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守則?血族?謝安憶來不及管這麽多,手上的劇痛不斷提醒他要從這奇怪的液體上抽離自己的手指――在和這血紅色不明液體接觸之後,謝安憶再也不認為這是顏料了,能放光,能沸騰,能讓自己感受到劇痛甚至從自己身體裡在抽出什麽東西!這該死的玩意絕對不是惡作劇! 謝安憶使勁往後拉,可是自己的手指仿佛被釘子牢牢釘在地上,那沸騰的液體溫度越來越高,手指上已經有灼傷的痕跡了。
依然紋絲不動,三十秒之內,謝安憶換了三四種發力的方式,手肘、肩膀、腰部,甚至把左手撐在隔間的門板上將自己使勁往後推,可是手指卻依然被粘住血紅色液體上,無法動彈。劇痛扭曲了他的面龐,汗珠從額頭滾落,明明沒什麽大的運動量,可是他喘息聲粗得像一頭牛!
身後那人感覺出了不對,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這樣做沒用的,要調動你的魔法回路裡的魔力,隔絕自己手指和外界的魔力鏈接,自然就會松開。”
謝安憶回頭瞪著他,整張臉完全扭曲,一邊喘息一邊吃力的回答:“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說完這句話,他狠狠地咳嗽起來,又回過去跟古怪的液體作鬥爭了。
桃花眼男子眼中滿是疑惑,他皺著眉頭打量了一會謝安憶,覺得他這個樣子不像做假,於是伸出手,按在了謝安憶後背上。“真言術・盾。”
謝安憶感覺到那男子的手按在自己背上,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那男子聲音虔誠的宛若朝拜的教徒般念了這樣幾個字。這幾個字仿佛又魔力,謝安憶本來身體裡翻滾著要被抽離的東西開始平複下來,他自己狂亂的心跳也漸漸安穩,手指上傳來的劇痛也漸漸減小。那沸騰的液體卻像碰到了對手一樣,更加活躍的冒出氣泡,啪啪的炸開。
幾十道金色的光猶如絲線一樣從男子手中發出,在謝安憶背後蜿蜒前行,從他的肩膀、腋下、胸口纏繞上他的手臂,並且匯聚於指尖。謝安憶看呆了。他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幾十道金光纏繞在自己指尖,然後融為一體,就像一個指套一樣包裹住自己的手指。
“用力。”身後的男人發出命令。謝安憶手臂向後用力抽出,本來拚了命都無法脫離不明液體的手指,在被金光包裹住之後,一下子就重獲自由。
他仔細端詳著那根手指,可是金光卻在一瞬間消散。地上的血紅色六芒星不再沸騰,卻依舊閃著奪目的紅光。
謝安憶身體也沒有什麽不適了,他猛地回頭盯著那個男人,大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那男子眨了眨自己的桃花眼:“你應該先謝謝我救了你。”
謝安憶這才有空端詳這個家夥,跟自己差不多高,一米七五左右,柔順的分頭,纖細眉毛卻很濃,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是個很俊美的男子。他穿著一件有長長下擺的黑色風衣,黑色牛仔褲和鋥亮的黑皮鞋。娘炮。謝安憶在對方的玩味目光中對這個漂亮男人下了定義。
但是謝安憶覺得確實是他救了自己,雖然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於是他伸出右手以示友好:“多謝。”
誰知這漂亮男子卻換上了一臉嫌惡的表情,指了指旁邊的洗手池:“你先把你手上的髒東西洗乾淨。”
謝安憶洗手的時候,那漂亮男人就站在他身後,鏡子裡的漂亮男人對著偷看鏡子打量自己的謝安憶露出了一個笑容,笑的很好看,但是謝安憶卻被他笑的心裡發毛。
手指上有殘留的一些血紅色液體,被自來水稍微一衝就沒了,不過謝安憶依舊洗了好一會,才確定了手指乾淨,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回過頭去,直直盯著這個漂亮男人。
身旁不遠處,紅光依舊。
漂亮男人主動朝謝安憶伸出了手:“安慈。”
謝安憶跟他握了握手,再次道謝:“謝安憶,謝謝你救了我。”
安慈笑著看著他:“你的回路裡魔力流動明明很明顯,為什麽不會解除這個血陣?”
什麽玩意?回路?魔力?對了,這個家夥剛剛突然出現的時候就說了魔法師守則還有血族之類的東西。這些奇奇怪怪的名詞讓謝安憶愣住了。如果是在大街上有個人走過來跟你說這些東西,大家可能一笑置之,覺得這個家夥可能被日漫小說之類的毒害了,說聲“借過”離他遠點就行了。可是現在站在謝安憶對面的這個家夥,臉上掛著有些玩味的笑容,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甚至作為一個男人來說,這家夥長得有些漂亮。可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很正常的人,說的這些話,真的讓謝安憶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手足無措。
奇怪的六芒星陣,耀眼的紅光,粘稠的紅色液體...這些在謝安憶原本二十多年的生活裡完全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在短短幾分鍾之內接連出現,還不給他揣摩消化的時間,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漂亮男人就對他說出了幾個完全聽不懂的詞,讓他更加摸不著頭腦。
看他一臉疑惑的樣子,安慈又開口了:“封閉自己的魔法回路,這是成為魔法師的基本技能啊,你連這都不會,學校裡還沒畢業麽?可是我在學校裡好像也沒見過你啊。魔法師協會怎麽讓你一個人出來執行這個任務的?我估摸著這個任務的難度應該要判定為A啊。”
謝安憶一頭霧水,又拍了拍額頭,整理一下思緒,說道:“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安慈一臉不可置信,他猛地拉住謝安憶的手,謝安憶剛要掙扎,被他喝住:“別亂動!”
