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克外出總是穿的一絲不苟,西裝筆挺,領結整齊,皮鞋鋥亮的能夠反射出他的褲腳。這是貴族對別人應有的禮儀,他喜歡一切有禮儀的優雅的東西,借此可以體現出他的涵養與品位。這是貴族最基本的東西,也是一眼就能區別出貴族和暴發戶的東西。 老傑克可以理解庶民的無禮,因為庶民沒有受過像他那麽高貴的教育,所以他們的言談很粗俗,動作很不風雅,他們也不知道哪裡的鞋油更棒。可是老傑克會寬容他們,這是貴族對庶民的包容。這也是貴族氣質。
老傑克甚至不喜歡這個被打殘廢了的傑斯少爺,他在家裡就沒有太好的教養,到了外面也總是惹事,可是沒有關系,貴族犯下的錯都可以被原諒,就像他也會原諒那些打傷傑斯少爺的庶民——只要他們肯聽話,把原本屬於貴族的東西讓出來。
可是現在的老傑克沒有這種想法了,他畢竟是個老人,太突兀刺激的事情他已經承受不起了,他年輕時也做過瘋狂的事情,可是現在老了,還是在談判桌上談價錢比較適合他。可惜的是,阿瓦隆的這群野蠻人沒有準備談判桌。
是的,阿瓦隆的這群野蠻人。看看那個叫奧丁的校長的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打了補丁的大衣,不僅沒有精致的領結,衣服上面還有酒漬;那個安慈雖然長得跟自己的老師大相徑庭,可是他的鞠躬根本沒有貴族那麽優雅;最可惡的是那個打傷傑斯少爺的罪犯林曉若!她隔著這麽大一面湖泊,朝著自己開槍了!
精明的老傑克癱坐在地上,看著身前的大坑,這哪是槍?這是大炮啊。
“呃。”奧丁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的徒弟脾氣比較火爆,做的有什麽不對的請你原諒。對了,她的槍經過改造的,威力有點大,你也看到了這個大坑,嘖嘖嘖……”
老傑克目光渙散。他完全沒聽到奧丁在說什麽。
過得片刻,娜塔莎回過神來,她也不顧自己的形象,衝著奧丁大吼:“老瘋子,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奧丁好像對這個女人有些懼怕,他也不多說,就攤了攤手,表現出自己的無辜:“要不要幫他叫醫生?”
雙方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貴族們本來打算將這次的事情作為一個契機,以此來獲取更大的利益,可是奧丁跟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直接把自己的原則放到了明處——這是阿瓦隆,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們貴族老爺的身份,根本不管用。
這樣一來,他們想要佔便宜,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湖畔的樹林裡,除了風和落葉的聲音,就只剩下老傑克的喘氣聲。
娜塔莎惡狠狠的盯著奧丁,奧丁別過頭,假裝看風景。
調查團所有成員都在看著地上的大坑。
老傑克再也沒有先前的優雅,他掙扎著站起來,怪叫一聲就要逃跑,可是從湖邊慢慢走過來一個身影。
剛剛開槍的那個女人。
林曉若從湖畔慢慢走了過來,風吹起她風衣的下擺,露出了大腿一側嶄新的槍套——她原本喜歡把兩朵薔薇別再腰後,可是自從給了謝安憶一把,就覺得身後隻掛著一把槍有些不協調,於是她乾脆讓校工重新做了一個槍套,把黃薔薇插在了左側的大腿外側。
寒風中,她的臉更顯清麗,可是殺氣更加直接。調查團成員沒有一個不是魔法師,他們真切的感受到林曉若身上散發出的遠勝他們的魔力波動,一個個噤若寒蟬。本想逃跑的老傑克覺得一陣腿軟,
又癱坐在地上。 林曉若一步步朝他逼近。
娜塔莎擋在了老傑克身前,直視林曉若:“你想幹什麽?”
林曉若一個閃身就到了娜塔莎的背後,沒人看得清她是怎麽動作的,但是她的位置已經變了。這個簡單的位移向所有人說明了一件事,林曉若想要殺他們的話,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娜塔莎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忍住恐懼,轉身再次驚呼:“你要幹什麽?”
可是她看見林曉若已經蹲在了地上,朝著老傑克伸出了右手,像是要拉他起來。林曉若的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老人家,天氣涼,坐在地上不好,快起來吧。”
所有貴族的臉一陣抽搐,這個殺神變臉之快,仿佛剛剛那槍不是她開的一樣。老傑克嚇得手腳並用向後面移動,拚了命要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一邊挪動一邊驚恐的叫道:“你別過來,別過來!”
