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空氣瞬間凝固、時間停止,側目一瞥看我的眼,是那樣的空洞、無愛、無恨、一張臉淡漠得就像一透明的玻璃紙。 病房裡三病人,倆危重病人,余下就是我。現在病房裡有倆喘氣的,有一已經離去剩下一具沒有皮囊的屍體,那咕嚕嚕的響聲消失了,氧氣罐默默無聲的注視需要救助的病人逝去。
許久我都不能動彈,好像被什麽東西控制住。對了,病房裡還有一個危重患者,她粗重的呼吸聲時有時無。
在她的床頭、那一抹虛無縹緲的暗影還在。暗影酷似一位忠於職守的死亡之神,在盡職盡責的守候癌症患者最後時刻。
一般危重病人都有一個限期,可以在他走之前測算日期的。在我的印象中,父親曾經幫人做過搭橋,所謂的搭橋就是將一個一兩的酒杯盛滿美酒,取倆支老人平時用的筷子放在杯的邊緣直起形成三角型,只有一次機會,如成;牛頭馬面不再鎖魂,老人得一年壽命,搭橋者減陽壽。
還有另一種比較簡單,叫印壽;方法,取老人鞋,從老人睡榻處開始印腳印,到大門口為止。如果剛好能跨過門檻,那麽老人陽壽未盡,應為平常有事錯誤折壽,陰者當會查明再來,老人得以吩咐後事的時間篤定一切。
往往這個時候,逝者再大的恩仇都會鄙吝全消。唯一惦記的是自己至親的親人,能否到膝下來送最後一程。
這些記憶不屬於我的,卻也屬於我的……
忌憚鄰床這位守候者,我一直不敢動彈,也不敢喘大氣。倆床被單覆蓋在身上,卻還是感覺冷!跟隆冬氣候差不多,沒有感到一丁點熱乎氣。
我一度猜忌是護士故意隱瞞病情,說不定在我的床頭也有那麽一位守候者,在一聲不響的等待我魂歸西去。不敢看,卻能感覺到來自鄰床的動靜。
她在鬼話:“你們都出去,別圍住我。”我機械的縮頭,她繼續說道:“好多紅魚、哇好多魚。”
那聲音、就像是從喉嚨滾動出來,慢悠悠、冷森森、搞得我渾身不自在。病房裡除了那位守候者,好像就沒有其他吧!還魚?亮晃亮晃的燈光下,那裡有魚?
反正想到自己早晚一死,也會走他們的路。這樣一想也就不畏懼了,居然稍稍動了一下身子,從被單裡伸出半拉頭來看。
這一看嚇得我一顆心撲通撲通的狂跳,忘記縮回頭,就那麽直愣愣的盯著。參差不齊,黑乎乎一大圈圍住她的‘人。’
這還是有燈光的情況下,他們均以木冷呆立的姿勢,背對我面對那位危重的年輕病人。據說這位危重的年輕女病人才三十四歲,她在之前是一位銀行出納,平日裡就坐在櫃台前辦理存儲、匯款等業務,現如今得了重病這些圍住她的,會不會是想取錢啊?
忽然一位背對我的‘人,’好似察覺到我在窺視,慢慢轉動頭來看……來不及縮頭,我看見了一張不願意看見的面孔。
接著所有的‘人’都隨著他轉動過來看我。啊~我嚇得大叫,驀然從夢境中醒來,果然看見病房裡有很多人。
仔細一看,不是夢境中那些‘人’而是真真實實的活人。倆危重病人昨晚上雙雙離世,倆家的家屬大放悲聲,同時在醫院雜工的幫忙下,移出倆逝者的遺體。
我木訥的盯著他們好一陣忙碌,之後病房安靜下來,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面對倆張已經收拾乾淨的病床。接著有護工進來推走了那隻氧氣罐,走出病房門時,
對我邪乎一笑道:“這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休息毛線,我虛弱的從床上爬起來,就想下地走出去。賴利及時趕到,驚乍乍的喊道:“史仁你想幹嘛?”
“我……我要出院。”
“你瘋了,七天七夜水米未進。你有力氣走出去嗎?”
“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嗎?”
“看見什麽了?”
“看見我自己在那堆圍觀者裡面。”
“什麽啊?”賴利麻溜的放下挎包,摸了一把我的額頭道:“沒發燒,怎麽講胡話?”
“我沒有說胡話。”實在是,就像賴利說的,七天七夜水米未進,我真的連說話都得費好大的勁。
“那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昨晚上一直噩夢不斷,我親眼目睹死神守候,他們接走了倆危重病人。在那些‘人’當中,我看見了自己也在裡面。”
“哈!你說的什麽啊!莫名其妙的。”賴利氣呼呼掐了一下我的面頰又道:“你不是好好的在這嗎?怎麽可能跟那些東西一起?”
“這就是我奇怪之處,對了,你查平安縣十字街口自殺事件沒有?”
“查了,不過你別胡思亂想。那位出殯的男子名字跟你一樣, 叫史仁,奇怪的是,他出殯之後遺體不見了,唯一留下的是一部手機。”
我就像悶葫蘆一樣,隻覺得腦子裡轟然一響、聯想到鍾馗說的那件事。我是緝毒警察,借屍還魂、現在的我是史仁的軀體。思維有時候混亂的來自不同思維的碰撞。一個是真實的我,一個就是史仁存儲在大腦的記憶。
韓雯雯撥打的電話,正是死亡了史仁的手機。
“他是怎麽死的?”
“聽說是去銀行存錢被搶劫,遭到歹徒匕首刺死的。”賴利面色沉重歎息一聲道。
刺死的?我的手下意識的撫到腹部那不明來歷的疤痕。
“你怎麽了?”
“沒什麽,我想是餓了……”支支吾吾答覆著,心裡難受極了,韓雯雯糾纏我,是因為史仁。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是因為他取錢出事有所不甘願,才會出現在在這裡。
“那麽韓雯雯跟舊倉庫裡發生的案件是怎麽回事?”
“你好好休息一下,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韓雯雯已經死亡,怎麽可能再次出現在舊倉庫,遭到那麽多人的欺負?”
問題出在什麽地方?家裡多了的骷髏頭究竟是什麽來路?自從韓雯雯的頭修複之後,為什麽她沒有再出現?是被蔣蓉帶走了嗎?
醫生護士來查房,我堅決要出院,好一陣吵鬧不休。最終妥協在賴利的河東獅吼下,她不答應我出院,也是情理之中的,我還需要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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