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調查組入駐阿瓦隆的當天,這群貴族就感受到了來自阿瓦隆的態度。 這群庶民學生似乎完全不理會自己,他們該上課上課,該訓練訓練,完全就把自己當成了空氣。
這是羞辱,貴族們明白了,肯定都是奧丁這個該死的老頭子安排的!
康奈利家族的代表是一個老人,他叫傑克·康奈利,在家族中分管著財務這一塊,地位崇高,熟悉的人都叫他“精明的老傑克”。他有著一絲不苟的銀白色頭髮,修剪的整整齊齊的胡子,就連臉上的皺紋都透露出一股精明的氣息,他來到阿瓦隆的第一件事,就是代表家族來看望了這位庶民少爺。
可惜傑斯在身心的雙重打擊下還沒醒來,雖然這位少爺只是家主庶出,但是畢竟也是家族族長的獨子,老傑克還是吩咐了自己帶來的護士好生照看。雖然在老傑克看來,這位少爺確實有些不動腦子。
貴族魔法師們來到學校的第一天在餐廳發生的事情已經在貴族裡傳開了,不過有一點很有意思,這位傑斯少爺是自己通過特殊渠道告訴自己家裡人的,而那位同樣地位很高的馬修,對這件事情則是絕口不提。在老傑克看來,這位馬修少爺的水準,可是比自己家的傑斯少爺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在貴族裡也不是只看實力,人的能力和心性才是決定這一個人最終地位的東西。老傑克自己就只有中級魔法師水平,可是他精於算計,跟人談生意很有本事,所以即使在康奈利家族,他不是直系親屬,也很受族長關照,跟別人接觸的時候,也沒人會因為他是外系親屬而看不起他。
做事情是要動腦子的,傑斯少爺是庶出,還不知道怎麽做事情,隻懂得一味蠻乾,這輩子,他注定了要被他的哥哥壓在底下。老傑克走出病房的時候,已經對這個受傷的少爺下了定語。接下來,就是看我老傑克怎麽把這件事的利益談到最大化的時候了。
調查團裡的貴族自然不可能是這群紈絝子弟一樣的白癡,他們進校之後,就放低了自己的身段,在學校裡詢問他們見得到的每一個學生關於槍擊事件的看法,而阿瓦隆的每一個學生,不論男女老少都表示“是你們惹事在先”,於是調查毫無進展。經過一番討論之後,他們改換了思路,開始問學生對於謝安憶和林曉若的看法,並且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往暴力血腥上面引導,但是阿瓦隆的學生油鹽不進,不論調查團怎麽問,他們的回答只有兩個。
“林曉若很厲害,平時對我們很溫柔,上課也細心教導我們。”
“謝安憶是個廢物,他學分都修不滿。”
每到這時候,調查團的臉色就會變得非常不好。因為他們自家的少爺被一個廢物逼的屁滾尿流。
當然,也有調查團成員在校園裡看到了林曉若,她穿著帥氣的長風衣穿過校園,渾身散發著凌厲的殺氣,完全看不出任何跟溫柔有關的東西。因為上面下了死命令,在正是進行雙方會談之前,當事人之間不得接觸,所以調查團的成員及時看見了林曉若,也不敢上前攔住她,只能目送著她離開。
而謝安憶,卻因為受了傷,被安排住在了醫務室,所以完全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安慈也對奧丁這種惡趣味的安排表示了不滿:“謝安憶多少也是你名義上的徒弟,你就這麽發出去告示讓大家說他是廢物,他會不會不爽啊。”
奧丁透過手裡的酒瓶看著桌上的另一瓶酒:“我不覺得他會在意這件事。
” 安慈正在奧丁的書架上翻找東西,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回頭看著自己的老師:“那他應該在意什麽事?”
