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經過一番激鬥的安慈已經氣喘籲籲,身上的聖光也忽明忽暗,而特洛伊依然是一副閑庭信步的樣子,似乎沒有任何消耗。 不過喘息數秒鍾,兩人又開始了新一輪交手。不過片刻就錯開身形,分開站定之後,安慈後退兩步,不願意主動發起進攻。
在安慈如牛的喘息聲中,特洛伊笑盈盈的開口了,他高大欣長的身影在聖光術的光芒中格外清晰:“你很強。果然就像是傳說中的那樣,是阿瓦隆的最強學生之一。沒想到你們的世界果然真的藏龍臥虎,高手輩出。連一個學生都有這樣的水平。”
安慈一個勁的喘氣,並不因為他的誇獎而沾沾自喜,他的眼睛死死盯住特洛伊,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剛剛的戰鬥中,他被這個暗精靈完全壓製住了,根本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一味的格擋躲避。這個暗精靈的戰鬥方式跟安慈以往對於體術格鬥的認知完全不同,如果要真的找一個形容詞,那大概就是柔若無骨,但又剛柔並濟。
安慈每每出拳或是施法進攻,這個暗精靈似乎都能清楚的知道他的進攻路線,然後進行提前躲避。安慈每次嘗試著突然變招進行偷襲,雖然特洛伊不能及時躲開,但是卻總能進行格擋,兩人拳拳相交,特洛伊就會像一隻滑溜的泥鰍,一個側身就躲了過去,然後在安慈的身側發動反擊。這種招式往往能打安慈一個措手不及。
安慈雖然個人實力很強,但是那都是在考核中表現出來的,他的實戰經驗其實也沒有多少,面對特洛伊這種強大棘手的敵人,他也陷入了險象環生的境地,若不是他自身的魔法修為高超,對魔力的掌控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往往於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真言術能在千鈞一發之際救自己一條命,否則的話是斷然沒有生理的。
不過特洛伊也暗自詫異於安慈的反應力。他的武技即使在暗精靈中間,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對付安慈肯定不是什麽問題,但是每當他格擋完安慈的進攻,可以用殺招向安慈進行反擊的時候,往往會被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以毫厘之差躲避掉,這讓他開始忌憚起來。
特洛伊是專業的暗殺者,但是他第一次出手就被安慈發覺,第二次出手就被安慈攔下,這對他的心理也造成了很大的打擊。俗話說的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特洛伊本以為必中的兩次偷襲都沒有成功,這對他本人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打擊。
安慈哪裡知道特洛伊在想什麽。他雖然身份特殊,少時在教廷可以接觸到各式各樣的對手進行訓練,但進攻得如此有壓迫力的對手也是今天第一次見。細想之下,整個阿瓦隆的所有學生之中,大概除了林曉若,沒人敢說能夠完勝自己眼前的對手,即使是那些很有實力老教授,也不敢說能穩壓住此人一頭。
安慈逐漸平複著自己翻湧的氣血,再次調動回路裡的魔力,他知道近身格鬥並不是自己的強項,但是進攻法術也只會神聖懲擊跟龍騎士之舞。至於神聖新星,那只是一個范圍震蕩法術,對面前的敵人很可能沒有任何作用。
最關鍵的是,這家夥到現在還在跟自己貼身肉搏。但是安慈可以確定,這家夥最強的手段,絕對是那種隱匿身形的奇怪方法。
特洛伊跟安慈僵持了一會,他終於開始有些沉不住氣了,將手伸向大腿一側,摸出了自己的那柄匕首,首度擺開了進攻的架勢。
安慈見狀心弦緊繃,聖光術的光芒將周圍照得宛如白晝,
他的影子隨著他的腳步慢慢移動,氣氛變得緊張萬分。 “你很厲害,我不得不使用我的真實水平來對抗你,你應該為此覺得自豪。”特洛伊的語氣不再優雅,他的眼神也不像起初那樣無害,而是變得鋒利了許多,“你最好盡全力來防禦,否則的話,很可能會被秒殺!”
安慈卻並沒有被這句話驚到。他自然知道,這家夥膽敢如此說,並不是因為他在大放厥詞,而是因為他自己有那個實力。擁有林曉若這種實力的人,要秒殺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什麽難事。安慈開始凝聚魔力,真言術·盾立刻纏繞在了他的身側。
特洛伊俯下身子,安慈清楚的感受到了他身上傳來的魔力波動,隱晦卻又無比劇烈,就像是滾滾黑雲,可能從外表上看不出什麽東西,但是那回路的深處,就像是在發生一場核爆!
吞口水這種動作,往往是發生在人們完全不知道如何做出應對的時候。安慈皺著眉頭,默默吞了一口口水。這說明他的內心,其實已經緊張到了極致。
安慈第一次第一次想到,原來平日裡經常相處的林曉若,在戰鬥的時候居然是這個樣子的。一般人在戰鬥的時候都會隱藏自己的王牌,而這種對手,氣勢上已經完壓了自己,甚至毫不在意的告訴自己他要下殺手,這就是實力高超的人才有的那種自信與氣魄。
不管你有沒有做好準備,我的殺招,都不是你能擋得住的!
