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華倫心裡空落落的,他靜靜看著天。 其他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忙碌中,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存在,沒有人打擾他,而他也不會去打擾別人,他是配角,一個故事裡面,他只有一個角落,而他也會守在這個角落,直到這一身老態終究抵不過歲月,入地而亡。他歎一口氣,心裡說著,曾經他也是某個人的主角,只是那一切都如繁星般的遙遠。而後腦海中浮現出那韻味滿滿的身影,他又搖了搖頭,或許,他也不是那個人的主角,在那個人的心裡面永遠住著一個大哥哥,這大哥哥少年英雄,單單依靠自己就能戰力了得,而他納華倫即使變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終究還是比不過那位大哥哥。納華倫覺得不甘,他想呐喊,然而還是喊不出來,他必須壓抑自己的感情,不然到了最後,連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終於,納華倫發現了那個接近自己的身影,這個像極了大哥哥的叫作莫小棧的少年。
他與莫小棧的交集雖然不多,但他卻見證了莫小棧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從大山地只有四萬點戰力,任人揉捏。再到集中營的隱忍深沉,後來一鳴驚人,納華倫發覺,不知道什麽時候,莫小棧已經遠遠的超越了自己。
現在,也是最後,納華倫雖然變成老態龍鍾,但他多少心裡面在慶幸,他慶幸自己戰力已經達到百萬,終於又爬到莫小棧頭上,但當他認清一切的時候,再次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連跟隨莫小棧的嘍羅,戰力都達到了千萬級別,而莫小棧的戰力表面雖然只有三百萬,但若有一個同等戰力的家夥想要欺壓到莫小棧頭上,那都不會有好下場。別人如此,他納華倫更是如此,他終究只是配角,連不久前那一點慶幸,都是對自己可憐的欺騙。
納華倫滿臉的不耐煩,他也不去看莫小棧,就擺著一張冷臉,說道:“約我過來幹嘛?你只剩下兩天可活了,還不回去好好修煉?始祖那是一等一的功夫,別人想學也沒有機會。”
莫小棧聽著,他忽然覺得納華倫才能得到小心眼真傳,因為這句話中酸酸的味道,就跟小心眼如出一轍。不過莫小棧不想挑起一場毫無意義的鬥嘴,於是也假裝看不出納華倫臉上的冷意,笑笑說道:“你也知道我活不長了,既然要死,我也想得個明白,我到底是什麽地方得罪了你,讓你如此記恨,甚至直接將我賣給了那小心眼。”
納華倫冷哼一聲,說道:“你也別太看高自己,我從來就沒在意過你,這只是始祖的一個任務,就像是始祖讓我帶來一條狗,我就帶來一條狗,如此而已。”
莫小棧當然不信,他隻歎一口氣道:“如此說來,蛇信大姐是看錯了你。”
納華倫一聽莫小棧說到蛇信,登時大怒,揮手就要打,可是他最後還是反應過來,不想自討沒趣,所以還是放下手,扭過頭去,冷冷的續道:“蛇信是看錯了我,但她的眼光一直不好,這不,她也不是看錯了你?你大搖大擺的離開火魔地獄,隻留下她來照顧一個公會,在那煉獄不停地壓迫她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甚至連一番通訊都沒有。”
莫小棧道:“所以你就看不得她受苦,不理會布魯斯那自保為上的做法,做了一只出頭鳥,最終被迫得體內的屍化人病毒暴發,雖然戰力飆升,卻變成了一個半老頭。只是你沒有想到,就是變成了一個老頭,你才活得比布魯斯更為長久,因為那突然來襲的小心眼看你樣子可憐,也受到了該有的懲罰,
這才放你一馬,將你留下來為他做事。” 納華倫聞言大驚,說道:“你……你都知道?”
莫小棧道:“我本來不知道,不過最近我與人通訊,有人告訴了我一個開頭,然後,我就猜到了一個結尾。”
納華倫奇道:“誰?誰告訴了你?”
莫小棧笑道:“那還能是誰?”
納華倫於是猜到了蛇信,這樣一來,他馬上就怕了,支吾的問道:“你……你有沒有告訴她……其他一些什麽?”
