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若推開了這間獨立辦公室的大門。 不知為何,謝安憶就覺得,自己所有的疑問,都將在這裡被解開。
這是一間不怎麽大的辦公室,陳舊的地板,四周全是書架。林凡眯著眼睛打量了一圈,發現很多書架上並沒有放書,而是放滿了酒。陽光從他的正前方照進來,那是房間裡唯一的窗戶,窗戶下面是一張巨大的木製辦公桌,古老典雅,黑色的桌子上有厚厚的幾摞文件,以及橫七豎八倒在桌上的空酒瓶。陽光經由酒瓶折射到地上,使得桌前的一塊地方似真似幻,宛若仙境。
雖然這間房間裡並沒有很華麗的布置,比之剛剛的穹頂和大理石要樸素得多。可是這樣古老沉重的裝飾在陽光下顯得如此厚重且安然。這個地方仿佛從古至今都是這樣,而且好像這裡就應該是這樣。
這種感覺,無非就是歷史罷了。
謝安憶被周圍的氣氛感染,神情也變得莊重起來。於是不再四處張望的他發現了,不遠處的辦公桌上還趴著一個人。應該是感覺到有人進來,這個趴在桌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的家夥,砸吧了一下嘴,發出一聲響亮的夢囈。一下子坐了起來。可惜他坐起來之後,依然沒有醒來,隻是打個哼哼,然後整個人陷在了那張看起來跟辦公桌配套的、寬大舒適的皮椅裡面,開始打鼾。
謝安憶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抬頭看了看身後的林曉若,而林曉若依舊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沒辦法,謝安憶隻好開始觀察這個老頭子。歐洲人,即使是陷在椅子裡,也能看得出他身材高大,威武雄壯,泛白的頭髮和絡腮胡須,一副壯漢的樣子。呃,當然,配上他通紅的酒糟鼻,就讓人覺得有些不協調了。仔細觀察一下,可以發現這個老頭子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哇,維京海盜麽?謝安憶惡趣味的想。
這個老頭子,就是阿瓦隆的校長,奧丁。魔法界地位超然的大人物。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奧丁才有一些動靜。
謝安憶倒也沒有等得不耐煩,他過一會就回頭看看林曉若,而林曉若在這半個小時裡就站在輪椅後面,閉著眼睛冥想。所有被人稱讚的天才背後,都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努力。
冥想是大部分魔法師的魔力獲取途徑,同時也是提升自己精神力和控制力的方法。高深的魔法師能在自己需要的時候直接進入冥想,隨時隨地的修煉。天才魔法師林曉若,自然屬於這種高深魔法師的范疇。
真漂亮啊。謝安憶看著林曉若冰冷又美豔得不可逼視的臉,腦子裡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打著呼嚕像睡死了似的奧丁,突然打個哈欠就坐了起來,謝安憶被他嚇了一大跳,立刻正襟危坐。
奧丁迷迷糊糊睜開他的小眼睛,迷茫的看著眼前的林曉若以及輪椅上的陌生人。過得片刻,他開口說了一長串話,嗓子因為酗酒而嘶啞,但是聲音依舊洪亮:“!@#¥%!”
仿佛合乎情理之中,謝安憶並沒有聽懂這家夥講的是什麽。但是林曉若的聲音在他背後傳了出來:“這就是那個被救下來的有魔法回路的家夥,是你叫我等他醒了就帶他來的。”
奧丁扶了扶額頭,看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東西:“!@#¥%……”
謝安憶依舊沒有聽懂。但是他覺得這兩個人很厲害的樣子――林曉若講中文,這奧丁講的什麽雖然他聽不懂,但反正是外國話。兩個人居然自說自話也能交流,
厲害啊。 “你還是先對他用通語術然後自己問吧。”林曉若說完這句話,整個空間都仿佛安靜了。
那個老頭子突然衝出了自己的椅子,飛身越過辦公桌,右手食指中指並指如刀,直刺謝安憶眉心。
謝安憶這才看清楚他的身材,少說有一米九,盡管穿著衣服,也看得出全身筋肉虯結,充分顯示出這老頭子爆炸般的力量,他的速度很快,桌上的一摞文件被他帶起的氣流吹飛,白紙升騰飄散,猶如落雪。
那不是並指如刀,那兩根手指,就是一把刀。
本來懶散的陷在椅子裡的人,突然變成了撲向獵物的雄獅。
謝安憶完全來不及反應,老頭子的手指就快要點上了自己的眉心!氣勢比那天的怪物不知道要凌厲多少!
完了,要死了。謝安憶腦海中隻有這一個念頭。
那把刀就要刺穿自己的額頭了。其實真的很想回去找一份工作安安穩穩過日子,好好報答父母;其實真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想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死掉;其實,林曉若真的很漂亮……
其實,還想再看一眼她啊……身體裡有東西在咆哮,好像在憤怒於這樣的事情,這樣的……
悲痛莫名的事情。
回路,鏈接,吸收,閉合,能量流轉。記憶裡的,拯救過自己的……
真言術・盾。謝安憶的雙眼變成了金色,各種古文字在他的眼中輪番浮現,他的眉心出現了金色的魔法陣,不是六芒星,而是大大小小不同的圖案文字,這些毫無規律的東西奇奇怪怪的組合,卻勾勒出了一個構造繁複的魔法陣。這個陣法,擋住了那把凌空直刺的指刀!
