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憶手裡的椅子是很簡單的家具――空心不鏽鋼管的椅腿,塑料的靠背和坐墊,拿在手裡也感覺不出有多大的斤兩。情急之下他單手抓住椅腿狠狠砸向身後撲過來的怪物,也實在是死前不甘心想要再掙扎一下而做的無奈之舉。 或者,是他自己還不想、不甘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去。
那怪物被謝安憶情急之下發出的真言術震開,對他也是有了些防備,看到本來只會埋頭逃竄的謝安憶突然爆發出一種決然的氣勢,心中也略微有些忌憚,所以也不像原先那樣用大開大合的姿勢撲過來,而是在半空中用手臂格擋了砸下來的椅子,另一隻爪子狠狠抽在謝安憶胸口,巨大的衝擊力將凌空的謝安憶直接抽飛。
椅子砸在了怪物身上,反震的力量讓謝安憶再也抓不住椅腿,椅子脫手,而謝安憶胸口遭到重擊,整個人化成了炮彈,撞在了旁邊的牆上,從嘴裡“哇”的噴出了一口鮮血。背景牆上的裝飾用茶鏡被他這一撞四分五裂,如雨水般嘩啦啦落下,鋪滿了地面。
幾秒鍾後,謝安憶從牆上緩緩滑倒在地,血流了一地,茶鏡的碎片被血浸染,再由燈光照射,折射出一種詭異的顏色。他的眼鏡落在了身旁不遠處,黑色的鏡框上有血水淌過。
那怪物走到謝安憶身前,口水順著猩紅的舌頭“滴答滴答”的流下來,粘稠的口水和謝安憶的血水混合在一起,染紅了謝安憶胸前的衣服。那怪物抬起爪子,血紅的雙眼發出凶光,尖銳的爪子上反射出天花板上的燈光,它慢慢俯下身子,屈肘,就要刺下!
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謝安憶的手指突然抬了一下,地上的血水蕩起一陣細微的漣漪。那怪物看著他,血紅的眼中殺意更甚,卻慢慢放下了爪子,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端詳著他。
手指抬了一下,然後是手掌,接著是手臂,死人一樣趴在地上的謝安憶雙手開始在地上摸索,然後一點點的,將自己撐了起來,過程緩慢而決絕。
他把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慢慢的由趴著的姿勢改成半蹲,看來是想要站起來,可是身體實在受傷太重,最終失敗了,還是隻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怪物看他坐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挑釁似的將自己的腦袋靠近他,發出了一陣怒吼。謝安憶被這聲吼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氣血翻湧,又吐出一口血。謝安憶用盡力氣睜開眼睛,盯著這個怪物,發出一聲苦笑,那怪物朝著他繼續咆哮。
謝安憶心裡暗罵一句,緊了緊自己的右手,抓住了地上的一把混合著血水的碎玻璃,無力卻堅定的甩向了怪物近在咫尺的臉。
那怪物被謝安憶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往後退了一步,在被玻璃渣子打到身上之後,不由大怒,咆哮著撲了上來。
獠牙和利爪。
血和死亡。
謝安憶閉上眼睛。爸爸媽媽,對不起。
死亡就像海洋,要把他吞沒。
可是,還是有些不甘心啊。伴隨著怪物的咆哮,巨大的爆炸聲在謝安憶身邊響起,他身旁的牆壁被巨力炸裂,碎磚塊飛濺,像炮彈一樣激射出去,那怪物躲閃不及,硬挨了好幾塊飛濺過來的磚塊,身上頓時被劃拉開了幾條傷口。
那怪物放棄了殺死謝安憶,畢竟它確定了謝安憶對自己並不能對自己造成任何傷害了,它現在要先看看那個炸開牆壁阻止它殺死這個垂死之人的家夥到底是誰。悉悉索索的碎屑飄滿了謝安憶的周身,讓他的人都變得看不真切起來。
謝安憶緩緩抬起了頭,眯著眼睛想要看清楚彌漫的塵煙中走出來的人。
“神聖新星的波動應該比你剛剛的法術要更加激烈,而且就擊退效果來說會更強,所以你剛剛用的應該是不完整的神聖新星。”那是一個好聽的女聲,冷冽但是清麗,就像泉水叮咚叮咚響,乾淨卻又讓人不覺得親近。
“這裡剩余的法術波動更加像是真言術・盾,難道你能從真言術裡面自己演化出類似神聖新星的法術效果?”煙塵中露出了一雙棕色的高筒皮靴,女子纖細的小腿被皮靴包裹住,顯示出完美的曲線。
“但是如果你有這種天分的話,不至於被這種低等惡魔逼得這麽慘。”高筒皮靴上面,是簡單的藍色緊身牛仔褲,這種休閑的打扮,跟這個彌漫著血和煙的戰場格格不入。
“剛剛我是感覺到更加精深的真言術,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安慈來了,你如果跟他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危險。”跟安慈一樣的黑色風衣,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勾勒出這個女子勻稱的身材。
“或者,你其實隻是看過安慈的真言術,然後就自己複製出來了類似的法術,甚至將之演變成了不完整的神聖新星?”
