裡確實是布置有這種巨大的禁魔魔法陣的,但那也只是為了表達出對神的尊敬而不許他人使用魔法褻瀆神而已。 相對來說,以抽取魔力為限制手段威脅到魔法師,以此達到禁魔效果,這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不是太過嚇人。但是剛剛的魔法陣可不僅僅是這麽簡單,謝安憶隱約覺得自己身體裡被抽離的魔力居然被作用到了風雪上,使風雪變得更大,反作用到自己的身上,這是什麽概念?這是姑蘇慕容家的鬥轉星移啊!這種程度的魔法,大概也只能存在於傳說中了,謝安憶不禁有些後怕,要不是精神烙印在最後又幫助了一下自己,剛剛真的有可能會被狂暴的風雪撕成碎片。他捏緊了拳頭,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回路是否完全閉合。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還是一片雪白,寒風裹挾著雪片冰棱打在他的身上,謝安憶覺得舉步維艱。他將自己的帽子緊了緊,朝前踏出了一步。還好,積雪並不是特別深,隻到他的膝蓋處,雖然每一步下去都有些讓他覺得搖搖欲墜,但是還是能夠站得穩。走了兩步,謝安憶抬起頭,想要看一下天空裡是不是還有橙色的降落傘的痕跡,很遺憾,沒有任何發現。他費力的取下背包,開始翻找。巨大的登山包裡,帳篷睡袋佔據了絕大多數的空間,還好,無線通訊設備被放在了一個小的內袋裡,謝安憶輕松的將它取出來,按下了通話鍵。
只有沙沙的電流聲,看來這裡的磁場很不穩定。謝安憶也不是沒有主見的人,知道自己現在不可能憑借這件東西獲救,他也是光棍很光棍的決定靠自己摸索。將通訊設備收好之後,又嘗試著用背包上面的小型指南針辨別了一下方向,很明顯,在磁場的影響下,這個指南針也已經不起作用了。
謝安憶深吸一口氣,回想了一下剛剛自己從半空中摔落下來的時候大致的飛行軌跡,稍微辨認一下,就繼續往前走去。而他的身後,深深的腳印很快就被風雪覆蓋住。
林曉若之所以會一腳把謝安憶踹下去,是怕他繼續囉嗦耽誤了後面幾個執行官的跳傘。但是她自己緊跟著謝安憶跳下去,則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不過在降落過程中,風雪很快遮住了她的雙眼,結果在她降落的地點,居然看不到謝安憶的身影。但她立刻冷靜下來,也沒有大聲呼喚謝安憶的名字,而是立刻打開了通訊設備,但是很明顯,通訊無法完成。
她又四下看了一圈,在視線所及之處還有兩個學生會的執行官,三人緩慢的移動到了同一地點,林曉若命令他們二人一組,慢慢開展調查,而她自己,卻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風雪中。
現在,只有找到謝安憶才是最重要的。其他學生會成員即使是非戰鬥人員的文員,在判斷遇到突發情況應該采取什麽措施都是有分寸的,他們即使遇到危險,也會采取最相應的辦法來嘗試進行回避或者逃離。而最讓人放心不下的,無疑就是謝安憶這個冒冒失失的小子。其他人再怎麽樣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是謝安憶已經在江海的寫字樓裡用自己的行為證實過了,無論他再怎麽樣脫離危險,都會被他自己的衝動行為給逼入絕境。
林曉若倒是不擔心他會被環境影響到,謝安憶的心智還是比較成熟的,因為找不到人而發瘋這種事情大概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她所擔心的,是怕他遇上冰原魔狼。
懷著這種心情,林曉若開始了漫無目的的尋找。
事實上,謝安憶暫時也沒有受到什麽危險,他一步一步的前進雖然緩慢,但是一段時間過後,倒也是移動了不少距離。只不過風雪會立即將他的腳印埋住,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個位置,在往哪個方向行走,甚至連自己剛開始的落點在哪都不知道了。於是沒過多久,他心裡的恐懼就開始逐漸蔓延了。
謝安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巧克力,戴著手套的手笨拙的撕開包裝,將包裝紙扔在一旁的雪地上,不管會不會影響周圍的自然環境,也不管對生態有什麽影響。一口將巧克力吞了進去之後,他滿足的歎了一口氣。寒風中,這塊巧克力給了他一絲溫暖的力量。於是重新振作精神,繼續朝前進發。
其實他也稍微考慮過是不是應該呆在原地不動,等待別人過來救援,但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自己朝前進發。畢竟不是每一次生死交加的時候,都會有一個天使從天而降,救你於水火之中。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還是需要靠自己的。更何況,這種風雪漫天的時候,稍微運動一下,會讓自己感覺溫暖許多。想到這裡,喘息中的謝安憶向前的腳步就不再停下。
而這,恰好就是林曉若所擔心的、謝安憶習慣性的腦子脫線。
不多時,謝安憶又一次停了下來。倒不是因為吃力了太累或是別的什麽,而是他似乎覺得,自己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有經驗的老獵人在面對棕熊的時候,絕不會選擇逃跑,而是躺在地上裝死;而一個有經驗的冒險者在初到一個陌生的環境的時候,也不會想著到處亂跑,而是選擇確認周邊的環境等待支援。
很遺憾,謝安憶沒什麽經驗,所以他碰到了這個地方的主宰,也是所有魔法師來到這裡都會忌憚碰到的東西。
在他面前的潔白無瑕的雪地裡,多了兩個綠油油的的、像是綠寶石的東西,那對東西一閃一閃,反射出天空獨有的亮麗光澤。
冰原魔狼。
謝安憶用力抽了抽被凍僵的鼻子,發出一聲絕望的歎息。
媽的,第二個噩夢,也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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