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憶被林曉若推回自己房裡已經是下午的事情了。林曉若送他回來了就離開了,招呼都沒打,好像那句溫柔的“笨蛋”根本就是謝安憶產生的幻聽。護士給他送來了飯菜,見他還能動彈,就囑咐他好好吃掉,然後又去忙別的事情了。 通語術――就是奧丁指尖那團紫色的光被送入他的腦子,然後生效,所以現在他能聽得懂周圍所有人說話的意思。
這個世界簡直瘋了。因為實在太過震撼,他吃飯的時候差點把杓子塞進進鼻子裡。洋妞護士回來之後,謝安憶問她要了個電話,問清楚這種特製電話的使用方法之後,他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老媽。
“小兔崽子死哪去了?”謝安憶被嚇得把電話拿的遠離了自己一手長,等到老媽罵完了,才放到耳邊,把自己編了好一會的瞎話說給她聽。
“我在外地呢,暫時回不去。對對,在同學這邊開的小公司裡幫忙,沒事的。嗯嗯,過段時間回去。”所謂瞎話,也隻能是這樣了。
“嗯嗯,我知道。你們自己注意身體啊。”
電話那頭傳來老媽的囑咐:“多穿點衣服,當心感冒。”千篇一律的囑咐,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可是當謝安憶掛斷了這一通打了十幾分鍾的電話之後,眼角有淚滑過。
小孩子欺騙自己的父母,可能是因為犯錯或者考試成績不好,想要蒙混過去少挨一頓揍。到了謝安憶這個年紀如果再欺騙父母,要麽是十惡不赦的惡棍,要麽就是有很大的苦衷卻無從說起。謝安憶從小就是乖乖牌,沒怎麽做過壞事,所以他撒謊是因為自己有很大的苦衷。
“我現在是個魔法師,我現在要被留在這裡進行魔法培訓,暫時回不去了,你們自己當心。”要是父母能接受自己的這個理由,謝安憶倒也不必撒謊。
可正常人誰接受得了這個理由?原來我跟那天追殺我的怪物一樣,也是怪物。
要是父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怪物,那該多麽傷心啊。
謝安憶現在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的處境。自己在陽光下生活了二十三年,而現在,自己就處在陽光照不到的陰暗面裡。魔法師,這個漫畫小說電影裡用爛了的名詞,真真實實的就展現在自己的面前。
安慈用的是聖光系法術真言術;林曉若用的是水系魔法的進階冰系魔法;而那個叫奧丁的老頭,手指頭上就有宇宙。
本來還以為會是無聊的惡作劇,但是自己也感覺到了身體裡的回路啊,還在情急之下使用出了真言術對抗那個老頭呢。雖然老頭和林曉若都說自己是天才,可是這沒什麽好開心的。這種天才,跟自己原來的世界觀完全背道而馳。
“你的資料我這裡全有。”名叫奧丁的老頭完成自我介紹後,從地上撿起一張被他自己衝過來的風帶著飛起來的紙,笑嘻嘻的走到自己面前,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剛剛說他說的話是鳥語,“謝安憶,男,二十三歲,對吧,你看,家庭住址什麽的很詳細嘛,不只是你,還有你的父母的資料,就在反面。”
奧丁把那張紙塞進謝安憶的手裡,上面的字謝安憶一個都不認識,可是自己的照片是實實在在印在上面的,他忍不住用手指擦了一下自己的頭像。
“你想說什麽。”雖然看不懂字,但是卻聽得懂他說的話,雖然口型根本對不上,看起來有些搞笑。
“資料上看,除了你外公已經去世,你的直系親屬基本都還健在。而他們中沒有一個是魔法師。
”奧丁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跟你很熟的”樣子,“而你,很幸運的擁有了魔法回路。” “這是神賜予你的禮物啊!而且你的身世沒有任何問題,所以我很榮幸的恭喜你,菜鳥,歡迎加入魔法師的世界。”
謝安憶根本不想跟這群瘋子有任何交集,當然,除了林曉若。所以他當機立斷的要求離開這裡,可惜老頭子看起來很希望他這個菜鳥加入魔法師的行列,搖頭表示不答應。
“不可能就這麽放你走的。你的天賦很好,投影魔法,很厲害且少見的魔法回路,居然強大到連安慈他們家秘傳的真言術都能投影,還很有天分的進行了改進。你是個天才。而且按照規矩,回路覺醒了的魔法師都必須來這裡進行學習,考核合格才能回歸普通人世界,所以你安心上課,又不要你的學費,說不定成績不錯還能拿獎學金啊。你看你看,你在家裡也沒有工作,還要浪費父母的錢。這裡包吃包住不要錢還教你使用魔法,為什麽不留下?”
謝安憶不是個嘴笨的人,在朋友中間他說話很白爛,吐槽相當厲害,但是他不知道怎麽反駁面前這個眉飛色舞的老頭子,因為這家夥說的都是事實。
“我如果否認我跟你們一樣是魔法師,會怎麽樣?”
