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像電影裡男主角一樣帥氣的方式出場的謝安憶,在開槍打倒三人並且說了許多廢話之後,終於把矛頭對準了帶頭的傑斯。 在阿瓦隆所有在場學生不知所措的眼神裡,破魔的紅薔薇呼嘯著射出一顆訓練用的煉金子彈,槍管收縮時,空氣中似乎有灰塵飄舞。
“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沒得談。”那是一個庶民魔法師對貴族魔法師說出口的審判。
關於庶民的尊嚴,謝安憶已經了解了。那不是什麽崇高的理想和自卑者的借口,那隻是底層的魔法師,對於平等自由的追求。謝安憶在課本上學習過“不管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這樣類似的話,他也於無所事事中曾思考並感歎於天下大同這樣的世界,最終卻在現實中敗下陣來。
謝安憶不是個擁有完美理想主義的人,他畢竟是在普通人的社會活過了二十多年,有各種規則必須去遵守,所以他的棱角早就被消磨的一乾二淨了。若是在現實中,面對不公,他這樣的普通老百姓或許隻能發出一聲怒吼,然後無能為力。
可是現在,他是個魔法師。
在他的想象裡,魔法師不應該是他見到的這樣的。魔法師應該是穿著很古老的灰色長袍,戴著尖頂帽子,手裡拿著古老樹枝做成的法杖,或者像林曉若安慈一樣,穿著帥氣的風衣和皮鞋,在爆炸中出場,救下危難中的普通人,然後轉身離去,深藏身與名。
那是從歷史中走出來的獨行俠,他無所不能,在血與火的戰場上,撥開厚重的黑暗,對你說出那一句:“少年,你做的不錯”,然後就留下一個微笑和瀟灑的背影,走向下一個需要他的地方,你永遠追不上他,隻能看著他的身影消融在夕陽裡。
那就是英雄,就是正義的夥伴。
而不是面前這些蛆蟲,穿著盛大的禮服,仗著自己的家世和血統,拔槍射向更弱者。
所以謝安憶不認同。不管是他們的貴族血統,他們的家世,他們的行為,他們的槍,他們的長袍,他們身上裝飾繁複的流蘇,甚至他們的魔法師身份。全部都不認同。
對於謝安憶來說,魔法師,是內心那個還沒對整個世界投降的少年,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誰都不能把這根稻草從他手裡搶走。
尤其是,這群玷汙了這根稻草的這群垃圾。
所以,沒有什麽好談的。
傑斯被一槍轟飛,在地上打著滾停下。對於成年人發育完成的身體來說,煉金子彈上的魔法陣能造成的傷害,除了疼痛之外,就很難再有別的什麽了。雖然疼痛很劇烈,但是隻要咬緊牙關,還是能挺過去。
謝安憶放下了自己的槍口,低著頭,看不清楚他的目光。阿瓦隆的學生們在他身後,他們現在的那種感覺,就像是謝安憶那天站在奧丁的身後的感覺。
謝安憶低垂著的眼睛看著傑斯,就像在看一條蛆蟲,他的眼神裡毫不掩飾對他們的厭惡。傑斯在他的眼光中捂住胸口,悉悉索索的摸索著站了起來,他因為疼痛而顫抖,不過握住槍的手卻意外的平穩。
“你很好,咳咳咳。你有種。”傑斯的槍口指著謝安憶,“瘋狗是吧,我已經被你咬過一口了。現在呢?到我弄死你的時候了!”
不是阿瓦隆學生們想象中的崩潰或者哭泣,傑斯像個男人一樣爬了起來,這讓謝安憶都感到有些驚訝,但是他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波動。
“你很能說,呵呵,
咳咳咳。”他大聲咳嗽了幾聲,從嘴裡朝地上吐出了一口痰,“我本來還以為你所謂的瘋狗咬掉我一塊肉能有多厲害。結果呢? “不過如此!”
謝安憶抬起頭,嫌惡的看著他。
傑斯笑的更加大聲,也咳嗽的更加大聲:“咳咳咳,我很欣賞你的表情,對,就是這樣,一臉不屑的看著我。咳咳。那又怎麽樣?
“你的槍再厲害,也就七八發子彈,你能靠這七八發子彈打死我?你會魔法嗎?豬玀!用這種給你們上課玩玩的玩具打倒我一次,你就覺得你很厲害了?
“你會魔法嗎?廢物!我看過你的資料,不就是被安慈教過一點點的真言術麽?可惜這有什麽用?
“安慈我知道,高級魔法師麽,是很厲害,可是他再厲害,也就會真言術!你呢?你連真言術都不會,來充什麽大英雄?
“你真的覺得貴族都是垃圾的話,繼續開槍啊!你不敢了,因為你看清楚了我們之間的差距。用你剛剛的話說,你害怕了!
“我剛才確實被你瘋狗一樣的咿咿呀呀嚇壞了,可是我爬起來了,我發現你還是那天在餐廳裡那個之會嘴上逞英雄的廢物!
“用魔法啊,真言術啊!這種聖光系法術就是給廢物用的。安慈是廢物,你也是!”
謝安憶斜著眼看了看他:“說完了麽?”
“你又想跟我談了?”傑斯怪笑著,卻不小心抽動了他胸口中槍處的肌肉,疼的他的臉抽搐了一陣,“可惜,這件事情,我不想跟你談!”
同時出槍!兩聲不分先後的槍響!