林曉若有些吃驚的睜大了眼睛,她是見過安慈的真言術的,那是純正無暇的聖光,有著拯救一切的溫暖,而謝安憶突然使用出的真言術裡面,沒有絲毫溫暖,卻透露出一股深深的不甘。《魔法師教程法術篇》裡提到過,想要施放出聖光術,必須有著堅定的信仰和博愛的精神。雖然不知道謝安憶有沒有這些東西,但是這種充斥著不甘氣息的聖光術,聞所未聞。
奧丁也有些驚訝的“咦”了一聲,他是真正的見多識廣,雖然不知道這小子為什麽會秘傳的真言術,不過也沒有太多的震驚。他這種實力的人,自然明白書上說的全是死的,隻有自己開發研究創新出來的東西才是實實在在的,否則林曉若這個小丫頭怎麽可能以一己之力橫掃整個極端組織?所以他見到這種不常規的真言術,不但沒有停手,反而有些見獵心喜。
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極限在哪裡。
於是奧丁手指發力,紫色的光出現在了指尖,光裡面銀色的星辰在循環往複的轉動,雖然微小,但是那就是一個宇宙!
指尖的宇宙與金色的陣法碰撞!
奧丁面露微笑,謝安憶卻發出痛苦的嘶吼,整張臉完全扭曲,雙目血紅,太陽穴上青筋暴突!
林曉若有自信能輕松破除謝安憶額前的陣法,畢竟他是一隻菜鳥,拚了命展示出來的戰鬥力能有多少?她自然知道奧丁沒有使用攻擊性魔法,所以才會跟他僵持不下。
這個笨蛋,通語術沒有任何攻擊性啊,為什麽要去阻擋呢?還是被奧丁衝過來的樣子嚇到了,以為他要殺了自己?林曉若笑了笑,真是個可愛的家夥。真的要殺你的話,當初怎麽可能救你。
三個人保持著一種奇怪的姿勢,奧丁站在地上,表情玩味,彎下腰,右手中指食指並攏指著謝安憶的額頭,指尖有星辰一樣的紫光閃爍;謝安憶身體前傾,表情痛苦不堪,雙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他的額頭前有金色法陣閃耀,法陣對抗著紫光;林曉若站在輪椅後面,雙手扶住輪椅,面色如常,仿佛在看一場鬧劇。
生命是很脆弱的東西,自己親手殺死的生命有多少呢?可能自己都數不清了吧。那些有罪的、該死的人,在被自己終結之前,有些表現出極大的恐懼,甚至向神祈求原諒;有些則是做好了準備一般,安然赴死。在這之前,他們也對死亡有過抗爭,可是在知道雙方的實力差距之後,他們無一不選擇放棄抵抗。因為生命的脆弱,所以自己更加知道普通人過完這一生有多難,所以自己才會對執行部的人那種直接爆破大樓的做法感到不齒。
沒有人有資格讓無罪之人為了其他人犧牲,可是那些犧牲的不明不白的無罪之人,在死前都沒來得及像那群惡徒一樣抗爭一次。多麽諷刺而可悲的事情。可是,眼前這個家夥卻在對抗著這一切,雖然真的弱爆了,但是他確確實實還在抵抗著死去這種不甘的事情,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見到生命竟然有如此的張力呢。
我也想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裡。或者說,生命的極限在哪裡。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但是我知道你聽得懂我說什麽。”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謝安憶的牙床都被自己緊咬的牙關震的滲出了血,“老子還沒談過女朋友,就這樣死在你手裡,是不是太吃虧了?”
一字一頓,但是還透露這痛苦都掩飾不了的堅定。
“我家裡還有娘老子等我回去孝敬;我還不知道我未來幾十年的人生是什麽樣子的;我還沒有告訴那個女孩我喜歡她!”
奧丁臉上玩味的笑變成了讚許:“!@#¥%……”
“塔碼的,老子說了聽不懂你的鳥語!”謝安憶的嘴角開始流血,但是他依然堅定的吐著字,“你有再多的理由能殺掉我,我也不認同!”
“因為我還有不去死的理由啊!”
額頭上金色的陣法裡各種圖案開始旋轉交錯, 魔法回路裡激蕩的能量就快要衝破自己的身體呼嘯著奔湧而出。波動比真言術更大,更強的擊退效果,這是林曉若說過的……
腦海中全是那天從煙塵中拯救自己的女武神那瀟灑的身姿和帥氣的獨白。謝安憶瞳孔開始放大,眼角、耳朵都開始向外滲血。
我感覺到了,所謂的回路,那就是我身體裡那個差點被血色六芒星抽離的東西!
我身體裡的回路裡,有風暴在咆哮!那就是,那天她告訴我的……
“啪”,一巴掌拍在了謝安憶的後腦杓上,本來如萬馬奔騰般咆哮的回路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曉若拍了一下謝安憶的後腦杓,直接平息了他身體的回路裡沸騰的能量。神聖新星沒有爆炸,而是消失無蹤。
為什麽?謝安憶想要回頭,他額前的金色法陣碎成變成了碎片,老頭子的手指刺中了他的額頭。
“乾的不錯啊,可惜是個笨蛋。”身後那個冷冽的聲音變得有些溫柔。
神降術・通語術。
老頭子指尖紫色的宇宙沒入謝安憶的額頭,謝安憶卻沒有覺得自己要死去,相反的,他感覺到自己腦海裡好像多了些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
然後他聽見那個因為酗酒而變得沙啞的聲音狠狠的朝自己吼道:“混帳,你竟敢說老子說的是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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