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開發區,寫字樓。 這幾天的時間裡,保安們都有些疑神疑鬼。保安隊長老李在這個行當裡做了幾十年,知道的稀奇古怪的規矩肯定比其他毛頭小子多,他心裡的忌諱也自然也更多。
上次夜裡,值班的小張在發現了異常之後,老李立刻叫回了正在樓裡巡邏的所有人,召開了緊急會議。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所以也沒有把事情說清楚。大家都摸不著頭腦,所以現在這些保安值晚班的時候,就有些人心惶惶。
其實老李也不是沒由來的緊張。在寫字樓發生爆炸那天,他正好是晚班,不在現場,而當時在場的十來名幸存下來的保安在事發後也全部被調走了。後來保安公司再為這棟樓安排保衛的時候,刻意安排了老李這個資格最老經驗最豐富的老人,而其他的都是二十出頭年輕氣盛的小夥子,還特意給他們加了工資。
問題就出在加工資上,老李工作了幾十年沒有加到幾次工資,現在大家什麽都沒做就突然漲了薪水,他高興之余,心裡也沒什麽底。
要是這個行當不要拚命,公司哪有這麽好,還給你加工資?
所以老李隱隱約約覺得這棟寫字樓有異樣。其實之前的爆炸發生之前,他也是在這棟樓裡當值,有一段時間老是覺得頭暈惡心,記憶還會偶爾斷片,當時還以為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可是後來許多在這裡上班的人都反應說感到不適應,老李就知道這不是自己個人的問題了。為了這事,電視台還專門報道過。再後來,寫字樓就出事了。
直到後來這棟樓重建之後,老李再被調回這裡,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雖然大樓的內部裝飾已經基本完工,但是走在裡面偶爾還覺得有些陰氣森森,就像是走在廢墟裡面。他也想過去找風水師陰陽先生來看看,可惜自己一個保安,即使漲了工資也沒多少錢,請不動那些人,而向公司反應,公司也只是說這是你的錯覺。
所以到最後只能作罷。
不過前幾天,老李回了一趟鄉下的老家,看看自己大半年沒見的老婆父母。老家村上有個聞名十裡八鄉的算命先生,老李就抽空帶了一條香煙去拜訪了一下。說清楚了自己的來意之後,那算命先生倒也沒有說出個具體來,不過說了他也不能去現場觀察,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情況,不過那天的爆炸的新聞他也看過,覺得那地方真的不是什麽好地方,所以最後建議老李還是當心一點好。末了,還畫了兩張符給老李防身。
老李把那兩張字跡潦草的符收好就要告辭,但是這個算命先生最後又說了一句話,讓老李細想之下不由得驚懼起來。
“你自己想想為什麽保安公司派來的幾乎全是小夥子,因為小夥子陽氣重,鎮得住。”
就是這句話,讓老李在回到樓裡後都有些害怕。所以那天稍微有一點情況,他的反應都十分緊張,立刻叫回了所有人。
但是第二天他們聚在一起再仔細研究錄像的時候,卻又什麽都看不出來了。也就沒把這件事會報上去。後來幾天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本來被老李嚇到了的小夥子保安們也都放下了心裡的戒備,不再如臨大敵。但是他們中也沒有誰會在晚上巡邏的時候再走到二十樓上面去了。
雖然小夥子們這幾天又像往常一樣開始談笑風生,可是老李心裡卻越來越不安。他總覺得要發生些什麽事情。
小張自從進了這個保安公司沒多久,進來後就直接跟在老李手下,
正好被一起分到了這棟寫字樓。因為他肯吃苦又認真,端茶送水也勤快,所以人緣倒是不錯,也深得老李的欣賞,一般也不叫他出去巡邏,值班的時候就讓他待在監控室。 不過前兩天老李叫上小張一起去了一趟江海郊區一座據說很靈驗的寺廟,兩人燒了好幾柱香。小張不解老李為什麽要這麽做,問他也不說句痛快話,所以到最後也懶得問了。
但是小張隱約猜到了老李的擔憂,他倒覺得這件事其實就是老李多疑了。
小張是外地人,高中畢業之後出來找工作,就直接進了這家保安公司,因為自己家裡條件不好,所以周圍也沒有誰家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他只能自己先出來賺點錢。
小張今年還沒到二十歲,正是世界觀剛剛成型的時候,他自己對於怪力亂神的事情是決然不信的,老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小張家裡條件雖然不怎麽好,但是從小就被爸媽教育要好好做人,所以沒有學壞,行得正走得直,加上又接受的是無神論的教育,所以一直對老李這段時間的表現感到無語。當然他也不會明說,只是私底下覺得有些好笑而已。
小張是個善良的人,他知道這棟寫字樓裡曾經發生過一些離奇的事情,也知道有很多人不幸逝世。所以他在寺廟裡燒香的時候還特意多請了好幾柱香,為那些已經逝去的人祈福,求他們能夠得到安息。
今天是平安夜,還沒到值班的時間,同事們也都在宿舍裡無所事事。他們的宿舍在寫字樓的地下室,外面就是車庫。今天江海正在下雪,可惜他們在地下室裡也看不到,自然會覺得無聊。
今天對小張來說其實並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在老家裡也從不過這種洋節。但是他還是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父母,說了大半個小時才掛斷電話,雖然家裡沒出什麽是,可是聽見了父母的聲音,自己心裡的思念倒也是多了一分。
