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芬知道自己這輩子無望了,閉上眼睛。 但那意料中的水銀瀉地並久久沒有傳來。
她再次睜開眼,看到一個形容落魄的少年。
原來就在那櫃子落下的一瞬間,少年已經衝了上來止住櫃子的去勢,而那些搖搖欲墜的血石因為搶救及時,沒有落下。
“是他救了我……“
卡爾芬良久才平伏下自己的心情,想對少年道一聲謝。
那少年並不覺得這是什麽恩德,說一句“小心點”,便沒有多看她一眼,轉向櫃台。
少年來到了老板面前,開口問:“我聽說你這裡有溫養用的血石……“
“有是有,但估計你買不起。“老板打斷了少年的說話,他見少年衣衫襤褸,怎麽也不可能是有錢的主,說話也不太客氣。
少年也不怒,翻出一枚血石,問道:“我想要十顆,你看這裡夠不夠?“
卡爾芬在店裡工作已有一段日子,她也有分辨血石的能力,一眼看少年的血石,便知道那是高階的血石,甚至任何一顆的成色都比這店裡所有血石要好。
一顆這樣的血石要換溫養用的血石,別說十顆了,就是一千顆都綽綽有余。
果然,老板也是眼前一亮.
但他卻轉瞬裝出了嫌棄的表情,說道:“你知道吧,溫養用的血石雖然不是什麽高階血石,但存量實在稀少,你這……我只怕……“
卡爾芬聽到這裡,哪能不知道老板心中所想?
溫養用的血石根本是爛大街的貨,他倉庫後面就有一大箱,這是哪門子的稀少?
她急急的上前便想提醒少年,卻被老板狠狠地盯了一眼。
她自己什麽身份?
哪敢再放肆?
於是只能寄望少年自己發覺。
哪知道少年絲毫沒有懷疑,皺起眉頭,問道:“那……那還需要多少?“
老板見這少年竟然如此好說話,知道一條大魚遊過來了,他哪能不狠狠地宰一刀?
於是,想了好久,他才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說道:“這樣吧,我看你也是個苦孩子,要得到血石不容易,我也不賺你錢了,如果你能再多拿一顆這樣品質的血石來,我便賣十顆溫養血石給你,這……你看怎樣?”
卡爾芬看罷,不覺咬牙切齒,心道:“你也看得出人家是苦孩子?這樣高品質的血石,你讓他工作多久才能拿出來?你的良心怕是被狗吃了。”
“這樣啊……”少年果然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雙手意欲將給出的高階血石收回來。
老板見之,知道自己玩大了,立馬把那顆血石一收,便欲議價。
卡爾芬見狀大喜,心道:“果然這少年還不算太笨。”
誰知道,少年的手伸到一半,便即僵住,不待老板發話,便即道:“老板,你看……這……能不能先給我一顆溫養血石,待我再拿一顆這樣的血石來,你才把其余九顆溫養血石都給我,好嗎?”
老板聞言大喜,但他做事非常老練,因為已經看出這少年確實就是一條不懂行情的鄉下人,於是把少年的血石先收到櫃台下。
這才猶豫的說道:“其實我們這裡沒這個做法的,不過我看你應該著實需要這溫養血石,好吧,你這顆我先當成是訂金,待你再拿來一顆,我再把其他給你。”
少年猛說一聲好!
老板把一枚溫養血石送到少年手上,這才幽幽的說道:“但是訂金是不退的哦。”
少年滿心歡喜,
根本不知道老板後面那句話才是重點,又說一聲好,便轉身離開。 老板待少年走遠,才換上一副憤怒的表情,對卡爾芬說道:“你!你剛才想幹嘛?”
卡爾芬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被血宰了一刀,心中愧疚非常,一時沒有回答老板的說話。
老板又道:“你,別給我胡思亂想,如果多說一句,就算你以後不在我這裡乾活了,我也有能力讓你在這漢娜卡薩城活不下去。”
……
晚上8點,下班。
卡爾芬一個人走在落寞的街道上,對少年的愧疚和被老板的恐嚇,使她心神不寧,仿似失了魂一樣靜靜走著。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麽地方。
她只是靜靜的走著,仿佛夜風能梳理她心中的一團亂麻。
良久,她才被身前一陣的喧嘩所驚醒,抬頭,發覺身邊圍了大群大群的行人,這些人又是呐喊,又是議論,好不熱鬧。
“諾頓少爺又開始了,你看!”
“這已經是第二天了,諾頓少爺這是怎麽回事?”
“聽說他被父親狠狠地訓了一頓,心中鬱悶,才出來發泄。”
“哎,雖然報酬是一顆高階血石,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出來發泄的,誰還敢上去?”
