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海到江海的高鐵在站台上停下,旅客們紛紛下車,他們比肩繼踵,往出口方向編織出人潮,或急或徐的趕往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 誰都不願做漂泊天涯的浪客,若能歸鄉,沒人會選擇流浪。
一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隨著人流下車,他被身後焦急下車的人擠的跌跌撞撞,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不快。他的雙腳踏在站台上,使勁跺了跺堅實的灰色地磚,隨即抬頭看了一眼遮住天空的頂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故土的空氣,終於滿意的伸了一個懶腰。他長相普通,表情慵懶,鏡片下面的眼睛裡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他聽著周圍人們口中的江海方言,感受著他們言語中透出的關於柴米油鹽的煙火氣,臉上逐漸露出了笑意。
相隔大半年,謝安憶又回來了。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左邊是林曉若剛剛送給他的手機,右邊口袋裡是安慈給他的一個錢包,裡面有他在阿瓦隆兼職得到的錢,還有一些寫著他本人名字但是來路不明的證件。這些就是他在阿瓦隆混了大半年之後,能夠拿出來的所有一切了,當然,有些東西不能放在表面,有些東西他直接留在宿舍裡沒有帶回來。
他和身邊那些普通人不同,在身體裡有一個覺醒的回路,他可以通過冥想吸收魔力儲存於這個回路裡,關鍵時刻釋放魔法強化自己或者對敵人造成傷害。這就是他不可以展現在表面的東西,甚至連自己的父母都要隱瞞。
他留在宿舍裡的東西是一大堆盜版漫畫,那是他在阿瓦隆打發時間的唯一手段。當然,還有一個獅子徽章,這個徽章代表著他是魔法界第三大暴力機構學生會的一名正式成員。這個徽章並不顯眼,普通人也不認識,他本來是可以帶回來的。不過仔細想想,這玩意似乎太像動漫周邊了,自己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是裝的成熟一點好,所以那枚徽章被他果斷的扔回了抽屜——成熟的人,做事情當然要果斷一點。
他在站台上緩慢前行,被原本在他身後的人們追上,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拄著拐杖超過他的時候,還好奇的看了他兩眼。然而他並不在意這些,回報以一個善意的微笑,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每一步都走得舒心而自然。
這裡是他想念了很久的地方。除了為了林曉若拚命的那些時候,其余在阿瓦隆的每一天,他都無比想念故園。如今回到了這裡,自然需要更多的感受一下那久違了的氣息。
江海的火車站和高鐵站之間隻隔了一條街,由一條一公裡長的地下通道連接,距離並不遠,走幾步就能到達對面。
謝安憶本來準備在高鐵站打個車直接回家,不過仔細想想自己出去混了大半年,身上不過那幾千塊錢,還是不要這麽奢侈了。於是他熟門熟路的走過地下通道,來到火車站,準備乘公交車回家。
火車站的廣場比高鐵站要雜亂許多,但是謝安憶並不在乎這些,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那些搭台騙人抽獎的把戲,觀察著路人們匆匆的形色,當然,他也察覺到了許多並不那麽友善的目光——不過這些跟他無關,他雖然憧憬著正義的夥伴,但那畢竟只是想法,實質上並不是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正義之士,再說這些火車站上的小偷都有背景後台,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一旁的汽車站上,謝安憶對著公交路線表研究了一下車次,就無所事事的站在車站上等待了。
近鄉情更怯。
他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到家了應該怎麽跟爸媽交代,
一邊平複自己激動又有些畏懼的心情。即使他現在已經是阿瓦隆學生會的一位正式執行官了,可是還是沒見過什麽大世面,就連撒謊都不怎麽熟練。 很多時候,你自己或許都不知道,你已經在別人心裡偉大過一次,你已經成為了別人的英雄。但是在鏡子裡,你看見的只是那個跟原來一樣的衰仔。
他本來就沒事做,此時心裡又有些緊張,所以只能習慣性的左顧右盼。
現在不是早晚客流高峰,車站上一共只有十幾個人,比較顯眼的是一對衣著陳舊的老夫婦,他們提著大大的旅行袋,滿臉疲憊滄桑。剩下的要麽是看上去正在趕時間的中年人,要麽是戴著耳機玩手機的年輕人。