謝安憶和傑斯同時倒飛了出去。兩人身後的同伴都趕緊衝上去扶起二人,傑斯一邊咳嗽一邊讓人抬起身子,謝安憶右手持槍,格開眾人的攙扶,左手將自己撐了起來,他輕聲對身邊的郭香說道:“你們千萬別出手。”
郭香隻覺得腦袋裡昏昏沉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切轉變的太突然,她還沒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謝安憶已經脫離了眾人,朝著那群貴族衝了出去。
你的槍,跟師姐的比起來,可輕了不是一點半點啊!謝安憶抬手開槍!
傑斯看到豹子一樣衝過來的謝安憶,狂笑一聲,掙開了身邊的同伴,也衝向了謝安憶!
又是兩聲槍響!
“再來啊!”再次爬起來的傑斯,衝著謝安憶大吼,“你不是要咬掉我一塊肉麽?就這麽點程度,本少爺可是不覺得會害怕啊!”
謝安憶回答他的是一發子彈!
這是謝安憶手槍裡最後一發子彈了。他昨天從林曉若那裡接過這把破魔的紅薔薇之後,並沒有為這把改造過的隻可以填充九發子彈的手槍再進行填裝,加上他晚上因為拿到槍很開心,在演武場就已經開了一槍,所以現在槍裡子彈已經告罄了。
這最後一發子彈,就是心中那個未曾投降的少年,對這個世界的所有不公,發出的怒吼。
謝安憶的射擊課是混到及格的,他打靶基本沒中過十環,唯一的一次,是脫靶了射在郭香的靶子上。但是這一發子彈,他沒有射偏。那個心中依然堅持的少年,精準的命中了傑斯的右手,傑斯扣住扳機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按下去,槍就已經因為劇痛而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謝安憶站在原地,將紅薔薇插回自己的腰間。
“繼續啊!”傑斯想著魔似的大吼,“你怎麽收槍了?來打死我啊!你怕了,哈哈,你不敢了。”
“不是我不敢。”謝安憶很坦陳,“我槍裡沒子彈了。”
那傑斯就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一躍而起:“好啊,我也不用槍了,我們來用魔法打啊!”
槍裡面,填裝的是煉金子彈,只會形成衝擊的魔法陣將人擊退,並不會致命。而中級魔法師使用出的魔法,就能輕易殺死一個人。以傑斯為首的貴族來到阿瓦隆,就是為了參與中級魔法師進階高級魔法師的考核。換言之,在場的所有貴族,都是中級魔法師,甚至有幾個已經隱約有了高級魔法師的實力。謝安憶,魔法白癡,頂多算個魔法學徒。他憑借著熱血和衝動,以及言語上的威勢,完全鎮住了這群貴族,可是要是真的使用魔法對戰的話,他隻有一種結果,就是被當場斬殺。
阿瓦隆的在場學生對謝安憶的魔法實力相當清楚,不過就算是他們一起出手,以他們一半中級魔法師一半初級魔法師的陣容配置,估計也打不過這群貴族。
傑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寶石,緊握在手心,開始吟唱。
寶石魔法,秘傳魔法之一,以犧牲寶石裡的魔力為媒介,換取巨大的破壞力。
謝安憶並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就應該有個了結,他再次回頭囑咐阿瓦隆的眾人不要動手,也不管身後的人們如何勸他,他依舊站直了身子擋在這群貴族面前。
來吧。謝安憶心中默念。感受著身體裡僅有的一絲絲魔力。
投影,開始。
真言術的聖光混合著體力強化魔法圍繞在了他的身上,緊握雙拳,腦子裡閃現的是餐廳裡老頭子剛猛無儔的那一拳。
即使我是個廢物。但這一拳,一定要把那家夥可惡的臉打飛。來吧。謝安憶衝了出去。
傑斯完成了吟唱,看著謝安憶身上散發出的不完整的真言術那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光,他又露出了那種張狂的笑。
“廢物,只會真言術的廢物!”
謝安憶恍若未聞,舉著拳頭,用盡全力衝向那張狂妄的臉,那是一隻獅子,正在捍衛自己的領地。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寶石魔法・大地震擊!”洶湧的土黃力從傑斯手中射出,就像一條黃龍,夾著無匹的氣勢,衝向謝安憶!
就在大地震擊的魔力席卷的時候,無數青色的風刃卻以更快的速度從謝安憶的身側回旋著飛出去,砍進了大地震擊。
中級風系魔法・風刃天襲!
中級第二小隊隊長郭香, 風系中級魔法師。
風刃砍進黃龍身體後就消失無蹤,但是一把沒了,還有兩把,還有三把,還有更多!仿佛要把這條黃龍生生砍斷!
沒有理會謝安憶“不要出手”的囑托,郭香催動自己的魔力,開始反擊!風刃雖然很多,但是每把的力量都微乎其微,對於擰成一條直線的大地震擊,基本上沒有任何作用。
而謝安憶已經要和大地震擊接觸了,風刃沒能阻擋得住黃龍。可是如果謝安憶真的隻憑借肉體就撞進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謝安憶並沒有停下腳步。
總有一個少年住在你的心底,他天涯仗劍,白衣勝雪,面對世間的一切不公,他都揮劍斬斷。
“真言術・盾。”
純粹的金色光暈凝結在了謝安憶的身邊,那是一面不可摧毀的盾牌!
那麽他心底的少年就不僅有劍,現在他的身上,有了堅不可摧的盔甲。
那麽,即使面對的是一條聲勢浩大殺氣騰騰的黃龍,少年也是從中一劍劈開!
謝安憶用身體硬抗了整個大地震擊,然後在傑斯露出錯愕的表情的時候,衝到了他的面前,狠狠一拳頭砸在了他的臉上。
安慈已經穿過人群走到了郭香身邊,他溫柔的笑了笑,將這個還沒緩過神的女孩攬入懷中。
“你已經很勇敢了。”
“乾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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