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大並沒有因為被謝安憶製住就對他完全言聽計從。相反,他雖然表現出一種臣服的姿態,但是卻一直在尋找著謝安憶的破綻,試圖做出反擊。但是謝安憶搶佔到了優勢之後,一直在步步緊逼,他的刀鋒始終不離王老大的脖子,擺出的姿態也是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勢,一時間倒還真沒有誰敢上前阻止他。而那群**分子也只能在四周進行簡單的遊走,誰都不敢率先發難,萬一謝安憶出手真的夠快,直接砍死了王老大,那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可是王老大即便真的身經百戰,他也沒有找到謝安憶的破綻可以進行反擊。理論上來說,其實謝安憶現在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可是只要他保持著這種“大不了一條命有種咱們一換一”的氣勢,王老大就不敢貿然出手。如果放在十幾年前,可能他就已經準備放開手拚死一搏了,可是現在,他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隨意會將自己的命拿出來跟別人拚的人了,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還是交給手下們去過好了,他還是適合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面跟別人交流,將所有事情都放到談判桌而不是賭桌。
王老大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會生出一種多年不見的熱血,甚至想要親赴戰場去看個究竟。他回憶起來了,自己上一次生出這種感覺的時候,正是李想單人前來拜訪的時候。看來自己的內心深處的一些烙印居然被兩個不尋常的年輕人激發了出來。可是真的跟他們拚命的話,以自己如今的身家地位,確實有些劃不來,所以他還想嘗試著跟謝安憶再次交談一下,盡量讓他能夠主動放下手裡的凶器。
當然,王老大如今是不可能跟謝安憶有什麽好的結局了,只要謝安憶放下刀,王老大絕對就會立馬弄死他。只不過謝安憶似乎也很有覺悟,他根本不理會周圍的人或事,包括被他拿刀架在脖子上的王老大。
“我不知道我哪裡惹到你們了。要是真的對我有什麽意見的話,你不能直接跟我說麽?或者找個時間約個地點,咱們是坐下來好好聊聊還是直接來乾個痛快的,都他媽是一句話的事情。有什麽事情你不能先跟我說,反而要直接去我家門口?你想怎麽樣?想找我爸媽的麻煩麽?”謝安憶聲色俱厲,很難想象他這麽一個平日裡要多慫就有多慫的人,居然會拿著刀對一個黑社會老大說出這樣的話,其實在阿瓦隆的這段時間裡,他也在不知不覺之間逐漸成長成為了一個足以獨當一面的男子漢,而且很顯然,他的成長並沒有改變他原來善良正義的那些方面,反而讓他變得更加堅毅。
尤其是今天發生的事情,真的是讓他有些出離憤怒了。
謝安憶本以為自己在魔法師與普通人之間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平衡點,讓他可以將自己在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裡隨意轉換,可是今天晚上這麽一來,自己的父親是肯定知道了自己不是普通人的事情了。事情鬧得這麽大,萬一上了新聞,自己老媽肯定也會知道,這對於自己家人平靜的生活來說,絕對是災難。謝安憶不能容許任何人破壞自己的生活,同樣的,這種已經威脅到了自己生活的人,也必須死。所以他來到這裡之後,根本就沒打算手下留情,既然自己剛剛在小區門口都已經催動了魔力進行了戰鬥,此刻他過來自然不會裝慫。但是他並沒有直接大開殺戒,而是在嘴裡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這是他的習慣,那時候他還沒成為初級魔法師,對抗傑斯這種準高級魔法師,都是這樣用雜七雜八的話慢慢侵蝕對手的心理防線,
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深思熟慮的算計,只不過他看的那些英雄電影裡面都這麽演,他下意識的跟了過去。 “你們總是覺得自己很牛逼,動不動就派出幾十個上百個打手,把那些不知道在哪裡得罪了你們的人圍在中間,聲色俱厲的砍人家的胳膊手指,做完這些事之後再一哄而散,留下一個倉皇逃竄的背影。事後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深藏身與名了?”他惡狠狠的問道,眼睛裡滿是血絲。
王老大聽他這麽說話,反而逐漸恢復了鎮定。這個年輕人的身手雖然好,但是也只是相對而言,要是換了任何一個殺伐果斷的人,絕對不會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聊的對話上,而是將對手直接一刀殺了了事。這個人還跟對手說這些無聊的話,很明顯是沒有任何經驗的菜鳥,那這樣的對手就完全不足為慮,所以他鎮定的回答道:“不,總有人要做這種事情的,我們也不是隨便就會去打打殺殺,那些被砍手砍腳的人,全是罪有應得的。”
“我就是很討厭你們這群混帳的說法,好像這個世界上總要有惡勢力,你們就是這麽高尚的背負起了罵名,是為了讓這個世界可以正常維持下去才會去砍人家的手腳的。我真是日了你的媽,你動畫片看得比我還多?這種話你們自己信不信?光明背後必然是黑暗,這點不錯,但是他媽的世界上的黑暗到你們嘴裡都變成了讓你們引以為傲的正義,好像全世界都是因為你們這群狗日的玩意才能得救?去死吧你們這群渣滓,什麽時候你們死絕了,這個世界才算是真的得救了!”謝安憶嘶吼得有些歇斯底裡,他的連片髒話也讓周圍的打手們覺得不爽,連王老大都有些茫然,這家夥的話語裡根本沒有任何猶豫或是遲疑,很明顯是堅信自己信念的人,但是這種人不應該會把刀架在對手的脖子上,然後又什麽都不做。
他究竟是想做什麽啊?
