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源花是第一個跳下火山口的,待莫小棧落下,便上前迎接,等所有人都安全到達,這才引領入內,跟隨莫小棧的眾人,除了骨骨以外,都是第一次見到庇護者的聖境內部,左右顧盼,驚訝不絕。沿火把通道一路前行,盡處光線濃稠,已不用依靠火光照明,眾人都是不解,這地底深處如何能有亮光?而且看光線亮度,竟比外界的青天白日毫不遜色,更是驚奇。待得越過通道,眼前登時大亮,一股清風掃來,溫暖乾爽,讓眾人都是精神一振,待目光適應,舉頭去看時,就見眼前是一廣闊空間,雖可見極遠之處仍有岩洞內壁,但地面上綠草成披,樹木成林,片片田地生機盎然,清水涓涓,白石映翠,行人稀落,或高歌或閑坐,竟是一派寧靜的鄉村勝景。 眾人在一片綠意之間踏草而行,不久腳下便現出一條細長走道,未經人工修飾,卻是被常年踐踏而成,濃濃而厚實的泥土氣息直滲心脾,使人意氣一暢,真欲仰天一呼,以訴欣喜。曜日當空,舉目一看才知哪並非太陽,雪源花不厭其煩地為眾人解釋著,原來那是一枚天然奇石,日間在外吸收陽光,到得夜晚便將陽光灑向聖境,因此聖境的日夜與外界截然相反,但只需稍作調整便能適應,此處雖然是祖靈王核心所在,但山水草木都不曾感染,真乃生化世界的桃源鄉,烏托邦。莫小棧也是現在才知道庇護者那些未受感染的美味肉食從何而來,每一個庇護者種族都有聖境,亦就是每一個種族都有一片這樣不受感染的廣饒土地,牧草農耕,飼養禽畜,雖外面已是末日,但世間仍有天堂。
將幾人安置到一草棚落座,風狼便與雪源花一同離開,說是要尋得酋長,對祖靈之子安排接待,等待,在什麽時候都是枯燥的,但能親眼看到那末日之前的綠草農地,就是讓莫小棧等一輩子他都願意,耳間是蟲鳴鳥啼,鼻孔是濃鬱清香,泥土,綠草,鳥獸,溪水,滑石,遊魚,農民,鋤頭,這一切一切都是那樣的新鮮而吸引,莫小棧幻想著若到得自己老時,左手拉著維納斯,右手拉著莫眷,肩膀上還騎著蕾蕾,在聖境中覓一農地生息,栽花種樹,養禽牧畜,那該是如何寫意的生活。
忽然自不遠處傳來爽朗的幾聲“嘿喲”,莫小棧循聲望去,見一頭髮花白的半老男人正在揮鋤翻地,此人身材精瘦,但僅有的肌肉線條完美,雖半老之年,但健康衝勁,一鋤揮下,用腳蹬踏幾下,翻起一團厚土,反過鋤身,用背將厚土敲碎,周而複始,在農地上翻出十數條井然的土堆坑道。莫小棧未能從他身上看到半點戰力,但深知能身處聖境必非凡人,想來這人也是將級的實力,心想兩天之內連續見到三名將級庇護者,已經算是此行不枉,不過此處既然是聖境,想必不久以後自己便能見到更多。
放下心中警惕,見半老男人依然揮鋤不輟,莫小棧從未見過此等農活,忽然童心大喜,一聲招呼過去,便要協助,半老男人見莫小棧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戰力竟然高達三百萬,要知道聖境之中的人們雖然都是壯年模樣,但年齡卻沒有少過百歲的,只是實力使得身體機能不老而已,但即使如此,聖境中也沒有少年人模樣的庇護者,因為要在少年便達到不老之境,這無疑是天荒夜談。
半老男人亦是爽朗,也不糾結莫小棧為何在此處出現,一推鋤頭,遞給莫小棧,自己便摸著脖子上那洗得發白的毛巾,坐到一處岩石上,一邊擦汗,一邊用手兜水喝上幾口。
莫小棧嘿嘿一笑,
便欲揮鋤,但剛才鋤頭落地他不覺什麽,現在想要將鋤頭提起卻是艱難了,乖乖,這一柄鋤頭竟有千斤重,真不知木柄是用什麽樹木製成的,竟然非但能掛住這千斤之力而不斷,還可用以農耕。莫小棧不由得看向半老男人,滿心的佩服,未想到目光碰到男人之時,竟見到他在咧嘴輕笑,笑容中有著絲絲頑皮的意味。莫小棧立時知道自己上當,但對方既然有意戲弄,自己求救便是完全輸了,心性一起,便就把心一橫,戰力全開,灌得雙手青筋滿布,一聲暴喝,竟就將鋤頭提上頭頂。 半老男人見狀也是大奇,不再裝模作樣,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但莫小棧將鋤頭高舉過頂後便即後悔了,他有力抬鋤,卻是無力揮鋤啊,“啊啊啊啊”的幾聲驚呼,身體被鋤頭牽引,仰天便倒,一時土灰齊起,撲了莫小棧一個灰頭土臉。半老男人哈哈大笑,緩步上前這才接過鋤頭,手掌往外推了幾下,那便是示意莫小棧別再搗亂。莫小棧好久沒有見到過這種輕蔑了,他知道現在若真退避,本心必然動搖,冷哼一聲,翻身起來,一手搭上鋤頭,便欲再試。