老李正好從外面回來,拎回來了一箱蘋果和兩袋子吃食,小張從他手裡接過那兩袋子食物,身邊的同事們見狀,立刻把收在角落裡的折疊餐桌拿了出來擺好,還把櫃子裡的暖鍋架了起來。小張熟門熟路的從塑料袋裡找出一包火鍋調料,也有幾個同事分工出去洗菜,或者洗碗拿杯子。
老李把蘋果分給大家:“今天是洋鬼子的平安夜,我女兒說什麽今天要吃蘋果,我就買了點給大家,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哦對了,老李有個女兒,在外地上大學,老李經常把她的照片拿出來看,小張也見過照片,是個看起來很清純乾淨的女孩子。老李有一次喝多了也說過,他女兒是他留在寫字樓工作的唯一理由,畢竟一個月能多幾百塊錢,要不然他早就主動要求調走了。那時候他大著舌頭說“咱們雖然窮,但是總得多賺點,女兒出嫁的時候,總不能讓她在婆家面前抬不起頭”,小張聽了很受鼓舞,他現在出來工作而不是選擇在家務農,也是為了賺錢讓自己的父母不要因為窮而抬不起頭。
在宿舍裡開小灶是被禁止的,但是老李這個老資格的保安隊長帶頭做這種事情,也沒人會去揭發。小張都已經不止一次兩次在宿舍裡吃這種暖鍋了,確實比食堂裡的東西好吃太多。老李是個實在人,沒有因為其他保安都是外地人而看不起他們,反而經常會買點吃的給大家分享,小張雖然在心裡腹誹他的疑神疑鬼,但是對老李這個人,那真的是沒的說。
有幾個保安去食堂把大家今晚的飯菜裝在一起打了回來,小張也已經把老李買回來的冷菜裝盤,雖然都是花生海帶之類不值錢的東西,不過還是勾起了他肚子裡的饞蟲。洗菜的同事們也都回來了,大家圍坐在一起,個個臉上洋溢著笑容。
老李最後一個回來,他去外面跟早班的保安進行了交接班,確認除了他們值班保安之外的所有人員全都離開之後,他就鎖上大樓的大門,回到了宿舍。
按照慣例,小張給老李把酒滿上,眾人一起舉杯,暖鍋裡的湯水已經沸騰,香氣撲鼻。
天色漸晚,寫字樓外面的天空逐漸暗了下來,路燈陸續亮起來,雪花開始飄飛。
但是這個時候,那幾道詭異的黑色人影,又一次出現在了大樓的外面。他們依舊像敏捷的壁虎一樣爬上了牆,閃進了大樓的裡面。
四五十米外的花壇裡,有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抖動了一下。
不多時,又有一批人來到了他們剛剛所在的位置。這些人也穿著各異,身上拎著或背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包裹,為首的那人手裡拎著一個高爾夫球棒的袋子,他的長發在頭頂扎成一個武士狀的發髻。
桃谷壽。如果不出意外,他手裡那個袋子裡,就是他那把可以揮出瀑布般一瀉千裡的刀光的黑刀。
桃谷壽對自己身邊的幾個人吩咐了幾句,他們借用繩索,垂直爬上了牆壁,撬開一扇窗戶,也進入了大樓。
一個人那片灌木叢裡探出腦袋,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型望遠鏡,一身休閑打扮,但是目光有一種犀利的意思在裡面。
這個人正是李想,那天審問謝安憶的民警。他一早就蹲在那片灌木叢裡面,目睹了剛剛發生的一切,他心情激動得有些緊張,哆嗦著拿出手機,一邊環顧四周確認周圍的狀況,一邊拔了一個特殊電話。
“喂,首長,是我。”
“我不清楚那群人是什麽來路,但是他們有兩批,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夥的。”
“我知道我現在沒有權限打來這個電話, 可是他媽的這裡面絕對有問題,他們爬牆的速度比咱們隊伍裡的猴子還要快。”
“媽的我他媽現在連槍都沒有,你以為我會進去送死?他們人那麽多。”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外面待命,你趕快派武警過來。不行不行,武警估計解決不了這件事,要派特戰隊,最好坦克飛機一起派過來。”
“說好了,這次事情要是真的,你可得把我調回去,他娘的這裡我都待得閑出鳥了。”
“什麽叫時間沒滿?我告訴你,我盯了這裡好幾天了,今天真被我親眼看到了,我跟你講,我這絕對要給個二等功。”
“好了好了就這樣。嗯嗯。”他掛斷電話,眼神依舊像鷹隼一樣尖銳的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可是他沒辦法繼續待命了,他看見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也來到了寫字樓後面。這個人更加直接,他站在最低矮的窗口,用手在窗口虛按一下就直接推開了這扇窗戶,然後他就熟門熟路惡從窗戶裡鑽了進去。
李想揉了揉眼睛,他確定自己二點五視力的眼睛沒看錯,剛剛那家夥打開窗戶的時候,手掌裡有一道金光閃過。
他不再遲疑,立刻鑽出灌木叢,把自己身上的葉子抖落,迅速而謹慎的跑到窗口仔細觀察。
這扇窗戶完好無損,而窗戶的鎖,卻被不知道什麽力量直接隔空震斷了。
媽的,還待命個屁。李想一咬牙,也從窗口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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