奧丁晃了晃瓶裡剩下不多的酒,把腿翹到了桌子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身體在椅子裡陷得更深:“應該是在忙著跟心裡因為看到鮮血而產生的恐懼對抗吧。”
安慈又開始找東西:“你得安排個心理輔導員給他。”他終於抽出了一疊厚厚的紙,用力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我覺得這件事對他影響蠻大的。”
奧丁笑了笑:“誰都會經歷的,只是看他要多久才能走出來。”
調查組在學校的調查沒有任何結果,他們聽了太多的“林曉若很溫柔”和“謝安憶是廢物”,連他們都快相信了林曉若真的很溫柔,可是再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個身影,頓時一身冷汗。
當然,謝安憶是廢物這件事,他們從頭到尾都是堅信不疑的。
謝安憶家裡的所有資料全被他們研究爛了,反正看得出來這家夥家裡原來沒有一個魔法師,跟魔法師的親戚關系也是八竿子打不著,關鍵是資料上顯示他的魔法師投影魔法這種廢物中的廢物,所以調查組們的重心也都放在了林曉若身上。可惜林曉若的資料在魔法師協會裡可調查的資料裡只有寥寥幾句話。
“林曉若,女,出生年月不詳,身世絕密。”
所以有些調查組成員覺得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可是老傑克不這麽認為。只要雙方坐下來談,他就有辦法。
在調查組第二天在校園裡進行詢問的時候,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要調查組成員詢問學生關於謝安憶林曉若的問題,大部分學生都會遞上一個信封,上面用各種語言寫著“挑戰書”,這群學生一個個對著他們深深的鞠躬,然後會告訴他們“我想在高級魔法師考核結束後挑戰這次來參加考核的某某某,可是我找不到他,請您代為轉交”。
多麽誠懇真摯的語氣,可是調查組們沒有一個人敢代替那群貴族魔法師接過挑戰書。如此,那群學生大多會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像跟一個女孩求婚卻沒有被答應一樣失魂落魄的離開,這件事情看得調查組成員真的是一陣腹誹。
奧丁那個老家夥到底在幹什麽?可是他們至今沒有見到奧丁。
當然,自從他們進入阿瓦隆之後,他們調查團由魔法師協會會長親自指派的負責人以及她的保鏢就已經不見了蹤影,給他們的消息是去與奧丁的助理接觸了。而貴族的這些成員真的有些搞不清楚這個調查團團長究竟在想什麽。
調查團團長是個女人,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她臉上一直化著淡淡的妝,眉毛仔細描的又黑又細,口紅也不怎麽豔麗。她有一頭淡金色的頭髮,可是美麗顏色的頭髮一直被她戴著一頂黑色寬簷帽遮住,她的表情永遠很古板,不論是什麽時候,都沒人見過她的笑容。據稱她的辦事能力極強,深受魔法師協會會長的看重。
安慈面前坐著這個女人,他能夠感受到這個女強人身上散發出的迫人的壓力。不過他只是露出了習慣性的輕描淡寫的笑容,這壓力仿佛就已經被驅散了不少。
“娜塔莎女士,您好。我是奧丁校長的助理,我叫安慈。”安慈伸出了手,娜塔莎禮節性的跟他握了握。
“客套話不用多說,你們已經用各種部門給出各種理由壓住了我向貴校校長提出的見面要求,為此我們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你是他的助理,請你就此我給個說法。”女強人就是這樣,不苟言笑見面一刀,你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她逼得後退,後面的討論就很難展開。
安慈依舊微笑著:“對此我深表歉意,但是校規如此,我們不得不按照規矩辦事。”
“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你們的校長?”娜塔莎面無表情,安慈仿佛看到了幾十年後的林曉若。
“校長覺得他身體有恙,或許還得多等一段時間。”
“如果你們阿瓦隆的誠意只有這點,我想我沒必要過來跟你見面。”娜塔莎坐直了身體,背後恨不得發出聖光來。
安慈在心裡苦笑,奧丁躲著這個女人就是不敢見面,他自然知道這個女的難纏,可是既然以校長助理的身份來了,就肯定要跟她決定了見面時間才能結束,不然真的惹怒了她也不是什麽好事:“後天行不行?”