莫小棧搖了搖頭,納華倫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不過他轉而又想到什麽,於是滿臉戒備的問道:“那……那你今天約我來,是想用這個來要挾我?“
莫小棧笑笑,說道:“更準確的說,我是想要來跟你進行一次交易。“
納華倫登時又怒了,說道:“你……你果然不是好鳥。“
莫小棧笑道:“我也不稀罕當一隻鳥。“
納華倫狠狠咬牙,說道:“你……你到底要我幹什麽?“
莫小棧翻出一個裝有眼球的透明盒子,遞到了納華倫面前,說道:“把這個帶回去給蛇信,她會知道我最後的希望。然後你告訴她,若事不可為或者代價太大,便放棄吧。她能好好活著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納華倫苦笑道:“哼,你也知道她的為人,如若你這樣說,她肯定就算是死也會幫你完成希望。“
莫小棧知道納華倫此話不假,只是他怕自己再沒有機會,若是蛇信能夠找到張瑩,用著眼球作為代價交換,能夠讓莫眷和維納斯復活那是最好,但是即使不成,他也不想這枚眼球,這個唯一的希望,跟隨他一起消散在這死亡平原當中。
納華倫看著透明盒子,冷笑道:“你就不怕你死了以後,我不守信約?”
莫小棧道:“我怕啊,所以今天我們交易的籌碼,不是為你保守你身份的秘密。”說著手指滑動,一張投射光幕立時顯現,光幕之上是一張秀眉緊戚的美麗臉龐。
納華倫大喊道:“你……你這混帳!”他一眼認出了蛇信,退了兩步,想要轉身就跑。
蛇信冷冷的說道:“你跑啊!跑快點!反正你也跑了十幾年,也不差這一時三刻!”
納華倫全身一僵,艱難地扭過頭去:“你……你都知道了?”
蛇信冷哼一聲,說道:“若我不知道,你是否就要瞞我一輩子?”
納華倫再也說不出話來,隻低著頭,不敢再看蛇信。不過他稍微想了想,目光又怨毒的看向莫小棧,莫小棧卻別過臉去,竟然還吹起口哨來,納華倫恨意綿綿,心道:“沒想到啊,我賣了你一次,到頭來,還是讓你反過來將我賣了。”
蛇信見之,怒道:“你這樣看人家小棧幹嘛?若不是他,我現在還蒙在鼓裡。我……我當初就是瞎了眼,我……怎麽就選了你這麽一個人……”
納華倫聽罷苦笑,說道:“是啊,你怎麽就選了我?對比你心中那大哥哥,什麽都不是。”
蛇信本來說道情動,語聲有一點哽咽,但聽到納華倫如此說,她登時就怒了,說道:“你……原來你一直這麽看我?若我想的只是大哥哥,我為什麽還要嫁你?我這十幾年一直……一直守著……那個……又是為了什麽?花石村的那些婆娘在我背後說三道四,我可以不管,但是……但是我沒有想到,連你……連你也是這般看我……”
蛇信說到後來,已然淚崩,她將目光轉向莫小棧,說道:“小棧,我們不能靠這人幫忙,你那眼球,我自會叫人來取。”
所謂清官難審家庭事,莫小棧是不想卷入蛇信那狗血的劇情當中,他其實也想過蛇信建議的做法,不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後天,所以想將蛇信最後那樁心事都了結了,這才有了今天約見納華倫的舉動。蛇信怒問於他,他也不說話,只是乾笑幾聲。
再看那納華倫,他竟然滿臉喜色,搶到光幕面前,急切的問道:“蛇信,你……你是說,你一直在等我?你……你為我守著……哈哈,哈哈哈,你喜歡的是我,不是大哥哥,哈哈,哈哈哈哈。”
蛇信冷哼一聲,不看納華倫,不過那眼淚滑下嘴角,卻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納華倫見蛇信那楚楚動人的姿態,更有幾分少女的嬌羞,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段神仙一般的日子。一時大笑,一時痛哭,納華倫卻不見蛇信已經滿臉掛淚,看著他那狀若瘋癲的樣子,有了絲絲心痛與無奈。
光幕收起,又是幾小時過去,納華倫一直處在那又笑又哭的狀態當中,莫小棧看得直直搖頭,他找一處擋風的小丘,就這樣躺在枯草之上,雙目迷離地看著夜空。夜涼如水,幽空似墨,幾片薄薄的雲彩掩映,星河卻更顯詩意,沒有人知道莫小棧在想什麽,或者,他什麽都沒有去想。
他的呼吸均勻而緩慢,胸膛起伏有著夜浪拍岸的節奏,這是他一天下來,不斷推敲財迷拳法的成果。這拳法的精深不可能單靠觀看就此習得,但莫小棧卻能從中取得一絲氣韻來梳理自身。
“鍾“之所以能撼動人心,那是因為“山”的寂靜無聲,“禪”之所以能導人向善,那是因為“世”的喧囂醜陋,沒有黑,就沒有白,但黑白的界線是如此模糊,能參透其中的又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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