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四章鳳求凰(下)

那天晚上，小武讓方瀅睡臥室，他睡客廳沙發。本來像這樣孤男寡女一室，讓小武多少有點尷尬，甚至想過要不要和方無應說一聲，但是既然方瀅堅決反對他通知任何人，小武就作罷了。

“應該沒關系的。”小武想，“她住兩天，氣消了就回家去了，不會出事的。”

第二天方瀅照常去上學，但並未提過回家的事兒，小武想了半晌，也不知該如何勸方瀅回家。

白天的時候，蘇虹在辦公室裡說方瀅和方無應吵架、跑去同學家裡住著不肯回家，小武在一旁聽著，他也不敢插一句嘴。

雖然小武這樣瞞著方無應不太好，但他覺得，既然答應了方瀅不把她在這兒的事情說出去，那他就得信守諾言。

方瀅信任他，才會來找他，(無)()小說.u.om如.果他告知了方無應，那麽在方瀅心裡，他就成了個不可信任的人。她現在狀況本來就不太好，小武覺得不應該再損害方瀅對外界的信任。

之後，小武去超市買了好些.菜，他是吃不了這麽多的菜的，平日只有一個人時，小武永遠都弄得十分簡單，但是今天不同，他可以隨意對付，但是不能隨意對付方瀅。

回到家，差不多六點左右，小武.把菜清洗乾淨，準備工作全部做完，正要點火燒菜，卻響了。

他走出廚房，擦乾手，拿起擱在客廳茶幾上的.一看，是方瀅。

“……你在家麽?”

小武嗯了一聲在做菜呢，課還沒上完?”

那邊，停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能不能……能不能麻煩.你一趟?”

“去哪兒?”小武問，“學校麽?”

“是的。來接我好麽?”方瀅小聲說，“我遇到麻煩了……”

“了?”小武頓時緊張起來。

“有人在學校門口等我。”她低聲說，“我不想見他，但.是他不肯走……”

小武停了半晌，忽然問是你男?”

“……嗯，可是我昨天已經和他說分手了。”

“……”

“我不他會.乾出事來。”方瀅忽然小聲啜泣起來，“我說要分手，他不答應……”

小武定定神好的，我現在馬上，你不要出學校，最好跟定某個老師。”

他說完，放下，抓起鑰匙就往外衝！

到了補習學校，小武按照方瀅的短信指點，找到了她所在的教室。

方瀅一看見他，這才松了口氣！

“……心臟快停止跳動了。”她臉色發青地說，“再呆下去我都想跳樓了。”

“不至於。”小武笑起來，“我看見了，是那個黃頭髮的對吧?無小說網不少字耳朵眼打了一圈，像活頁夾。”

方瀅尷尬地點點頭就是他。”

“如果他威脅你，可以報警的。”小武說，“或者你叫方隊長來處理也可以。”

“我不要衝兒！”她怨憤地說，“讓他了，還不如被一刀扎死呢！”

小武苦笑好吧好吧，不告訴他——咱們走吧。”

“呃，這就出去麽?”方瀅眨眨眼睛，“可是他經常帶著刀的……”

“沒關系，有刀也不用怕。”小武聲音沉沉地說。

方瀅頓時不吭聲了。

倆人出了教學樓，快到校門口時，小武伸手牽住了方瀅的手別怕，別讓他看出你的膽怯！”

“可是……”

“堂堂大燕的公主，還怕一個街頭混混?”小武突然說。

他的話說得像調侃，但是裡面的語氣決不是調侃。

被他這麽一說，方瀅深吸一口氣……好！”

他們就這麽握著手大步出了校門。

可沒走兩步，小武就覺得背後有人拍的肩膀。他停下來，一回頭，果然是那黃頭髮的小子！

“我說這位大哥，你是不是牽了人?”那小子，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然後衝著方瀅“喲”了一聲，“親愛的，我等了你一個鍾頭了。”

他說著，就要伸手拉扯方瀅！

方瀅飛快往後一退！

“別碰我！”她尖叫道，“跟你說了我們完了！不要再來找我了！”

那時，他們身處的是一條深巷的入口，夜已經深了，街上沒人，所以這三個人的糾纏，並無人注意到。

再看那黃頭髮的青年，瞧上去二十剛出頭，眼神裡滿是戾氣。他斜斜睇了一眼小武。

“哦，這就是你的新歡?”他大刺刺笑起來，“我說親愛的，當初你攀上我，是想叫我替你趕開黃超那小子，也就是說，今天你帶他來，是想叫他替你趕開我?——可這小子真的辦得到麽?”