“明天上午。”娜塔莎不給安慈商量的余地。
安慈繼續找各種理由推脫,無奈娜塔莎把明天這個詞咬的緊緊的死不松口,安慈也沒有任何辦法。
終於,雙方同意在第二天下午進行會談,林曉若會出席,但是謝安憶身體有恙,不會出場。娜塔莎把這個消息帶回了調查團就沒有跟這群貴族多說什麽,自己離開了。
沒關系,老傑克心中竊喜,謝安憶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最關鍵的還是學生會副會長啊,那可是世界上排名第三的魔法武裝力量!只要把她對學生會的把控完全取消,那麽阿瓦隆在沒有這股力量的保護下,遲早會被端上貴族的餐桌。
他晚上回去還精心的修了修自己的胡須。
在奧丁辦公室裡,安慈不解的問這個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老頭子:“你為什麽那麽怕那個娜塔莎,我覺得你一個大魔導師害怕一個女強人有點說不過去吧。”
“哎呀,他們協會來的人很麻煩的啊。”奧丁的眼神有些躲閃。
“可是我看你連他們的會長的面子都不給。”安慈的眼睛裡寫滿了不相信。
奧丁語塞。
第三天,調查團的眾人用過侍者端過來的午餐早早集合,然後,那個團長告訴他們,會面地點已經確定了。於是他們被帶到了那天林曉若開槍的地方。那片有著樹葉鋪成的地毯的湖岸。老傑克心裡很震撼,因為被公認很精明的他,也看不懂這是要做什麽。哪有談判到湖邊上來談的?
那塊湖邊上林曉若坐過的石頭上,身材魁梧的俄羅斯老頭盤腿坐在那裡,背對眾人。銀白色的短發在湖風中波浪一樣浮動。他身後站著一個有一雙桃花眼的漂亮黑發青年,青年很有禮貌的向調查團眾人鞠了一躬。
老人手裡沒有酒瓶,只有厚厚一疊資料。他轉過身,從石頭上跳下來,張開雙手,手裡的紙張在風中發出“嘩嘩”的聲音,他健碩的身姿絲毫看不出任何身體有恙的樣子。
老人揮舞了一下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哦,娜塔莎!”老人看著調查團的團長,“見到了你, 真好!昨天我喝醉了,哦不,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我徒弟接待了你,請原諒我我錯過了跟你的二人世界。”
魔法師協會會長派她來帶隊是有深意的。娜塔莎,年輕時跟奧丁是戀人。
娜塔莎露出複雜的神色,最後換上了冷冰冰的語氣:“我跟你沒什麽二人世界,今天過來是來談正事的。”
奧丁把資料交給安慈,撓了撓自己的後腦杓:“是呢,其實我不想談正事。可是你這麽要求了,我也只能跟你們談一下正事了。”
他雙手抱在胸口,對著調查團眾人發出粗獷的聲音:“康奈利家族的代表是誰,你肯定是最想跟我談的。出來吧。”
老傑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奧丁做了個無可挑剔的貴族鞠躬禮:“我是康奈利家族的代表,傑克·康奈利。尊敬的奧丁校長,不知道當事人林曉若在哪裡,我想跟當事人親自談。”
“我的徒弟啊,說來肯定會來的。”奧丁不在乎的揉了揉紅鼻子,仿佛對老傑克的禮儀毫不感冒,“不過呢,在她出來之前,我想先跟你們說說,阿瓦隆裡的規矩。”
湖泊對面響起了航炮一般的槍聲。老傑克腳前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個大坑,大坑的邊緣,離老傑克鋥光瓦亮的皮鞋尖只有幾毫米。
紅鼻子老頭臉上淡淡的刀疤顯得英氣十足:“阿瓦隆的規矩就是,正義和道理!”
“還有足以維護這種正義和道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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