半老男人看著便是不滿了,說道:“你這娃娃怎麽這樣倔?一會扭傷腰身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可是靈鋤,沒有將級的實力,根本揮舞不起來,你就別鬧了,乖乖一邊涼快去。”
莫小棧卻置若罔聞,雙手之間不自覺地運行起了五龍橋,而後一種熟悉的感覺自地面傳來,一股巨力從雙腳直達腰身,竟是龍尾的氣勁,莫小棧隻覺那重逾千斤的鋤頭突然變得輕了不少,腰身一挺一收,剛才全力之下都無法揮動的鋤頭就這樣一鋤下去,鋒口沒入泥土過半,雖然無法做到半老男人一樣翻土,但也算是揮鋤成功了。
半老男人看著登時目瞪口呆,其實他剛才的話隻說了一半,靈鋤之所以叫作靈鋤,那是因為鋤頭鋒口乃是祖靈王蛻下來的鋒刃製成,就算實力達到將級,要揮鋤也尤有不足,必須要與祖靈王的同化達到相當程度,才可揮舞成功,但實力若連將級都未曾達到,又如何能夠同化祖靈王?但眼前這孩子卻是一反常理,實力未達,卻能揮鋤了,這是先天的已經同化了祖靈王。“你……你是……”半老男人的口開了又合,合了又開,那後面的半句話卻是始終的沒有說上來。
正在此時,雪源花的聲音由遠而近,隨著清風送了過來:“大祭司大人,你怎麽也在這裡?”
莫小棧不知大酋長,大祭司的級別到底是如何劃分,但想起剛才這半老男人連續揮鋤的情景,加上自己親身感受揮鋤的艱難,他已經知道眼前這大祭司絕不簡單,比之風狼之流,雖然同屬將級,但實力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雪源花來到身前,對大祭司恭敬地行了一禮,而那後來的風狼看著大祭司卻仍然那張死魚臉,冷冷的說道:“臭老頭不務正業,又來偷懶。”大祭司不滿了,狠狠地敲了一下風狼的頭,喝道:“一邊涼快去,哪有兒子這樣說老爸的?”風狼摸著頭上隆起的大包,嘟著嘴輕聲的道:“那也要老爸有老爸的樣子……”
莫小棧這才知道這大祭司竟然還是風狼的父親,看風狼中年的年紀了,還一副孩子撒嬌的模樣,不禁好笑,再看他頭上的大包,想起風狼那一路為難,心中更加覺得暢快,他感覺這半老男人雖然作弄自己,但並無惡意,相反舉止自然,衣著樸素,讓人產生親近的感覺,於是也學著雪源花的樣子,對半老男人施了一禮,恭敬地叫了一聲:“大祭司,你好。”
大祭司卻一手扶著莫小棧,說道:“別,別,別,你這身份向我施禮,我老頭兒可消受不起。”
這次是雪源花呆了,問道:“難道大祭司已經知道他的身份?”
大祭司笑道:“先天的溝通祖靈王,除了那從來未出現過的,隻存在於傳說之中的祖靈之子,還能有誰?好吧,都一邊涼快去,神子來了,大酋長一定還等著呢?你們就別礙手礙腳的,老頭兒還得耕地。”
雪源花於是又領著莫小棧等人遠去,莫小棧卻不住地回頭看那大祭司,心中嘀咕道:“連這樣的人物都不曾懷疑祖靈之子的存在……而且剛才揮鋤的時候,我分明就感覺到了龍尾的勁力從地下傳來,這……這到底是……蕾蕾不是說過,祖靈之子什麽的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嗎?而且我自己心中明白,我與祖靈王根本就沒有那如骨肉至親的關系,這一切,到底又是為什麽?”
大酋長的駐地異常簡陋,你見過住在草棚裡面,就在地上鋪一塊獸皮的大酋長嗎?而且大酋長本人也是一樣的簡陋,你見過抽起一邊褲管,滿腳汙泥的大酋長嗎?這白頭髮,白胡子,滿肚肥腸的糟老頭,在莫小棧等人趕來的時候,還在撕咬著一條巨大的烤野豬腿,見到莫小棧,也不擦擦滿手油光,大手就往莫小棧的頭上一番搗騰,親切是親切了,但有點親切過頭了,莫小棧看著自己發尖處滴下的一滴肥油,惡心,真他丫的惡心。
大酋長卻渾然不覺,將摸過莫小棧頭髮的手又搭到野豬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這才夾著滿嘴碎肉說道:“好……好吧,既然神子來了,我……我們就按祖先遺留下來的方法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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