安慈身上金光大作,地上的影子濃重如墨!他死死盯著特洛伊的身影,真言術已經宛如實質一般將他包裹的嚴嚴實實,既然你那麽自信,那就嘗試著來向我進攻吧!
安慈雙腳不動,只是單純的準備防禦,現在他連一點進攻的心思都沒有。特洛伊嘴角咧開一個奇怪的弧度,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嘲笑。
下一秒,特洛伊身上的魔力波動突然消失了。那是一種很純粹的消失,好像他本來就是個普通人,根本不會魔法,而隨著他魔力波動的消失,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特洛伊整個人都消失了,很突兀的不知所蹤。安慈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可是仔細看去,完全不能發現那家夥的去向。
但是沒有讓他尋找太久。
“你在看哪裡?”特洛伊的聲音從安慈的身後傳來,伴隨著的,是安慈背後的劇痛。
匕首割開了安慈的後背,將他的肌膚連同衣服一起劃開,十幾公分長的傷口流出汩汩的鮮血,把他的後背整個浸染,安慈的喉頭髮出痛苦的吼聲,他閉上眼睛,直接向身後揮拳,可是那裡有的只是空氣。
他再次打了個空,特洛伊又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慈忍住身後的劇痛,將身子轉了一圈,可是依舊什麽發現都沒有。這到底是怎樣的刺殺術,怎麽可能如此快速的隱匿自己的身形?安慈想不明白,可是這時候,身後又響起了破空聲!
安慈背後再次中刀,兩次的傷口合並成一個大大的叉,安慈忍住劇痛沒有吭聲,但是破風聲再次響起,又是一刀,直接扎進了安慈的背後!
安慈這才知道,那天謝安憶去找馬修決戰的時候,是忍受了怎樣大的心理壓力跟痛苦,還有最後面對那奪命一刀的那一刹那,究竟是有多絕望。
實力上被完全壓製,別說反擊的機會,甚至連反擊的想法都沒有,安慈不由得生出了極大的恐懼,這種恐懼不是來自於內心,而是來自於那種莫測的神秘法術。
暗精靈這個種族,到底有多強?
特洛伊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不帶有絲毫感情:“影子魔法是暗精靈一族的秘傳,只要是有影子的地方,都是我們的棲身之所。可能你低估了我的實力,又可能你高估了你自己,當然,也許是你對我們根本沒有任何了解,所以抱歉,今天,請你先死在這裡吧。”
影子魔法?安慈好像想到了什麽,可是匕首已經頂上了他的脊柱,他下意識的挺胸抬頭想要躲開背後尖銳的觸感,被迫站直了身體,傷口裡的鮮血越來越洶湧。
這個時候,樓梯下面傳來了巨大的魔力波動,特洛伊似乎想起了什麽,他的匕首並沒有往前頂,而是停了下來。
“看來,那個小姑娘已經成功的進行了反擊了。”特洛伊笑了笑,“那麽你呢?是一心等死,還是想要再試一下?”
“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安慈的身子巍然不動,但是特洛伊注意到他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肩膀有一些顫抖,“你是不是為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感到十分自豪?比如你們上一次害死了這麽多人,又比如你們現在打算拿這個城市裡的更多的人去獻祭。”
特洛伊在他的背後搖搖頭,發出了一聲歎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想象的那樣熱血,那樣會為天下人著想。我們生活的地方,其實無比殘忍。因為你們閉著眼睛,所以看不到血腥,相信我,如果有一天,你也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殘忍,你也會對這些人的死活熟視無睹的。”
“我一直知道這個世界很殘酷,但是那不是你們殘忍的理由。”安慈搖搖頭,“陽光之下必然有影子,聖光所照之處也會有背面的陰暗,但是這些東西,並不能讓我改變我自己的信仰。”
“你看吧,我說的熱血青年,就是你這樣的家夥。口口聲聲的說著這麽多冠冕堂皇的話,但是歸根結底,那都只是因為你們根本不了解這個世界!”
“錯了,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是你們。”安慈發出歎息,“你們以為黑暗才是主旋律,你們以為別人理所當然的要跟你們一起臣服在黑暗下面苟延殘喘,但是你們錯了,世界上,總是有光明的!”
安慈一回頭,抓住了特洛伊的脖子,但是特洛伊不躲不閃,任由他抓住自己:“你以為,你就算抓住了我,又能怎麽樣?”
安慈沒有答話,因為他剛剛領悟了他醞釀了很久的反擊魔法!
沒有錯,世界上是充滿了黑暗的,但是不能因為這世界上有黑暗,就徹底否認了光明。誰都可以找個理由**下去,但是誰都沒有理由就這麽放棄自己。看到這個世界黑暗又如何?難道因為世界是黑暗的,就應該臣服?
沒有這個道理的。在阿瓦隆的所有人都懷疑林曉若的時候,想必她的天空都是黑暗的吧,可是總有一個人願意信任她,願意跟她一起分享屬於自己的並不怎麽溫暖的太陽,甚至願意為了她,將自己的命賭上去。
那就是光明,是值得所有人為之振奮的光明。
那麽為什麽,不能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份光明呢?
只要陽光普照,世界總會更加美好。
只要將神聖懲擊的光,用更寬泛的范圍去施放,那麽效果就會完全不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
神聖新星!
樓道裡一片光明,再無一絲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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