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憶手握破魔的紅薔薇，槍口對著那群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貴族。　　“何必呢，有事可以直接來找我啊。”謝安憶的手裡，熾天使的翅膀閃著奪目的光，他還帶著平日裡那種小人物特有的謙遜溫潤的笑，可是這群貴族們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傑斯的臉更加扭曲，他不敢相信，這個下賤的庶民，在招惹完自己之後居然還敢這麽放肆的出現，還敢衝進來擾了他的興致，甚至還對著其他貴族開槍了！

　　看著三個倒在地上哀嚎的同伴，傑斯對著的槍口轉向謝安憶:“很好，你很有膽量。”

　　槍口相向，兩把互相指著對方。不過謝安憶仿佛完全不在乎傑斯的威脅，他的目光鷹隼般環繞著靶場巡視了一圈，隨即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也很好。”謝安憶確認了沒有發生流血事件，所以表情有些放松，他對著傑斯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嘴裡發出的還是那種輕松隨意的聲音，“沒有人流血，那個小姑娘好像受了一點小傷，昏過去了麽?唔，我跟她認識，不過好在問題不大，煉金子彈不會致命。”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跟別人討論這道菜味道不錯一樣，仿佛靶場裡什麽事都沒發生，而他正跟傑斯對坐在餐桌上，手裡輕搖著紅酒杯。

　　“對了，倒在地上的是我們小隊的隊長，郭香你沒事吧。”謝安憶打招呼似的向她揮了揮手，郭香流著眼淚，不知道說什麽好，而謝安憶沒有管她，繼續自言自語一樣說了下去，“我想應該沒問題，她的體能成績貌似不錯，就算吃了一發煉金子彈也沒事。而且我看她不爽蠻久了，她畢竟撕了我的撲克牌。”

　　偌大的靶場隻聽得見謝安憶淡淡的聲音，他左手指指點點，握著槍的右手卻紋絲不動，銀色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還有槍身上纏繞著荊棘的熾天使。那是無形的威懾力。可是他的語氣真的隻是在討論著這道菜不錯這瓶酒很好。

　　氣氛緊張的讓人喘不過氣，貴族們仿佛看見惡鬼一樣，有些人眼中已經出現了驚恐，而阿瓦隆的學生們，卻看不懂他要做什麽。明明他就是那個最不起眼的家夥，萬年的吊車尾，直立行走的打火機，可是為什麽，現在的他就像小說裡的男主角，從天而降……

　　一騎當千。

　　終於被這種氣氛感染，傑斯有些壓抑，他正了正自己的槍口，緊了緊扣住扳機的手指，惡狠狠的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看你看，你忍不住了。”謝安憶繼續對他微笑，就像老朋友在聊天，“你不知道我想要幹什麽，就像那天我也不知道你們想要幹什麽。人總歸是會怕的，你覺得我很弱小，所以你欺負我，你一點都不怕。沒關系的，你是貴族，欺負欺負庶民而已，在你看來無傷大雅，因為我玩不過你嘛。對吧。”

　　就像餐桌上的謝安憶舉起酒杯，做了個乾杯的姿勢。

　　“你到底想說什麽?”傑斯終於發出了困獸般的咆哮。

　　“可是現在你怕了。你發現我雖然是庶民，但是我敢開槍啊，朝著你們這群自命不凡的廢物開槍啊，這是別人不敢的。你也沒見過誰敢。所以你怕了。”

　　旁邊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謝安憶毫不猶豫，槍口突然轉向，對著一個穿著豔麗，畫著濃濃的眼影的貴族小姐扣下扳機。

　　槍聲和尖叫。

　　謝安憶的槍口轉了回來，繼續對準了傑斯:“別亂動。”

　　傑斯的額頭上有汗珠滾落，他知道了，這家夥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講到哪了?哦，對，你怕了。你怕了，所以你現在也不敢向我開槍。你知道我肯定玩不過你的家族，但是你也清楚，我就是一條瘋狗。你們可以弄死我，但是我向你保證，你弄死我之前，我肯定會咬下你身上的兩塊肉。