“哈,你還真別說,昨天就有一個傻子上去了,被少爺用皮鞭狠狠地抽了一個小時,最終拿走了報酬。”
“還真有這樣的事?我還以為這是別人亂說的。”
“是真的,我昨天就在這裡看著,唧唧,多慘啊,還不準用戰力硬抗,被鞭得渾身是血。”
“諾頓少爺真是……”
“哎,這又有什麽辦法呢?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被諾頓少爺抽打一個小時就能換一顆高階血石,都是窮孩子,如果能熬得過去,除去醫藥費,還能余下不少。”
交談中,卡爾芬已經鑽進人群,來到一處被攔開的空地,一個容貌陰狠的白臉少年,正癱坐在一張真皮椅子上,手中的皮鞭一晃一晃,仿如毒蛇一般。
而白臉少年身邊,一個傭人正托著一個精金製成的托盤,托盤上面躺著一顆血色彌漫的石頭,一看那成色竟然和今天落魄少年被騙的那顆一模一樣。
“怎麽?今天沒人敢上來嗎?昨天那個孩子可是真的拿到血石啊。”白臉少年邪笑道。
人群中一陣沉默。
良久,才又慢慢沸騰起來。
因為有一條瘦小的人影,在人群的議論聲中緩緩地步入了空地。
“是他!“
“誰?“
“昨天那個傻子,他……還真不怕死。“
“怎麽可能?不是說他昨天已經重傷?“
“我怎麽知道?“
而看清了此人的卡爾芬,已經驚呆了:“這……這不就是那個被騙的少年嗎?原來……原來他的高階血石,竟然是……“
白臉少年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道:“又是你,你們這些窮人啊,吃過甜頭,肯定會回味。怎麽?昨天打得你還不夠麽?“
瘦小身影沒有回答,而是說:“還是和昨天一樣麽?被你抽一小時,一枚高階血石。“
白臉少年擺了擺手指,說道:“算了吧,抽你沒半點意思,明明已經被抽得半死了,連哼都沒哼一聲。“
瘦小身影本想轉身離開,但他實在需要血石,於是咬牙道:“那你要怎樣才能給我報酬?”
白臉少年得逞的笑了笑,說道:“你要報酬?行!不過我們來點新意思,一小時,我可以用任何手段。”
瘦小身影隻說一聲“行”!
說罷,脫掉衣衫。
而他這個動作立馬引來滿場驚呼。
那橫七豎八的鞭痕依然清晰,翻開的血肉依然鮮紅,胸膛青一塊紫一塊,還可以看到一條明顯下陷的斷裂肋骨。
到底是怎麽樣的酷刑才能將人摧殘成這個樣子?
瘦小身影折疊好衣服,放到一旁,這是他唯一的一件衣服,雖然殘破,但他已經沒有可以更換的了。
來到白臉少年面前,瘦小身影說道:“可以開始了。”
白臉少年笑笑:“你很有意思,我叫諾頓,來,告訴我,被鞭打的窮人,你叫什麽名字。”
“莫眷。”
叫諾頓的白臉少年點點頭,一腳將莫眷踢到在地,然後翻出皮鞭,手一轉,皮鞭上穿到密密麻麻的鐵鉤!
“說好了,不準用戰力!”
“行!”
話畢,毒蛇一般的皮鞭帶起了第一條血柱!
莫眷“嗯”了一聲,明顯,帶著鐵鉤的皮鞭,威力和昨天不可同日而語。
鐵鉤一拉,帶走大片血肉。
莫眷死命忍耐,終於又承受不住,“嗯”了一聲。
諾頓聞之大笑:“對嘛,沒有多沒意思!”
話畢,瞄準了莫眷本來就有的傷口,每一鞭都不離,連翻鞭擊之下,表情越發瘋狂。
莫眷的臉上已經掛滿冷汗,但他強忍著,才過了五分鍾是得不到血石的。
諾頓咧嘴一笑,喚來傭人,然後將一盤冒煙的熱水往莫眷身上潑了過去!
“啊!”莫眷縱然是鐵打的, 也不禁慘呼。
四周,已經有人不敢看下去,幾聲腳步,便已離開。
而卡爾芬早就淚流滿臉,她低聲說道:“是我害的,他忍受這樣的酷刑才換來的高階血石,卻被,卻被……是我害的,是我!”
諾頓扭曲的笑聲又傳來:“痛吧,那是浸過血毒的熱水,雖然不會致死,但一樣會腐蝕你的血肉,而且……”
話到一半,又招來傭人,而這次,傭人的手中是一整籃五色斑斕的蜈蚣。
諾頓抽起一條扭動的蜈蚣,說道:“滿布毒素的琉璃蜈蚣,最喜歡的……就是你身上那血毒熱水!”
話畢,對傭人使了個眼色,一整籃琉璃蜈蚣,迎面潑到了莫眷身上。
“啊!”
場外一個尖銳的女聲,有人忍受不住刺激暈迷過去。
一陣陣倒抽冷氣的聲音夾雜著莫眷無論如何強忍都無法忍住的,一聲一聲地刺激著卡爾芬的耳膜。
她已經承受不住,雙腳軟了下去。
“你……到底為了什麽?是什麽讓你到了這種情況還在忍耐?”
她看著莫眷,而莫眷的眼中,除了痛苦,竟然還有希望,他正看著自己放於一邊的衣衫,在那裡有支持他生存的希望。
卡爾芬順著莫眷的視線看去,她看到了,在莫眷的衣衫覆蓋下,有星點的晶瑩,那是一個透明的玻璃盒子。
而透過玻璃盒子,靜靜躺著的是一枚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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