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是一對中年男女,男的劍眉入鬢,虎目如炬,雖靜坐而飲,卻有絲絲氣息躁動,女的則是從容淡雅,舉止溫文,眼睛時刻不止地落在男青年身上,似有擔憂。莫小棧於正廳一落座,那男青年的氣息就鋪天蓋地的襲來,竟有將他壓製的意味,好在女青年一手按住,男青年這才有所收斂,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女的這才向莫小棧道明來意,原來庇護者一族之中都會有村落分布於祖靈身體各處,用祭祀跪拜祈禱等方式維持著祖靈的穩定,花石村如此,現在祖靈王山一圈分布的十二個山民村落也是如此,而這些村落也是庇護者平民休養生息的地方,一般以長老為最高層,維持著日常操作。一族裡面最核心的存在卻都是處在祖靈身體的核心,被稱之為聖境,由所屬同一祖靈的各個村落供養著,平時都隻積極修煉,少有露面,一來保存著神秘感,讓他族不敢輕易來犯,二來則是積蓄實力以應對各種突如其來的情況。
今天的這一對男女,男的叫作風狼,女的叫作雪源花,都來自祖靈王山的聖境,之前祖靈王的異動巨大,他們先派出了狼人用作穩定情況,再來便是那數個百萬戰力的祭祀用作召喚祖靈,沒想到祖靈王一出現便被打得縮了回去,無奈之下,聖境終於派出了核心人員,也就是被稱作聖子的存在,用以平伏這難以想象的狀況。
這一男一女就是被派來的聖子,將級的實力,還一次性來了兩個,若腳程快一點,也許真的能夠直接帶領屬下,將地下要塞掀翻,而事實上,他們這一路掃來已經掀翻了七八個要塞,而莫小棧這所處的地方,正是第九個,其實,這裡還不應該是第九個,他們這是途中折換方向,才來到這裡的,因為聽說了祖靈之子降臨,不但召喚了祖靈王,還平伏了一方狀況,他們才急急轉來,既看看神子的風采,又要將神子帶回聖境,好好保護。
莫小棧見說話之人都是那叫雪源花的女子,而那叫風狼的男子臉上卻始終冷冽,這如何是來迎接祖靈之子的模樣?果然雪源花一說到祖靈之子,就露出了恭敬的表情,對莫小棧跪伏,姿態拘謹地行了一禮,而風狼卻將她一手拉了回來,對莫小棧冷冷的道:“我怎麽沒聽說過,庇護者的祖靈之子會是一名地下者?”
莫小棧其時已經由蕾蕾將身份進行掩飾,卻沒想到被風狼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對將級人物,也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將級的實力,對方還不是地下者,但這洞察力卻能夠穿透蕾蕾的掩飾,厲害得很。莫小棧本來聽過蕾蕾述說,也知道世上本沒有什麽祖靈之子,而且若此兩人不來,他現在都在收拾包袱,準備在第二天逃跑了,哪裡還會在乎那什麽神子的虛名?不過風狼的語氣讓莫小棧很是不爽,這一句話下來,反倒讓莫小棧生氣了,他心裡說道:“我本不在乎什麽祖靈之子,但你現在這樣說話,我就偏偏要把這名頭搶過來,讓你不爽。”
想罷,說道:“這位大叔你說得可對了,我怎麽會是祖靈之子呢?但這些山民卻非要將我供養起來,說什麽我是神子,生於靈,從於靈,縱於靈,行於靈,我完全吻合。我就奇了怪了,我只不過失足掉進了祖靈之王的體內,又被他吐出來,怎麽能說生於靈呢?而腦海卻似乎能聽到某個聲音,他們就說這是祖靈王的聲音,讓我轉達聖意,遵從於靈了。再來我當初生氣,連續扁了祖靈王好幾個小時,祖靈王卻不還手,山民就說這是神子獨有的特權,
不受祖靈攻擊,這叫縱於靈。最後的行於靈更是無從稽考,他們說我的行動都在祖靈的庇護之下,現在四方平定,外敵不侵就是最好的證據了。我說啊,這不太過牽強了嗎?在這裡每天吃好住好,弄得我多不好意思。” 風狼聽著莫小棧一路述說,那表情哪裡有半點不好意思?分明是用這一番話來擠兌他風狼,但不得不說,莫小棧這一番說話,除了從於靈那一方面純屬胡扯以外,其他還真完全符合,連莫小棧自己說著都懷疑起來了,難道自己真就是那傳說中的什麽祖靈之子?而那風狼一聽完莫小棧的話,又是一聲冷哼。
而雪源花則不一樣了,雖說莫小棧不是被祖靈王“生”出來的,但她知道祖靈王體內都是毒啊,能“跌”進去,又被吐出來,但莫小棧卻毫發無損,這不是變相的生於靈嗎?祖靈之子從未出現過,或者是傳說有誤呢?於是乎,她又行了一禮,續道:“生於靈,從於靈,縱於靈,行於靈,閣下能夠四點完全符合,就必定是祖靈之子無疑了,神子乃天下之子,雖然是祖靈的寵兒,卻也不是非要是庇護者不可,風狼出言莽撞,望神子莫怪。”說罷,拉了拉風狼,示意他也行禮。
風狼卻一手甩開,說道:“他說了就是了嗎?又沒有任何證據。”
莫小棧道:“這位大叔說得對,說得太對了,我這就收拾包袱,馬上離開!”