謝安憶正覺得無聊的時候,眼中突然出現了一抹明亮的金黃。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她一身黑色休閑裝打扮,正聘聘婷婷的向自己這邊走過來。那抹金黃則是那個女子的發色,在人群中實在太過耀眼。兩人之間的距離雖然還很遠,但是謝安憶感覺到一股壓迫感——看起來,那女的好像比他還要高一點。
等到女的走近了一些,謝安憶才看得更真切。這是一個白人女子,她那頭金發看起來似乎並不是染的,而更像是天生如此。等到看清楚了那個女人的相貌,謝安憶才真正大吃一驚。
這個白人女子長得跟安娜實在太像了——她有一雙明眸善睞的大眼睛,皮膚卻不像一般白人那麽粗糙,反而比許多黃種人更加細膩,淡淡的眉毛和厚薄均勻的嘴唇相輔相成,鵝蛋臉看起來圓潤誘人。不過她的頭髮並不像安娜隻留到肩膀處,這個女子長發及腰。而且最醒目的是,她的胸部比安娜大多了。
現在的國人見到外國友人已經不會大驚小怪了,更何況江海臨近北海,雖然經濟並不發達,城市化進度跟北海相比更是差了不是一點半點。但正因如此,卻保留了一些名勝古跡自然風光,每年還是能吸引一些遊客前來觀光的。所以即使這個洋妞長得如此漂亮,見到她的人也只是單純的欣賞,也不會有登徒子會露出垂涎的樣子給自己的城市抹黑丟人。
真是個正妹。謝安憶心想,這種尤物不應該是被眾多老板爭相**的對象麽,出門最低配置應該是保時捷啊,怎麽會淪落到跟自己一起乘公交車的地步。
那女子走上了公交站台,也對著車次表開始研究,皺起眉頭一副看不懂的樣子。可惜謝安憶並不是什麽習慣英雄救美的家夥,所以他雖然目睹了這一切,可是卻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惡趣味的想,你一個老外明明不懂中文還來裝腔作勢,裝逼不成實在丟人。
那外國女子沒辦法找到自己想要乘坐的車次,只能找周圍的人們來幫忙。她環顧一周,發現車站上的這些人,大部分看起來都懂點英文,不過全在看手機,無所事事東張西望的只有謝安憶一個,可惜的是她並不清楚謝安憶那蹩腳的英語水平。於是她微笑著走到這個英語四級都沒考過的學渣身邊,用不怎麽流利的中文打招呼:“你好。”
謝安憶臉色一變,心想你直接說洋文多好,反正我被加持了通語術,除了鳥語什麽都聽得懂,可是你這樣說著不倫不類的中文倒是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了。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在國際友人面前丟臉,必須讓世界看到我們早就不是東亞病夫了,我們也是很有素質很有教養的。
於是他只能尷尬的回敬了一個微笑:“你好。”
旁邊有一個正在玩手機的年輕人聽見二人的對話,好奇於是誰能說出如此不倫不類的中文,抬頭一看發現竟是如此美女,心中不由一陣不甘。暗想為什麽這個美女不來求助自己,而是選擇了去詢問那個看上去就一臉衰樣的小子。
謝安憶這時候已經跟著那個女子來到了車次表旁邊。他雖然是江海人,但是本來就是個宅男,不喜歡到處跑著玩,所以對自己家那一圈以外的其他地方全然不熟悉,加上現在城市規劃的又快,他大半年不在,也不清楚原來熟悉的地方到底成了什麽樣。更何況自己身邊的洋妞不比自己矮,站在她旁邊自己都都覺得矮人一頭,實在是有些丟人。
合乎情理之中,他並不知道這個美女要去的地方在哪裡,於是只能很不好意思的攤了攤手,說了句對不起。那個美女也只是笑了笑,回答了一句半生不熟的沒關系。
那個玩手機的年輕人見狀,立刻抓住機會走了過來,他操著一口流利的中式英語跟那個洋妞展開了對話,並且熱情的向她介紹江海好玩的地方以及僅有的那幾處名勝古跡。他一邊說著,一邊挑釁似的朝謝安憶挑了挑眉毛。
不過謝安憶並沒有從那人的動作中感受到什麽惡意,他又站到了一旁安靜的等車。心中還在想著幸好有這個哥們幫忙,不然今天就給自己的家鄉抹黑了。
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車站上的那位老人卻突然發瘋似的跑到前面,抱住一個正要離開的青年,嘴裡淒厲的喊著“把錢還給我”。
那個老婦也扔下了手裡的東西,衝上去與自己的老伴一起抱住年輕人,三人扭打做一起,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謝安憶在心底發出冷笑,表達了對那個青年的鄙夷。這種老套的橋段在小說電視上實在看了太多,謝安憶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無非就是小偷在作案的時候手腳不利落被抓了現行,接下來不出意外就是一場廝打。兩個老人雖然年紀大了,可在他們用盡力氣的情況下,小偷也無法掙脫,三人滾在地上扭打成一塊。
