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憶開的三槍裡空了一槍,子彈穿過屏障,擊倒了陣法外的一大片圍觀群眾,所幸那只是一枚無法造成殺傷的煉金子彈。在眾人剛剛開始慌亂還沒有來得及驚恐的時候,教皇在獲得了林曉若的許可下封閉了整個魔法陣,保證了裡面的戰鬥不會誤傷到外面的人群。 於是現在,謝安憶必須跟馬修在這個結界裡決一生死了。
但是謝安憶並不在乎這個結界有沒有變化。對於他來說,他既然走進來了,就沒有想要在馬修倒下前走出去,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子彈擊倒了自己的一群同學,因為他的眼睛裡只有馬修。
那是仇恨,更是殺機。
馬修的實戰經驗十分豐富,他一邊走位一邊施放法術,口中的吟唱一刻都沒有停下過。大多數沒有實戰經驗的能量系魔法師在吟唱的時候只會站在原地不動,因為移動施法並不像站在原地一樣。一旦動起來,魔法師要考慮的就是自己的位置,敵方的移動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化等等因素,這樣在內心要計算的東西越多,就越容易影響自己的吟唱速度和施法速度,甚至可能造成魔力的滯納最終導致施法失敗。
強化系的魔法師跟能量系的魔法師又不一樣。強化系的魔法師在回路裡引導完魔法之後,自己的相應屬性被增強,然後就可以選擇自己習慣的戰鬥方式進行戰鬥。通俗一點說,就是他們在戰鬥之前給自己加持好BUFF,然後直接乾就行了。而普通的能量系魔法師只能依靠自己的傷害型法術進行戰鬥,他們也有增益技能,比如郭香的風系輕身術,但是他們的近身戰能力絕對不強,必須拉開距離,依靠強大的傷害法術轟殺敵人。
所以說,判斷一個能量系魔法師是否熟練的標準之一,就是能不能移動施法。而馬修的施法完全不受自己移動的影響,他只需吟唱數秒鍾就能將一個弱化過的中級魔法隨手向謝安憶甩過去,短短幾十秒時間,他已經使用過了風系的風刃天襲和風之壁障,火系的流星火雨,土系的重力場,水系的水球連射,甚至奧術系的奧術飛彈都已經在他手心飛舞出去了幾十枚。施展這些初級中級魔法對他而言完全是信手拈來,甚至他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怎麽變化過,但是謝安憶已經狼狽不堪。
區分初級中級和高級魔法的關鍵並不是法術的強度,大魔導師施放的最最初級的火球都強到離譜。唯一區分魔法的等級的關鍵就是施法難度。舉個很簡單的例子,風刃是初級魔法,風刃天襲就是中級魔法,這兩個魔法之間唯一的區別就是,風刃是魔法師控制一道風刃傷敵,而風刃天襲是控制無數風刃斬向一片區域裡的所有敵人。說起來全是單純的風系魔力造成傷害,但是只有中級魔法師才能更好的控制風系魔力施放出如此多的風刃,而這就是純粹的施法難度的問題了。
范圍越大的魔法越考驗魔法師的魔法控制力以及回路中魔力的釋放方式,這就是為什麽同樣是范圍魔法,流星火雨是中級魔法,而范圍比它大了一倍的地獄烈焰則是當之無愧高級魔法。不過這些魔法在大魔導師這種巔峰實力的魔法師面前都是一樣的,他們隨手放出的流星火雨比高級魔法師的地獄烈焰傷害更高,范圍更廣。
其實理論上來說,馬修即使真的擁有了高級魔法師的實力,也不能這麽輕松的施放出這麽多中級魔法,但是他刻意弱化了自己釋放的魔法的威力,即是說他發出的中級魔法其實只有普通的初級魔法的威力。
不過就算是這樣,謝安憶還是很難抵擋。 中級魔法大多數已經是范圍魔法了,而范圍魔法顧名思義,就是對一個范圍內進行無差別攻擊,謝安憶可能躲躲初級小范圍單體魔法還可以,但是他的直覺就算強到能夠感應到馬修下一秒會在哪裡施放法術,他的體力也無法支持他立刻跑出魔法的范圍。所以不一會兒他身上就多處掛彩了。
但是謝安憶並不因為掛彩而氣餒,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受了幾處傷,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現在怎麽樣了,他只是想著要近馬修的身。只要近身,那麽他就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推測。
謝安憶的衣服上已經有多處灼燒的痕跡,也被風刃刮開了幾條口子,水球的水漬也東一塊西一塊,衣服濕嗒嗒的。而謝安憶還沒有停下奔跑,風吹在他的身上,冷到了骨子裡。
他雖然狼狽,但是舉槍的手依然很穩,奔跑的速度也沒有慢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近,謝安憶硬抗了幾枚奧術飛彈,連開兩槍回敬給馬修。
謝安憶這次很賊,他看出來了馬修並不想再用一開始那樣的魔法盾來抵擋自己的進攻,而是更傾向於用預判走位的方式來躲避。所以謝安憶第一槍開完之後,立即朝著馬修身邊的方向開了第二槍。
馬修果然是選擇了閃身躲避,不過在他走位的過程中,意識到了謝安憶的計劃。他反應奇快,只是一個瞬間的停頓,就又在胸口凝聚出了魔法盾,擋下了謝安憶的第二發子彈。可是謝安憶他兩槍開完之後,根本沒管這兩槍究竟有沒有效果,他只是注意到馬修的走位被自己的第二槍逼得露出了一個細微的停頓。
而正是乘著這個停頓的間隙,他朝著馬修直接甩出去了身上所有的爆炸膠囊,馬修這下躲閃不及,完全被籠罩在了爆炸膠囊的煙塵中。爆炸產生了滾滾煙塵,遮住了馬修的身影。
圍觀的眾人都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裡面的情形。
結界的上方,諸惡莫作的魔法陣發出聖潔純白的光華,照得結界裡面一片光明。可是在這普照的光明裡面,馬修卻被黑煙籠罩,情景詭異萬分。
馬修沒有受傷,但是也被嗆了一口濃煙。他想要快點離開濃煙的范圍,沒有視線的地方就是危險的地方。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面前厚重的煙塵裡透進來了兩束光線。
那不是別的,是謝安憶趁著煙霧遮住了馬修的眼睛,直接偷襲射出的子彈!