　　“貴族少爺，你原來欺負庶民的時候沒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吧?他們只會被你欺壓，一聲不吭，所以你很享受那種感覺，你也習慣了那種感覺。但不好意思，我不是個正統的魔法師，就在幾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貴族是什麽東西，而且就算知道了又怎麽樣?我的師父師姐師兄好像對你們的印象都不太好。所以我今天來了，開槍了。

　　“手指別扣在扳機上了，我是個瘋子，你不想跟我打的，因為你怕你被咬掉一塊肉。雖然到最後死的肯定是我，但是被咬掉一塊肉，那可是貴族的恥辱啊。

　　“所以，想不想談談?”謝安憶的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也怕死，我也怕你們報復我的家人，所以現在到了這樣，我們之間的事情就算了結了。怎麽樣?尊貴的傑斯大少爺，想不想談談。”謝安憶的槍口指著傑斯，明明是一句問句，卻被他說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對對對，放下槍，來，我也放下槍。”謝安憶的語氣就像母親在哄孩子睡覺。傑斯的槍口就像剛剛的郭香一樣垂了下去。

　　謝安憶也放下槍，餐座上的兩人乾杯之後同時放下了手裡的高腳杯。

　　周圍的貴族不論是躺在地上的還是站著的，全都露出了一副被羞辱的神色。

　　“我們走！”傑斯揮了揮手，“別跟瘋子一般見識！”

　　傑斯帶著這群貴族向門外走去，他們的背影再沒有沒有了來時的囂張和狂妄。

　　就像一群喪家之犬。

　　郭香不敢相信，謝安憶一個人一把槍，就逼退了這麽一群趾高氣揚的家夥，她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這是一個庶民，用行動和語言，逼退了一群貴族，一群作威作福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沒有被這麽羞辱過的貴族。阿瓦隆的學生們表情都放松了下來。

　　傑斯經過謝安憶身邊的時候，又聽到了他有些神經質的輕身細語:“不談談麽?”

　　他的肩膀被謝安憶拉住，就像他們第一天來到阿瓦隆，在餐廳裡，靠著貴族身份尋釁滋事的馬修拉住了謝安憶的肩膀一樣。

　　傑斯從沒有受過這麽大的侮辱。就算是被奧丁一拳頭打昏，那也是因為雙方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他相信隻要家裡的老人出手，還是不會輸給那個俄羅斯老頭子的。而現在，被這個下賤的庶民拉住了肩膀，讓他確確實實感覺到了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那就是謝安憶說的，他從沒經歷過的，害怕。

　　所有正在離開的貴族停下了腳步，驚懼的眼光看著謝安憶，隻有傑斯沒敢回頭。

　　“你是貴族，很厲害，很好。”謝安憶的聲音很輕，跟那天在餐廳中聽到的一樣，但是，現在拉住傑斯的，絕不是那天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庶民。

　　這是惡魔。

　　惡魔的聲音沒有停下:“我是一個庶民，我甚至今年剛來阿瓦隆。我原來一直是普通人，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師的存在。

　　“我的那個世界裡，也有很多描寫魔法的東西。我小時候就覺得，哇，這些人好厲害的，我要是有這種力量，我肯定要成為正義的夥伴，懲奸除惡的。

　　“可惜很多東西會被長大磨平掉，最後都找不到蹤跡。我沒能成為正義的夥伴，但是我還是相信的，肯定有一群像你們這樣厲害的人，會默默地在黑暗中守護著這個世界的。

　　“後來來了阿瓦隆，我認識了很多人。他們中有很厲害的魔法師，就魔法實力來說，在場的所有人隨便拉一個人出來就比我強。

　　“我不知道他們有什麽理想。不過我覺得他們很累。為什麽呢?明明這麽厲害了，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已經很強大了，可是為什麽還要拚命提升實力。我想不通。

　　“後來我聽說了這個事情，所謂的庶民的尊嚴。我就想，哦，原來是這樣的。

　　“我覺得應該不只是我，很多發現自己有魔法天賦的普通人，在進入阿瓦隆學習之後，他們也想過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護世界的。就像美國漫畫裡那些超級英雄一樣，或者一個人做獨行俠，或者成群結隊一起對抗惡勢力。

　　“可是有你們啊，自詡貴族，高高在上，欺壓良善。庶民法師們再怎麽努力，也只會被你們看不起，甚至他們默默的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普通人，可能還要被你們這些大家族掌權的魔法師協會判刑，多麽悲哀。

　　“而你們呢?在這裡拔槍對準了這樣的小女孩，扣下扳機了還恬不知恥的大笑，覺得這麽做是應該的，為什麽你們不用接受審判?”謝安憶的聲音低沉，卻讓阿瓦隆的學生們開始思考。

　　審判貴族?多麽可笑的東西，而謝安憶淡淡的語氣說出來的字眼，卻讓所有的貴族，心都揪了起來。傑斯緩緩回過頭，英俊的臉龐再次扭曲，不是因為那種欺壓別人的的快感，而是因為恐懼:“你究竟要跟我談什麽！?”