謝安憶看清了站台周圍的人們表現出的冷漠,他們紛紛將自己的眼光移向別處,裝作什麽沒有看見,與這件事情劃清界限,免得被那些黑社會勢力找麻煩;站的稍遠一些的人們則全都遠遠駐足,興高采烈的在看熱鬧。謝安憶收回目光,發現這小偷一時走不脫,兩個老人似乎精神頭也不錯,還能支撐很長時間。心想動靜這麽大,等一會車站警察來了,小偷自然也會被繩之以法,於是他也乾脆兩手插進口袋,不打算趟這趟渾水。
可是心裡終究還是充滿了愧疚的。所以他只能扭過頭去,也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扭頭中他不經意的看了看那個外國女子,卻驚訝的發現她正準備衝上去伸張正義。那個為她指路的年輕人及時把她攔腰抱住,還高聲用中式英文告訴她不要多管閑事。可是這個女子卻瘋狂掙扎,用一種外語喊著“放開我”,謝安憶有通語術加持,聽得懂那女子的意思。他心想這種小姑娘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鐵了心要過去救人,他一邊欣賞著這位姑娘的勇敢正義與單純,一邊對自己生出更大的鄙夷。
但是他目光這一瞟,卻發現了異常,有三四個年輕人陸續朝著扭打雙方圍了上去,這些人雙手都跟自己一樣插在口袋裡,他們圍成一個圈,緩緩逼近扭打著的三人。
謝安憶心裡咯噔了一下。
媽的,小偷的同夥。
每個車站都有這樣的組織。他們是一些黑幫的最下層,在車站上行竊,得到的財物交一部分給他們的上級,自己留一部分在身邊花銷。雖然這種事情傷天害理,而且收入並不穩定,但是對於那些好吃懶做又沒有底線的年輕人來說,也是一種營生的手段。他們通常三五成群,專挑老弱婦孺下手,如果事情鬧大,他們往往一擁而上一頓毒打,然後迅速逃竄,即使被抓住,拘留了幾天之後放出來,又是一條“好漢”。
謝安憶對這些人極為不齒,可是他並不想惹禍上身,所以還是靜靜觀望著,只要事態不發展到控制不住的地步,他寧可等警方過來。無它,要是被這群人纏上了,自己的家人也有可能受到騷擾。
這種事情實在太麻煩,一條瘋狗就算不敢咬你,一直跟在你後頭吠叫,你聽著也心煩是不?
小偷同夥中為首的一人將手緩緩抽離袋中,手竟然心裡出現了一把水果刀。他舉起刀逼近那對老夫婦,嘴裡喝到:“滾開!”
圍觀的人們也開始慌亂起來,有些人已經開始散去,謝安憶感到一陣心寒,耳朵裡又傳來那個洋妞的叫喊聲。
放手吧。謝安憶心想,錢總沒有命重要。
誰知那對老夫婦竟然無視了那把水果刀,死不放手,老婦人甚至大聲哭了起來:“這是我給我兒子的救命錢,他在醫院裡等著手術,你們不能……”
她話沒說完,就被小偷的另一個同夥拉開,掀翻在地,老婦只能發出無力的哭喊。而那老人看著自己的老伴摔倒,眼裡也流出了淚水,可是雙手就是沒有放開。
他看著逐漸逼近的水果刀,慢慢閉上眼睛,可是雙手抓得更牢。
那領頭人見狀,居然無法無天的大喝一聲:“打死他!”
聽到他的命令,同夥們全部揪住了老人就要動手。可是他們的拳頭還沒有落下,一個有些無奈的聲音傳進了他們的耳朵。
“本來我不想管閑事的,但是你們這麽做,未免太過分了吧。”
所有小偷聞聲全都停手,抬頭看著他們的領頭人。那領頭人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緩緩回頭,想要看清楚是誰居然敢管他們的事。
可惜的是,拉住他的人並沒有給他回頭的機會。
舉著水果刀的領頭人只看見了一個拳頭。
謝安憶的回路裡直接投影了體力強化跟力量強化,一記重拳放翻了領頭人,他沒有絲毫停頓,伏下身子直接朝著那群人渣衝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在隻使用強化魔法的情況下,一個人去對抗這麽多人, 根本就毫無勝算,所以他當機立斷,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林曉若的特訓教給他的就是直覺和反應力,所以他現在完全沒有路數,純粹就是靠著自己的直覺出拳。
格開一個砸向自己的拳頭,挺身就是一記直拳!這一拳直接打斷了一個犯罪分子的鼻梁,那人鼻血長流,謝安憶的拳頭也因為反震有些疼痛。但他沒有因此停下,相反更加凶悍的欺身近前,手肘擊中第三個家夥的肩窩,一個膝撞頂在了那人的小腹上。
眨眼間,就有三人倒下。剩下的還站著的三人立刻落荒而逃,作鳥獸散。
謝安憶也沒有多追擊,但還是一把拉住了那個剛剛站起來的偷東西的家夥,狠狠一巴掌把他抽翻在了地上,再向他的側臉補了一拳。
那小偷的腦袋跟堅硬的地面發生劇烈的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就像用棒子用力的敲打一個水缸。
謝安憶蹲在小偷身前,有些氣喘籲籲,所以他沒有注意到,第一個被他打倒的犯罪團夥領頭人已經站了起來,舉著手裡的水果刀捅向他的後背。
他聽到一聲巨響才反應過來,立刻回頭想一看究竟,可看到的卻是那個領頭人再次倒下的樣子。
那個洋妞保持著一個高抬腿側踢的動作,對著他露出了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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