他說著，用力推搡了一下小武！

“我說這位，奪人之美不是你這麽個搶奪法啊！”他目露凶光，“方瀅她是我的人，你要把腦瓜放清醒一點！”

雖然被他那一下推得往後退了兩步，但是小武卻一把拽過方瀅，叫她躲在的身後。

“方瀅不是任何人的。這一點你也該弄清楚。”小武甚至還笑了一下，“像你這樣的，原本是沒有資格站在她面前的。”

小武這句話，本來平平常常，但不知卻引起對方強烈的反應！

那青年霍的抽出刀給老子閃開！老子要對付的不是你——方瀅，你以為躲在這小子後面就沒事了麽?！臭*子！想就這麽把老子甩了?門都沒有！”

方瀅的臉都白了！

可還沒等那青年回過神來，他隻覺得肩頭被一隻手給抓住，那隻手像鐵鉗，不僅硬，而且力道極大！他被它拉得差點跌倒！

“喂！……”

青年正想舉刀，小武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種力量迫使他不得不松手，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快如閃電的重重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青年隻覺得劇痛無比！血立即從他鼻孔裡流淌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直起腰來，但那雙手不肯留一點給他，緊接著又是一拳！青年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他剛想反擊，後面一拳立即補上，他終於支撐不住，仰面倒在地上。

……有誰大力踢著他，一下一下，凶暴無比，滿懷著仇恨。

他聽見了方瀅的尖叫……別打了！要出人命的！小武你住手！快給我住手啊啊！”

施暴者終於停了下來，四周，寂靜一片。

青年仰面躺在地上，盡管眼睛被血和汗給弄得模糊不清，他依然能看見小武那張臉。

那是和剛才儒雅平和的表情，截然相反的一張臉。

青年張開嘴想說點，但是除了咳出兩口血沫，他都說不出來了。

小武看著他，他慢慢蹲下身，冷冷盯著地上的傷者。

“忘了告訴你。”他平靜地說，“我殺過人，雖然不太多，但你最好不要讓躋身其中。”

青年萬分駭然地望著他！

他完全能分辨出那句話的真偽，因為小武的表情雖然平靜，但他那雙眼睛裡，尚且殘留著狂暴的痕跡……

這男人說的是真的。

的路上，小武一句話也沒說。方瀅跟在他身後，也一聲不敢吭。

到了家，小武打開房門。

“我去做點吃的，”他低聲說，“菜準備好了，還沒下鍋呢。”

方瀅隻站在門口，看著他。

女孩的表情裡，還留有驚恐。

“……剛才被我嚇壞了，是麽?”他發覺後，努力笑了一下，“偶爾我也會失控。”

“為發那麽大的火?”方瀅輕聲說，“是因為他罵了我?”

小武低下頭，他沉默良久，才說我不能容忍他那樣侮辱你。”

方瀅垂下眼簾……你現在，也把我當成那種胡亂來的了吧?無小說網不少字”

“不，我沒有……”

“我想改好，我不想再拿衝兒的錢去供養他們了。”方瀅輕聲說，“和他分手，也是為了這。”

小武靜靜望著她你肯定能的。而且他往後絕不敢再來騷擾你了。”

方瀅苦笑了一下是啊，就算我把衝兒叫來，也不見得會鬧這麽大。”

小武尷尬起來。

“放心好了，我不告訴衝兒。”她飛快地說，“要是那家夥敢報警，我就一個人去警局。”

“沒必要。”小武微笑起來，“不用替我隱瞞，真要去警局也沒，哪怕被拘留我也不在乎，只要他不敢再來動你就行了。”