“如果你真這麽想,我現在就讓你離開。”奧丁也換上嚴肅的神色,“來來來,你現在摸著你的魔法回路告訴我,你是普通人。”
混帳老頭。謝安憶心中暗罵。什麽叫“摸著你的魔法回路告訴我”?這完全是在逼我就范啊。
“再說了,你現在沒有護照沒有身份證明,連穿的衣服都是學校裡的,你要是能腆著臉脫光了走的話,我沒意見。”
謝安憶在遲疑,卻不是因為老頭要他脫光了離開。隻是幾句話就說服你否定自己原來的一切是不可能的。他再怎麽衰,也不會隨意拋棄自己的過去。那是自己為數不多的不可以放棄的東西。那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沒有了。
一直沒說話的林曉若卻開口了,她遞過一張紙巾,示意謝安憶擦擦自己嘴角的血:“我不會跟這個糟老頭子一樣跟你說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你的生命,或許不僅僅屬於你一個人。”
不管旁邊的奧丁做出多麽氣急敗壞的表情,林曉若還是低著頭看著腳下,她的聲音像泉水,流經謝安憶的作痛的耳膜:“生命是弱小的,但是弱小並不是原罪。因為弱小而死去的人永遠在等待英雄,他們沒有錯。可是如果沒有英雄呢?誰來拯救他們?我不會告訴你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但是你必須為你自己的生命負責,為你父母的生命負責,為你想要保護的人的生命負責。
“你也是有想要保護的東西的吧。
“所以你自己考慮一下吧。”她驕傲的如同寒冬的梅花。
謝安憶喃喃:“他們?”
“嗯,就是他們。”林曉若的聲音裡,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悲傷。
謝安憶仿佛明白了什麽。他們沒人拯救。自己卻被別人拯救了。原來那天的寫字樓裡,崩塌的不止是自己的世界。
奧丁又蹦到了他面前:“呐呐,再好好考慮下,進修魔法,拿獎學金,多麽幸福的生活。你看,還有這麽棒的學姐推你出來兜風。”
“我偷偷告訴你哦。”奧丁把頭湊到謝安憶的耳邊,聲音卻根本沒變小,“林曉若單身啊。”
輪椅上的男孩跟輪椅後的女孩同時紅了臉。
“我加入。”謝安憶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奧丁快樂的大笑,就像撿到了寶:“林曉若啊,我就說你對這種小男生吸引力很大吧。你看,一說能泡你,他立馬就答應了。”
“滾。”還是那樣鋒利如刀的聲音,謝安憶卻覺得聽見了天籟。
之後的兩個小時裡,奧丁跟謝安憶講了許多關於魔法的基礎知識,而林曉若,卻完全無視兩人的存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繼續冥想。謝安憶驚訝的發現,自己跟奧丁這個糟老頭子居然有很多的共同語言,這老頭子講話旁征博引,滔滔不絕,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一臉賤樣,而且經常爆粗口,但是他講的話卻真的蠻有深度和內涵的。
雖然謝安憶心裡並沒有真正認可自己的魔法師身份,但是不知不覺,他已經承認了世界上魔法師的存在。直到林曉若起身推著他離開,老頭子還有些意猶未盡。
林曉若在把謝安憶送回去之後又回到了校長辦公室,奧丁正在一邊喝酒一邊吃三明治。
“為什麽非要他留下來?”林曉若開門見山,“如果他真的不願意加入,洗個腦送回去就好了。”
“洗腦有百分之十的概率變成白癡,我不忍心看到他這樣的青年才俊受到這種傷害。”
“別扯淡,說實話。”
“他的回路很奇怪。”奧丁組織一下語言,喝了一口酒,打個酒嗝,“普通魔法師的回路都是閉合的,在覺醒時才打開。”
他斜著眼看著面前空了一大半的酒瓶:“這小子的回路一直是打開的,在他投影真言術的時候才吸收周圍的能量然後閉合。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他不用冥想,瞬間就能吸收到這麽多的能量在回路裡組成法陣來對抗我。這不是別的,這是天才。
“我在他的回路裡感覺到了很奇怪的精神烙印,這個烙印我都無法看懂,說明他的回路是被一個比我更強的人人為打開的,而且他自己並不知情。
“多麽天才的想法, 打開這個人的魔法回路,讓他吸收到的所有能量,積累出的所有魔力,全部無聲無息的流光。隻要不跟魔法師接觸,就不會被發現其實他擁有魔法師的天賦。
“這樣他就會跟普通人一樣活過一輩子。”
林曉若眯起了眼睛,身上隱隱透出殺氣。奧丁知道這是她認真對待一件事的表現,急忙舉著酒瓶揮了揮手:“別在意,這小子不是壞人。再說不管出什麽事,有那些老怪物在,肯定擺得平。”
“確定沒事?”
“肯定沒事。”
“那我走了。還有,他能對抗你是因為通語術沒有任何攻擊性,換了我進攻的話,他已經死了。”林曉若拋下這句話,轉身就離開了。
“別在意這些細節,這小子真的不錯,你可以考慮考慮,雖然你比他大了兩歲……”還沒完全關上的辦公室大門裡,是林曉若冰冷的回眸。回答奧丁的是一支寒冰箭,奧丁倉促間擋了一下,酒瓶被炸的粉碎。
辦公室裡就剩他一個人了,突然他就嘿嘿嘿的笑了起來,開始自言自語:“通語術可是神降術啊,誰能對抗得了神的法術?學院裡的天才,協會裡的老頭子,誰做得到?這小子,太有意思了。”
“而且,這小子的眼神,可不是普通魔法師的眼神。”
“林曉若,安慈,你們要是不努力的話,會被他很輕易就追上的啊。”
“那小子眼睛裡,根本就藏著一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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