　　奧丁的辦公室裡，安慈正在翻閱一份資料，奧丁一邊喝酒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

　　“美國的康奈利家族啊。”安慈揉了揉眉心，“這家夥叫傑斯?他會不會真的去找謝安憶麻煩?”

　　“會啊，已經去了。”奧丁無所謂的喝了一口酒。

　　“什麽?”安慈刷的站起來，“那你還不去阻止?那群混帳的實力接近高級魔法師了啊！謝安憶怎麽可能擋得住?”

　　“林曉若去了啊。”奧丁攤攤手，“我覺得林曉若對那個小家夥真的不錯，你說他們究竟有沒有可能……哎哎哎，你別走啊。”

　　“他們現在在哪?”安慈回頭，“我不想跟你八卦。”

　　“靶場啦。”奧丁擺擺手，安慈已經衝了出去，連辦公室的門都沒關上。

　　“現在的學生，哎，真是沒意思啊。還是那個小家夥對我胃口。”奧丁放下酒瓶，自言自語，“小家夥，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問得好，談什麽呢?”謝安憶聳了聳肩，“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好談的，大家立場不一樣，我想我說的你們也不想聽也聽不懂。”謝安憶的手還搭在傑斯的肩膀上，他的另一隻手則在把玩著那把手槍，仿佛威脅貴族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做的熟門熟路了。

　　他把手槍在手裡轉了一圈，卻因為拿捏不穩，手槍差點掉在地上，謝安憶松開傑斯，立刻下蹲，雙手接住手槍:“哎，這槍有點重啊，差點掉了。”

　　謝安憶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心上！這是這群貴族看到這一幕唯一的感受。而謝安憶的手離開傑斯的肩膀的時候，傑斯覺得一座壓著自己的大山被搬離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喘幾口氣，緩緩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緊張心情，惡魔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你看，你擾亂了課堂秩序。”謝安憶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旁人攙扶起來的郭香，“我們隊長組織大家上課挺麻煩的，你總得道個歉吧。”

　　對庶民道歉?傑斯氣極反笑，再次舉起了手槍。

　　“你看，你就是這麽沉不住氣。不道歉就算了。”惡魔又開始了輕聲細語，“也沒什麽大事，我上課還打牌呢，沒什麽大不了的。”

　　“那你有什麽跟我談的?啊！”傑斯發出了怒吼，他的忍耐力和心理承受能力都快要到極限了。

　　“你看，你提高聲音了。”謝安憶還是微笑，就像慈祥的父親教育自己犯了錯的兒子，“你怕了，你在用聲音掩飾自己的恐懼。”

　　“你究竟要談什麽?！”傑斯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心中的恐懼，他努力讓自己不扣動扳機，因為他確實害怕這條瘋狗真的咬自己一口。

　　“放輕松，別怕，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談。”熾天使的翅膀仿佛正在緩緩張開，“可是你開槍了啊，你還打飛了那個小女孩。

　　“這個女孩在上課的時候演示過火球術給我看啊！”

　　傑斯的手指開始顫抖，聲音裡甚至有了一絲哭腔:“你要說什麽你快說啊！”

　　“我說過了，我們的過節已經算了。”謝安憶猛然抬手，眼睛裡充斥著凌厲的殺氣。

　　就像謝安憶初見林曉若的時候，林曉若眼中那樣的殺氣。那是看到了邪惡肮髒的東西之後，不自覺生出的殺氣。

　　凜冽如冰刀。

　　破魔的紅薔薇抬起，指著傑斯的胸口。

　　謝安憶扣下了扳機！紅薔薇咆哮！“可是你朝著她開槍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沒什麽好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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