安慈把自己的手掌跟謝安憶手掌貼在一起,然後緩緩閉上眼睛。謝安憶睜大眼睛瞪著他,心裡對他的定義從娘炮升格成為了基佬。謝安憶打定主意,等會自己肯定有多遠跑多遠!
之所以要等會,因為他現在跑不了。
又是金色的絲線般的光,將兩人的手掌纏繞在一起,謝安憶清楚的記得,幾分鍾之前就是這種光幫助自己掙脫了六芒星陣上的血紅液體。現在這些光線像是繩索,將兩人緊緊相連,光線滲透進他的衣服,而且謝安憶感覺得到,不止是衣服,這光還在滲透進他的皮膚。可是這種滲透並不疼,相反,讓人覺得很溫暖,甚至可以讓人感受到善意。
真言術,世界上最溫和的聖光系法術。
安慈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珠裡都透著神聖的金色。謝安憶不自覺想到了一個詞,寶相莊嚴。
還沒等謝安憶腹誹什麽,安慈就松開了他的手,金光也隨之消散:“沒錯,身體裡有回路,但是回路完全打開,幾乎沒有魔力存儲。你究竟是誰?”
“我?我是謝安憶啊。”謝安憶搖了搖頭,自己也被嚇到了。什麽嘛,你自己能放出這種金光我才應該問你是誰吧,真是受夠這個莫名其妙的家夥了。謝安憶不再多說,準備離開。就算你真的救了我,可是我覺得你是個怪物。他心裡這樣想,於是也不多說,拔腿就走。
“如果你隻是普通人的話,我建議你最好跟著我。”兩人擦肩的時候,安慈淡淡的說道,“這棟樓,很可能已經成為祭品了。”
“神經病。”謝安憶直接罵了出來,快步衝出了廁所。
謝安憶走了,安慈卻還留在廁所裡。他走向發著紅光的六芒星陣,不屑的笑了笑。
“真言術・驅散。”安慈站在六芒星陣前,右手張開抬至胸口,向下虛按,隨著他的動作,手心裡也浮現出了一個小型的金色陣法,血紅六芒星紅光大盛,似乎在與安慈手心的陣法對抗。但是安慈手心的陣法卻消散成金色光點,籠罩住了整個六芒星。片刻之後,六芒星陣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不再發出紅光,血紅色也黯淡成了不再鮮豔的紫紅色。
安慈滿意的點了點頭,收回了手,陷入了思考。剛剛那個叫謝安憶的家夥,按照他的表現來看,應該隻是個普通人。可是如果隻是普通人,那為什麽身體裡的魔法回路會全部打開?如果是魔法師,由於實力問題破不破的了這個陣另說,但總不至於連這個六芒星陣的破陣原理都不懂。
真是個有意思的家夥。身後的安慈聳了聳肩,對著空氣做了個鬼臉,慢悠悠的轉身,走了出去。
謝安憶,這棟大樓裡,現在可不太平啊。
走出廁所的時候,謝安憶就覺得不對勁,這棟大樓裡,安靜的有點過分了。除了自己的腳步聲,整棟大樓裡沒有任何聲音。就像鬼屋一樣。謝安憶努力克制著自己心裡的不安,可是剛剛在廁所裡發生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這地方太邪門了。
謝安憶腳步越來越快,最後變成小跑,來到電梯門口,用力按住向下鍵。可是顯示屏是黑色的。什麽都沒有。
“嗒嗒嗒嗒嗒”他發了瘋似的按著電梯按鈕,可是屏幕依舊毫無反應。
電梯沒用,就走樓梯!
謝安憶腦海中一下子閃過了這個念頭,沒有任何遲疑,他朝著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拔腿就跑!
用力撞開安全出口的大門,謝安憶三步並作兩步順著樓梯朝樓下狂奔!該死的,面個試而已,怎麽會碰到這麽詭異的東西!
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電影裡的災難,動畫裡的末世,還有...自己跑出廁所時安慈說的那句話。
這棟樓,很可能已經成為祭品了。
謝安憶停下了飛奔的腳步,靠樓梯的扶手支撐自己的身體,他喘息著抬頭,因為恐懼而面色蒼白。他的眼睛裡倒映出了樓梯轉折處高牆上的標志。
30F。
這個表明樓層的標志,仿佛一把掄起來的大錘,砸的謝安憶的世界,整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