方瀅看著他，低聲說謝謝你，小武。”

那天夜裡小武睡得不太好，並不是因為沙發沒有床舒服，也不是因為快接近夏天，氣溫有點高。他感覺心裡有事，有一個卡在胸口，但他又想不明白那究竟是。這種困擾，讓他始終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然而就在這迷迷糊糊中，他忽然感覺身邊有人的呼吸！

小武猛然睜開眼睛，他看見了方瀅。

她穿著小武的那件白襯衣，衣服對她而言很大，像一件寬松的袍子，透過房間黯淡的光線，衣服下面隱藏的曲線幾乎可以看見……

方瀅伏在沙發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小武驚訝萬分地坐起身，他小聲問了?方瀅……”

女孩不出聲，隻把冰冷的手掌撫摸上他的臉頰，小武有點窘，他捉住她的纖小的手，又問是不是有事?”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在輕輕發抖，旋即，小武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不行。”他伸手阻攔下她想解開衣扣的舉動，“別這樣！”

“?”女孩輕聲問，她的聲音裡也有發抖的跡象，“你不喜歡我?”

“不是，喜歡的，我很喜歡……”

“那為不?”

小武怔怔看著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放心，我不會告訴我弟弟。”她低聲說，“你怕他們?”

“不，不是因為那。”他腦子一片凌亂，“……可是不行，我覺得……這樣不行。”

“不行?”女孩呆呆看著他。

小武答不出，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身體的本能和飛速運轉的大腦，正展開生死搏鬥！

見他不出聲，方瀅索性抱住他，開始吻他。

被女孩柔軟的嘴唇親吻著，小武慢慢開始回吻她，但他的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大叫“不對！”

“……不能這樣！”他忽然，推開方瀅。

女孩驚詫地望著他！

“我不是……不是這樣的。”他喘息著，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不是這樣的人，你也不該這樣！”

方瀅大睜著晶瑩的黑眼睛，半晌，眼淚從眼睛裡流出來了。

小武有點慌，他趕緊握住方瀅的臂膀對不起，是我……是我沒說明白……”

“是我哪裡不好?”她小聲說，淚水撲簌簌滴落。

“不是的，不是你哪裡不好。”小武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是我，不想那麽做，那樣的話，就太……太卑鄙了。”

寂靜。

他輕輕松開手其實你在害怕，是吧?無小說網不少字”

方瀅沒出聲，但她無法為今夜的行為辯護，隻好將顫抖的身體蜷曲起來，慚愧得像草叢下的一片樹葉。

“瞧，你的手都在抖。”小武歎了口氣，“你其實也不想的，是吧?無小說網不少字”

“……可久了你就不理我了。”她埋下頭，“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來。”

“我不會因為這就不理你。”他終於，微微笑了一下，“我想，等你不怕了，等你真的願意了，那才好。”

小武的話，說得很含糊，方瀅的淚水頓時如泉湧！

那天夜裡，方瀅哭了很久，仿佛她這許多年來的悲苦和痛楚，全都化作了眼淚，流淌了出來。

小武一直陪伴著她，輕言細語地安慰她，直到她哭得累了，最後沉沉睡去。

那時候，天已經蒙蒙發亮了，小武回到沙發上，他已經無法入眠。

他終於弄明白了起初始終卡在心中的那個“”。

他愛上了方瀅，這個像*一樣不知所措、又害怕又絕望的女孩，已經闖進他心裡了。之所以今天會突然變得那麽暴虐，也正是因為對方觸到了他的死穴:那家夥侮辱了他心裡的女性。

愛情，本來是小武始終抗拒的一種感覺，之前，他完全沒有意願在新的人生裡，再發展出一段感情，之前那些已經成了他的噩夢，只是近兩年才稍許松開了魔爪。

可是現在該辦呢?