林曉若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笑著站起來,將雙手舉過頭頂以示友好:“好好好,我不過來。”
所有人都看不懂她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奧丁無聲的笑笑,安慈的臉也有些繃不住。
“既然你們那麽想要個說法,我覺得也沒必要調查了。”林曉若雙手垂下,插進風衣的口袋,她的語氣變得無比冷冽,就像湖面上刮來的深秋的風,吹得人臉上生疼,“我不喜歡麻煩,我相信你們也不喜歡。”
“你們既然來了阿瓦隆,肯定是要一個交代的。對於這樣的事情應該怎麽處理,阿瓦隆的校規與懲罰章程上有詳細的描述,浪費一點大家回去之後的休息時間,把校規讀一下,然後明天學校大禮堂,我們直接進行法律上的裁決。”林曉若說完,安慈走上來,將手裡的紙張一人一份分發到眾人手中。
“可是這不和規矩。”娜塔莎接過安慈遞過來的校規,鼓起勇氣說道。
林曉若明媚的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裡冷若冰霜的表情:“沒有什麽規矩不規矩的。阿瓦隆擁有獨立執法權,我想魔法師協會應該沒忘記吧。在阿瓦隆的校園裡裡犯罪,本來就應該做好受到裁決的準備。”
林曉若轉過身去,沒有多說一句話,就走進風裡。
安慈分發完站著所有人之後,剩下了最後一份,他走到了老傑克的身前,像他的師姐那樣蹲下,友好的伸出了手,把那幾張紙遞了過去:“回去好好看看哦。”
老傑克顫抖著接過了那幾張紙,上面用英文印著《阿瓦隆魔法學校管理辦法》幾個大字。
安慈站了起來,又恭恭敬敬的朝他們鞠了一個躬,就退回到奧丁身後。奧丁大大咧咧的朝娜塔莎揮了揮手以示再見,就帶著安慈往古堡方向走去。
那些被嚇壞了的貴族調查團成員們翻開了手裡的管理辦法,只見第一頁上寫著幾個大字。“世界上有兩件東西能夠深深的震撼人類的心靈,一件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另一件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
這就是,阿瓦隆的道理和正義,以及足夠守護這個道理和正義的力量。
回去的路上,安慈忍不住問奧丁:“我們是不是做的有點過啊?”
奧丁無所謂的搖搖頭:“我覺得還不夠,要是那個教導我的人來的話,那群貴族紈絝早就死光了。”
“不會啊,你的老師不是大魔導師泰蘭德麽?他歸隱很久了啊,聽說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啊。”安慈表示不解。
奧丁笑著對他說:“所以我說了,是教導過我的人啊。”
“教導你?他跟泰蘭德實力一樣?”奧丁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對往事的眷戀與不舍,他看著灰色的天空,低聲反問了一句:“守望者和大魔導師,你覺得哪個更強?”
安慈差點愣在當場:“守望者?那不是傳說中的存在麽?”
“如果說僅僅是憑借實力就能到達大魔導師的級別, 那麽這個人的實力離守望者還有十萬八千裡,到了那個級別,他們已經不單純追求魔力了,可能更像是在精神上面有著更高的要求。”奧丁沉聲解釋,“不過我到現在都沒想得通這個境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所以你就別想了。”
“等等。”安慈突然打斷了奧丁,“謝安憶的魔法回路上有一個你都看不穿的精神烙印,你的意思是?”他已經不敢往下想了。
“沒錯。”奧丁發出了爽快的笑,“你的洞察力很敏銳。我一直在懷疑,給他施加上這個烙印,並且強行打開他的回路的那個家夥,是不是守望者。”
“或者說,我更加想知道,謝安憶,是不是當初教導過我的人的後人。對此,我很懷念啊。”
已經是老人的奧丁回想起了自己少年時的事情,臉上有著老人特有的感懷,他身邊的安慈站在原地一直沒有回過神來,仿佛奧丁輕描淡寫說出來的東西,足以推翻他的世界觀。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老人已經走出去很遠,急忙快步跑過去跟上,嘰嘰喳喳又滿臉興奮的問著什麽。
而他們討論的事情中的謝安憶,此時正窩在自己的宿舍裡。他頹廢的躺在床上,就好像前兩天天神下凡一樣衝進靶場的不是他。
他回歸成了那個在寫字樓裡變得絕望的衰仔,這次,不知道有沒有天使再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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