風狼沒想到莫小棧有此一著,呆了,而雪源花則是大驚,急急上前拉住莫小棧,說道:“神子莫要生氣,風狼信口胡說罷了,請別要離開,跟隨我們回到聖境,接受那萬民拜服。”話畢,目光又狠狠地落在風狼身上,那眼神中盡是譴責。
風狼無奈,雖千萬個不情願,但若被聖境那些老家夥知道自己氣走了神子,估計吃不了兜著走,於是乎裝模作樣的行了一禮。莫小棧急急上前將他扶起,眼中得意之色越濃,直看得風狼牙根癢癢。
話不再多,莫小棧與手下眾人收拾行裝,跟隨兩名聖子一路北行,風雪的盡頭一處高山巍峨,濃雲環繞,明明直入雲端,那雲卻自行敞開,似在天空中開一大洞,竟讓人在風雪間也可見到尖尖的山頂,巴掌大的藍天。莫小棧看著又是驚歎又是好奇,舉步而行,向那山峰的頂處攀升。爬得半天,回頭望向身下,雪山起伏連綿的地形已是不見,視線以內全是流雲,五指一張,流雲在指縫間滑過,竟有觸感,雖知道雲乃虛幻,看得見,摸不著,但現在觸感實在,使莫小棧也不禁懷疑,這到底是雲是雪,還是雪山自由的能量波動?不過風狼不住催促,他雖有心再留,卻也只有再次舉步。
到得山頂,看得天藍如水,晴空萬裡,祖靈王山那長期處於零度以下的氣溫竟在此處蕩然無存,身上的衣衫越脫越少,到得後來脫下那貼身的小背心,落手已經有質感,竟是被熱汗浸濕,千米之下萬裡冰封,千裡之上卻仿如盛夏,莫小棧慨歎這造物者的鬼斧神工。
自山下看,山頂尖尖,但爬到跟前卻是一廣闊的深坑,雖無風雪卻仍然見不到坑邊盡頭,泥黃的土色之上是絲絲縷縷久遠的黑,想來千萬年前,仍有火山噴薄,那條條白氣自深坑中竄出,如煙如絮,如夢如幻,飄升半晌就像絲絹一樣將莫小棧包圍,莫小棧靜靜的感受著,竟覺毛孔張開,薄薄的涼意推送,讓他舒服得直打顫抖。這是千萬年前的死火山,年月只怕不但比大爆發久遠,甚至比人類的存在還要久遠,身體被舒適包圍,他的神經也不再緊繃, 感受著歲月殘留下來的古色氣韻,第一次,他知道原來在生化世界中也有詩意。
身處聖境,心若浮萍,晃晃蕩蕩,時日不知,連張鐵生也被幾名狼人抬了上來,趴在地上一直喘氣,莫小棧這才知道自己一輪慨歎之下,竟又過了半天。雪源花向著莫小棧報了一個微笑,然後率先雙腳一蹬,向火山口跳了進去,莫小棧正要喝止,卻見幾名狼人也緊接著相繼下跳。
“真……真要跳進去嗎?”莫小棧看著深不見底的黝黑坑口,一時不敢舉步,他不怕死,但要死得有價值啊,就這樣無無聊聊的摔死,怎麽對得起觀眾?但現在雪源花不在,風狼便知道報復的時機到了,一腳將莫小棧踢了進去,順手幾下擒拿,又幾下拋送,又將跟隨莫小棧的幾人全數扔了進入。聽著耳邊那幾聲長長的幽幽的驚呼,風狼隻覺胸懷大暢,仰天一嘯,帶著滿臉邪笑,也落入火山口中。
莫小棧不知道自己落了多久,隻覺得自己用三百萬戰力爬了一天一夜的山,就要這樣一次落到底,甚至還是更深的地底。轉身向下,見那黝黑的盡處有點點火光,然後胸前一軟,下落的勢頭竟緩緩止住,輕輕的“吧嗒”一聲,雙腳著地,莫小棧見無數的火把在眼前勾勒出通道,直通到星球的深處,而火光之下,他也看清了那承托自己的物事,竟是條條粗大卻有柔軟的毛發狀物體,這種物體他不是第一次見到,而上一次,就是在狼王壇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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