也許不顧一切，繼續往前走是唯一的選擇。他突然想，如果史遠征能夠做到這一點，如果方無應能夠做到這一點，那麽他，也可以的。

想到這兒，小武突然有了無限勇氣。他支撐起身體，仔細聽了聽隔壁臥室，沒有聲音，女孩睡得很沉。

也許這就是人生，小武想，當你縝密安排、妄圖規避一切風險的同時，也會同時規避掉可能來的幸福。而當你放開規避的念頭，如清水任它來去，幸福也就會跟著出現，它悄然而來，不作一聲。

於是此刻，他覺得幸福無比。

……

第二天，方瀅回了家，她向方無應道了歉。

本來一心等著她找茬的方無應，這下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他甚至一時不知該回應方瀅。

然後，方瀅就心平氣和地和他說我認命了，衝兒。”

這很簡單的幾個字，重重打在了方無應的心上！

他懂得她的意思了，她認命了，認了“有這樣的弟弟”的命，也認了“有過那樣人生”的命。

那天晚上，姐弟倆做了從未有過的長談。

之後的一個禮拜，蘇虹都始終擔心著方瀅的這件事，她問方無應“後續情況如何”，方無應摸了摸頭髮，想了想，才說，沒問題了。

他並未告訴女友，和他談的那些。

然後，不知不覺間，方瀅發生了改變。

她丟棄了之前那些成日伴隨她的:香煙，酒精，奇怪的裝扮，以及那些原本形影不離、永遠指望她來付帳的“”。

她不再每夜每夜外宿不歸，反而把關在房間裡，一本本啃那些書:美術史，畫冊，藝術技巧。

她甚至跑去打工，她連高中文憑都沒有就膽敢闖進麥當勞，要人家雇傭，後來竟然成功了。

她的專心又回到了學校，甚至開始尋找相關大學的報名資料。

她和方無應說，她想考美術學院。

方無應驚奇極了！他完全弄不明白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這簡直比被洗腦還嚇人，甚至都讓他不適應……

然後不久，所有人都:小武和方瀅在一起了。

雷鈞笑言，這就是愛情的力量，方無應無法拯救方瀅，蘇虹這個‘弟妹’也休想辦到，有這種力量的，只有小武一個人而已。

“或許和愛情的並無關系。是她想通了也放下了。她本來就不喜歡那種生活，心裡也看不上那些混混，方瀅其實明白哪種才是上等男人。”蘇虹說，“別忘了，她可是個公主。”

“那她開始為還要那樣做呢?”方無應還是不明白。

“人總是得嘗試過各種方向，才能該怎樣嘛。”蘇虹甜蜜地笑了笑，“而且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南唐後主做你家，難道還不夠資格?”

方無應也笑起來，他抬頭在辦公室裡看了看說來， 我家駙馬去哪兒了?”

“去麥當勞了。”衛彬頭也不抬地說，“說是要去接公主。”

“……於是今晚就輪到我夜班了。”蘇虹扶額哀歎。

她那可以不值夜班的優待，從此一去不複返。

後來小武和方瀅的事兒被控制組的人，李建國說，這才是合適的姻緣。

所謂的鳳求凰，也即如此。

《附錄》

其實，方瀅和方無應一樣倒霉。

簡單來說，姐弟倆都是同一個問題:習慣用性關系來換取安全，甚至潛意識認定這是唯一的辦法——幼年最早的那場災難，奠定了他們一生的索取方式。傳統宮廷女性受生存環境所限，對此認知的固著更是達到巔峰。

然而小武卻打破了方瀅的這個固有認知，他恐怕是方瀅此生遇到的第一個給予她安全感，卻不向她索取性需求的男人，所以……請自行想象一個持續多年的基本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感覺。

BGM，張信哲《愛如潮水》，呃，我挺喜歡這首歌的，不過小武的感覺，應該比這首歌更強硬一些。

哦，是說，我很高興看到小武發火，只有順暢地表達憤怒，人才能變得更健康。

所以咱想欺負人，最好去找那些囂張的、脾氣不好的家夥，那種人看起來底線高，其實是虛的，可以往下壓;但千萬不要去欺負本就很老實的人，因為軟柿子們的底線，已經非常非常低了，當你去欺負他的時候，難保不踩在一個地雷上~

第百十四章鳳求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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