馬修想躲,但是怎麽躲?煉金子彈的威力比不上普通子彈,可是速度分毫不差!要想在這麽短的時間這麽近的距離裡躲開這麽兩顆子彈,根本不可能。馬修的修為果然十分高超,他在電光石火之間就已經在自己身前再次凝結出了風系的魔法盾。但是謝安憶的子彈來得太快太急,任憑馬修反應如何迅速,他的魔法盾還沒完全成型,堪堪擋住了第一發子彈,就已經破碎,隨後來到來的第二發子彈直接擊中他的前胸。
子彈打中人的身體上發出的沉悶聲響清晰可聞。
謝安憶進入阿瓦隆之後已經不知道發射過多少顆子彈了,但是他還是第一次覺得煉金子彈的產生的紫色衝擊魔法陣如此漂亮,隨著馬修被子彈擊中,謝安憶毫不猶豫的把槍裡最後的兩顆子彈朝著相同的位置送了出去!
馬修被子彈擊中的時候,就順勢向身後翻滾,退出了濃煙的范圍。他半伏在地上,謝安憶槍裡的最後兩顆子彈落空了一顆,撞擊在了結界上,泛起了一大片符文,但是另一顆卻擊中了馬修的肩膀,把他又往後掀出去幾米遠。
這段過程說來繁雜,但是實際上僅僅發生在幾秒鍾的時間裡。圍觀的人們還在驚歎於馬修的魔法水平高超,局勢就已經被謝安憶直接翻轉了過來。
奧丁和教皇對視一眼,全都驚訝於謝安憶的果斷以及這一段進攻的連貫性,就連林曉若臉上都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看這小子說不定能贏。”奧丁很開心,因為謝安憶是他的徒弟,突然間展現出來這麽強的戰鬥力,就是間接的給他這個老師長臉。
教皇搖頭:“你太自信了,他兩頂多也就是五五開。如果對方的凶手身份被他逼出來,到時候刀兵相見,輸的肯定是你的徒弟。”
“你這個老家夥不跟我對著乾你不舒服是不是?”奧丁走到酒櫃旁邊,拿起了兩瓶酒,“我徒弟贏了的話,你就一口喝光這瓶伏特加;我徒弟要是輸了,我就一口喝光這瓶貴腐酒。敢不敢?”
教皇眼神裡露出了笑意:“有什麽不敢?不過現在不是打賭的時候,你徒弟正在拚命呢。”
林曉若沒有跟他們兩人說任何一句話,全神貫注的看著交戰雙方,她的眼睛裡,鷹眼術的符文流轉得越來越快。
安慈跟郭香攙扶著安娜走到了湖泊旁邊,縱然擔心謝安憶的安危,但是考慮到安娜的身體情況,他們本來隻想遠遠觀望一下,奈何戰鬥雙方的周圍聚集了太多的人,不走近點根本看不到,於是只能在擁擠的人群中前行。
安慈一邊走,一邊安慰安娜:“沒事的,你不要擔心,剛剛那位先生給謝安憶加持的真言術比我要強多了。”
郭香也安慰道:“我是他的隊長啊,雖然他平時確實廢柴了一點,但是我也是很相信他關鍵時刻爆發出來的潛力的。”
其實這種時候的這種話語往往都蒼白無力,因為只有親眼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才可以安下自己擔憂的心。更何況無論是安慈還是郭香, 其實都不相信謝安憶能夠打得過那個凶手。剛剛在實驗室走廊裡交手的情形他們兩人都歷歷在目,對手無論是爆發力還是戰鬥經驗,都是強的離譜,即使二人一起出手,也沒能留得住對方,現在一個魔法師學徒去跟他正面作戰,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安娜只是虛弱的對他倆笑笑,一句話都沒有說。
謝安憶趁著馬修被子彈掀翻,直接把紅薔薇扔到一旁的地上,合身撲到了馬修身上,將他壓倒在地,左手揪住他的衣領,右拳狠狠朝他的臉上砸下。
馬修硬挨了這一拳,腦袋往旁邊一偏,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他的尖頂帽被這一拳砸飛,露出了他憤怒狠厲的眼睛。
“你居然敢這麽打我?”馬修尖利的吼叫著,他的雙手按在了謝安憶的胸口,回路裡魔力流轉,手心頓時閃耀出兩個魔法陣。
能量魔法·奧術衝擊。
在魔法陣發動的瞬間,謝安憶也沒有選擇躲避,他很清楚,自己就算躲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於是他毫不猶豫從口袋裡掏出兩顆雷火霹靂彈,把自己僅有的魔力全部灌注進去,用左手將已經快要爆炸的雷火霹靂彈死死按在馬修的胸前,右手朝著那張可惡的臉又是一拳。
既然我來了,就沒想過走!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下一秒,這個只有兩人的決鬥場裡面,傳出了巨大的衝擊聲和爆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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