謝安憶似乎看穿了他心裡所想:“很奇怪是吧?覺得我是神經病,衝進來了什麽都不做反而在給你們上思想品德課?換了別人是不是早就被你們砍死了?”
王老大想要安撫住他激動的情緒:“小兄弟你慢慢說。我們都聽著的。”
“聽?你以為我稀罕你們聽?好像你們聽我說兩句話都是給我大面子了?別逗了,要不是你被我用刀指著,你的小弟直接就會打死我!”謝安憶雙目圓瞪,大聲咆哮。
“既然知道,你還不放下刀跪下?”旁邊一個打手終於沉不住氣,開始了叫罵。
謝安憶玩味的看了王老大一眼:“你手下很帶種啊,這就是你們一直以來做事的方式吧?表面上像是一個人,實際上就是一條狗。但是無所謂了,你走在路上,身後有一條狗朝著你叫了兩聲,你會直接走還是反過身踹他一腳?你們肯定選第二種,可惜我一個平頭老百姓,生怕踹了誰家的狗連賠都賠不起,所以我只能就當沒聽見直接走掉。所以你覺得我現在也就像是一條狗,在朝著你們亂吠,可是對於我來說也一樣,剛剛的那些話,我並沒有說給你們聽。”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確認了一下其他人的位置:“我說了啊,我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那麽我平時自然不可能跟黑,社會的人打個你死我活,甚至都不可能跟你們有任何交集。所以我剛剛說的那番話,其實不是說給你們聽的。”
看著周圍的人們摸不著頭腦的反應,謝安憶開心的笑了笑:“我只是在說服我自己啊。雖然人渣確實該死,但是要說服自己一次性砍死十幾個人渣, 果然還是要花費些時間的啊。你也知道的,老百姓平時可沒有什麽砍人的機會,這對我來說,是第一次啊。”
王老大承認謝安憶的身手很好,但是他無法相信這個年輕人有什麽能力可以這麽自信的說出砍死自己這邊十幾個人這種的豪言壯語。就算他滿身血跡,自己派出去的那些手下可能也已經遭遇了不測,但是事實上,王老大不相信憑他自己一個人可以弄死這麽多人,他覺得謝安憶肯定是憑借著什麽下三濫的招式才可以做出這樣的成果。如果不是被謝安憶偷襲,他也不相信自己會被這個家夥制住。正當他已經決定了不管其他要乾掉謝安憶的時候,謝安憶卻率先放開了他。
王老大不知道這個家夥到底在想什麽,但是自己確實已經不是人質了,那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要準備承受自己的怒火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想好要怎麽折磨謝安憶,雷切已經開始了一場屠殺。
雷切就像是謝安憶自己所說的那樣,並不是一件裝飾品。這柄造型樸素的長刀出鞘的時候,王老大仿佛聽見了一聲龍吟。
那是這柄刀在歷年的殺戮中慢慢養出的刀氣,本質上是這柄刀的自我意識,如果放在傳說裡,這就是一柄值得被所有詩人歌頌的寶刀。
黃金錯刀白玉裝,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獨立顧八荒!
王老大覺得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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