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置身在這間貼滿紅色粘膠帶的屋子裡,莫名的感受到空間每一立方米都存在在一種可怕的氣息。它就像一個裝滿氫氣的袋子,一不小心觸碰到就會、砰!發生大爆炸。 這種感覺跟我小時候曾經經歷過的情景相近。記得母親送我去的地方乃是一座廟宇,廟宇的名字至今還記得叫做金華市。
在金華市門口站著一位衣著一般、雙鬢染霜的中年婦女。其他都沒有什麽,最為特別的是,她那對凹陷的眼眶中,眼珠子奇異的轉動著,眼白過剩就那麽久久盯著我。看著她的樣子,我害怕、躲在母親身後打死都不出來。
我從小在別人異樣目光注視下長大,自卑感不是一般的重,對家裡的安排只能屈服不能反駁。母親稍微有點心疼我,也只是在背地裡抹淚,卻從不輕易的在我面前顯露出來。
那一晚我可是度日如年一分鍾一分鍾的捱,看她進進出出在黑屋子裡跟通往堂屋的過道上,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就傻不愣登的坐在那張板凳上就一直到天黑。香姨家裡沒有別人,我有注意到在那間黑乎乎的屋子裡,供奉了好多泥菩薩,泥菩薩身上都披掛了紅色的綢緞。
嗅聞著那股從門縫中滲出來嗆人的香燭味道,暗自猜測香姨是做什麽的?為毛總是有人神神秘秘來找她,又總是鬼鬼叨叨的進入那間黑屋子裡很久都不見出來。
母親跟香姨是在金華市認識的,她們一起還願、後者說了一句讓母親吃驚的話。
香姨對母親說:“你家裡有一個討債鬼,搞得你一刻也不得安寧。”這話是點到母親的心坎裡去了,爺爺的離世、父親出門不利,搞出一顆陰陽頭,哥哥臥床不起她都算到我一個人的頭上。
香姨承諾母親說她可以幫我們家,並且無條件的養育我直到長大成人。母親感激涕零,當即跟她拜了乾姐妹,因此她們倆的關系拉近一步更加親密起來。
我怕黑,不喜歡一個人呆在黑屋子裡,不喜歡有門的房間。可是沒有誰相信我的話。香姨還是在睡覺前、勒令我必須關門。
卷縮在床上,恐懼的瞪大眼睛,豎起耳朵,不放過一絲兒聲音和詭異的氣息。小臥室裡,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個兩米高的木衣櫃。
在進入這間屋裡時,在我強烈的要求下,香姨當著我的面,已經仔細檢查了木衣櫃。裡面除了簡單的衣物外,沒有異常的地方。即使這樣,我心裡還是說不出來的緊張。
冥冥之中,感覺屋裡最為危險的地方就是那些縫隙。卷縮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黑洞洞的空間,暗黑就像一個魔鬼,把我吞進他的肚子裡,而那些縫隙中在慢慢慢地伸出來一雙雙不似人的手。
想法剛剛冒出來,忽地、某一處傳來細微的響聲。我的心也隨之嗖地抽緊了。呼!拉住被單身子如泥鰍般縮進被單下面,把頭臉捂得嚴嚴實實的,不透一絲兒風進來。
我就那麽躲在被單裡,大氣不敢出,感覺到來自胸腔裡的噗通、噗通的心跳聲。房梁上、各種寄生物在夜晚啃咬木頭的嘁嘁喳喳聲,還有屋外、風鬼祟的拂動聲、一切都顯得那麽可怕。
突然我隱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木櫃裡飄了出來,心一下子蹦到喉嚨口。渾身顫動的我,口裡無聲,默默念叨:“這個世界沒有鬼、都是自己嚇自己。”這句話是哥哥教我的。他說每一個人都會有害怕和恐懼心理,這是成長階段的煩惱。
忽然,一陣沙沙~沙沙~沙沙……就像是一位穿婚紗的新娘,
拖著長長的婚紗裙擺在地上摩擦發出的細微聲,無比驚秫般頑固送進我的耳膜。 我越發不敢動彈,就那麽卷曲著,超強的第六感感觸到有東西來了。可是不敢喊甚至於連思維也在這一刻停滯,大腦一片空白,能夠近距離感覺到一種冰冷的氣息在靠近我。
這還是炎熱的夏天,卻感到冷到骨髓的冷,同時覺得哈氣都結冰那般。冰冷氣息慢慢覆蓋住被單,暗黑中仿佛有一隻白得沒有血色的手,從寬大的袖籠裡伸出來開始拉被單。
被單在一點點的從我身上移動,我的魂也好似離開了軀體,飄起了飛得老高老高的。後來才知道我有離魂的毛病、跟夢遊類似的一種先天病症。
渾身顫抖的我,不敢動一下,也不敢抬頭看拉走被單的東西。
被單終於跟我的身體完全剝離開,身上的冷意更甚,有覺得血液都凝固在血管裡,沒有了熱乎的感覺。一哩哇啦、怪異、尖銳的嬉笑、好似一枚孩童頑皮之後爆發出的歡愉笑聲。
接著無數雙卡白得怕人的手,開始慢吞吞伸來想要抓我的肩膀。我憋足了勁失口大叫道:“別,求你,你究竟是什麽東西啊!”
我突然爆發大叫,不顧一切的哭喊著,即使這樣,我也不敢抬起頭看向那總是在暗黑中出現的東西。觸景生情、囤積的記憶大爆發,倏忽間好像再次回到十幾年前,那些邪惡、詭異的東西,無孔不入、爭先恐後的鑽了出來。
我驚懼的後退,並且神經質的從抽屜裡拿出那卷紅色粘膠帶,拚了命的到處張貼。在門口的師姐跟旅館服務員都驚訝、愕然看向我不太正常的舉動。
“史仁、你沒事吧?”師姐的大喝, 把我從幻象中拉回現實裡來。
我心裡隱藏了太多事,不相信這些,卻無法避免的看見。懵懂呆愣住的我,緊張兮兮的看向屋裡張貼粘膠帶的位置,木訥的動動嘴道:“張貼的都是縫隙處。”
“嗯、你剛才看見什麽了?”師姐答應著,惴惴不安的掃視四周道:“難道那個人從縫隙裡遁走了?”
我搖搖頭,伸手去撕開張貼的紅色粘膠帶。皺眉頭、低聲說道:“剛才我是陷入兒時的幻象中去了,同樣的是恐懼害怕的心境、害怕這些縫隙中鑽出什麽東西來。”
“可、這不是幻象,是真真切切的丟了一個大活人。”師姐覺得自己的聲音超大,引得旁人引頸探看。趕緊又壓低聲音道:“你別跟我搞蔣蓉那一套,無神論者可不是你這樣的。”
提到蔣蓉,我瞥看了一眼門口。見除了自家人,旅館服務員已經離開,就悄悄對她說道:“在斜對面,就是蔣蓉曾經租住的房間一零三號。”
“什麽時候的事?”
師姐是記性不好,還是故意裝莽?我氣惱的走幾步到窗口。“這麽跟你說吧!蔣蓉來A市租住的就是這個旅館一零三號房間,還有就是昨天她跟我講了一個奇怪的故事,還神經兮兮的說韓雯雯分身什麽的。”
果不出所料的是,師姐在聽我說了這些話後、柳眉倒豎質問道:“史仁?除了這些你還有多少事隱瞞沒有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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