“如果是這樣,你當之無愧天才這個稱號了。”
謝安憶覺得自己看到了天使。長長的直發在氣流中飛舞,白皙的瓜子臉,又圓又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秀氣粉嫩的嘴唇。這個女子臉蛋絕美,但是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不過她的眼神卻掃視全場,鋒利如刀。這是個給謝安憶帶來了生命的希望的天使,雖然氣質凜冽,但是謝安憶在看到這個女子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愛上了她。
那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在女子身影清晰起來的時候,沒有絲毫停頓朝著她直接撲了過來。謝安憶直直的盯著這個女子,那女子白了一眼撲過來的怪物,也低頭仔細看了看血泊中的謝安憶。
怪物的利爪穿過空間,刺向女子的前胸,這爪子隻擦了一下謝安憶的衣服,謝安憶現在肩上的衣服都是開裂的,如果這怪物的爪子如果刺中女子,那絕對是一個透心涼。可是謝安憶根本沒有發現逼近的危機,他隻是直勾勾的盯著這個天使。
天使對他皺了皺眉,突然開始轉身。
在開始轉身的時候,天使垂在身側的右手慢慢抬起,手掌張開,冰凌在她的手掌中迅速凝結。這是一個極快的過程,可能用不了一秒鍾,但是在謝安憶的眼中,時間仿佛放慢了許多倍,天使的動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冰凌一段一段的凝結,在凝結到一定長度的時候,被天使一把握住,就像握住一把絕世名劍的劍柄!冰凌繼續延伸,發出劈啪的聲響,在她完成轉身的時候,冰凌已經延伸成了一把劍,天使單手握劍,手已經舉過頭頂!
怪物的爪子離她隻有分毫距離,可是晶瑩剔透的劍身上,卻淡淡的倒映著她平靜的眼睛。
一如古井,波瀾不驚。
俯身,劈砍!
那把冰劍仿佛撕開了眼前的空間!
怪物的手臂被這一劍砍斷,因為慣性斜著朝右上飛去,沒有一絲鮮血流出,卻在在半空中化成了黑煙,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天使把握劍的右手收回左側腰間,屈膝矮身,左手虛掩著搭上右手。而怪物此時還保持著向前撲的姿勢。謝安憶目不轉睛, 天使迅捷如光電的動作在他眼中卻很慢,所以他來得及看清天使所有的動作細節,甚至手中冰劍上飛濺出的碎冰都被他高度近視的眼睛捕捉的一清二楚。還有天使飛舞的劉海下的眼神。
充斥著鋒利的殺氣。
這個姿勢謝安憶在漫畫中見過,飛天禦劍流的拔刀術。
拔刀術,用瞬間高速的出刀速度搶佔先機進行攻擊,練到高深處就是一擊必殺。
天使微微抬頭,左手松開,右手作拔刀狀擊出!揮砍!
一二三四五六!
謝安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夠看得如此清楚,一秒鍾之內,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天使,砍出了六記斬擊――揮砍,斜拉,上挑,下劈,直刺,還有最後的一記橫掃!
並不是拔刀術最常見的居合斬,而是六次急速的連擊!
橫掃作為天使的結束姿態,手臂跟肩膀連成一條直線,冰劍跟手臂連成一條直線,而冰刃就橫著停留在謝安憶的頭頂上方,天使這個帥氣的這個姿勢保持了兩秒鍾,然後手掌一震,冰劍化為漫天冰屑,跟煙塵一起,落了謝安憶一身。
而那個差點殺死他的怪物,已經被大卸八塊,化成了濃鬱的黑煙,逐漸消散。
“魔法師守則補充條例,在戰場上,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雖然你真的弱的不像話。”天使回頭看著他,嘴角向上揚了一下,表示讚許:“但是沒有放棄這一點,你做的很好。”
真是個,帥氣凌厲又漂亮的天使啊。謝安憶失去知覺前,在心裡輕輕對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