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呼,哀嚎,驚叫! 蔓延的刺激,仿佛讓人看到漢娜卡薩城也有一條血管在脈動。
血染滿整條大街,而人站在血水之上竟忘記閃避。
黏糊的血漿,外露的骨骼,五色斑斕的爬蟲,腥氣刺鼻的毒液,身體抽搐的莫眷……
這一切一切都讓人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除了莫眷自己……
整整一個小時的折磨,是如此的漫長。
到最後計時器的響聲像一柄鐵鉤,鉤回了他的魂魄。
諾頓暢快淋漓地擦去一臉汗水,冷笑著將那枚血石投到莫眷身上。
莫眷還有力氣,他留下的力氣,就是為了這一刻用身體將血石覆蓋起來,不至於滑走。
“你很好,如果還需要血石,可以找我。”
諾頓不是笨蛋,他自然知道一個能不靠戰力抗住自己虐待的人,不會是常人。
但他留下這句話並不是要結交誰,而是莫眷的表現讓他很是滿意。
人散去。
就是再泯滅良知的人,也不忍心奪走莫眷身下的血石。
只有卡爾芬靜靜的看著,沒有離開。
血水從她癱坐的腳步蔓延至腰身。
她爬起來,走到莫眷面前,不知哪來的勇氣,為莫眷驅趕著身上的各色毒蟲。
莫眷不知何時抬起了頭,看著卡爾芬。
手裡死死的捏著一枚血石,張開滿是濃血的嘴,對她一笑,艱難的道:“是……是你啊。”
卡爾芬“嗯”一聲,用衣袖為他擦去臉上的液體。
莫眷對卡爾芬比了比血石,然後道:“有了……可以換溫……養血石……了嗎?”
卡爾芬見他興奮的表情,不忍告訴他被騙的真相,然後又“嗯”了一聲,扶起他。
莫眷右腳傷了,他在卡爾芬的攙扶下,單腳跳著,跳向他的舊衣服。
然後翻出那個載著眼球的玻璃盒子,用嘴輕輕地吹向表面,生怕被大街的風塵所汙染。
“那是什麽?你拚了命換來溫養血石,就是為了保存這個眼球?”卡爾芬問道。
莫眷將眼球用舊衣服包裹起來,沒有回答卡爾芬的話。
……
森林中,篝火前。
卡爾芬語氣平靜地述說著當年的一切。
那年她15歲,莫眷14歲……
今年她46歲,莫眷已然逝去……
她沒有詳細說自己如何拜師,因為那不重要,在她的印象當中,莫眷永遠只是14歲的莫眷。
維納斯聽著,為莫眷的執著而動容,她不理解,為何能有人具備這樣的韌性。
這個人是她哥哥的師父,卡爾芬的師父,莫小棧的師父。
這個人與自己有著不直接但微妙的關系,她為這種關系感到驕傲,因為無論是為了什麽目的,這個單純的人,這個執著的人,都值得他尊敬。
而此時的莫小棧,已經淚流滿臉,沒有人知道為什麽,除了他自己!
因為那只是一個夢,在綠不帶之柱,自己被強製注射病毒時的一個夢。
後來蕾蕾告訴他,這不是簡單的夢,而是眷伯植入他腦海的影像片段。
而在這個片段裡面,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視覺。
那個方向……
那個玻璃的盒子……
那個眼球!
雖然匪夷所思,但莫小棧清晰的知道一件事!
他!
就是那個眼球!
眷伯自小守護的眼球,
便是莫小棧自己! 而他不知道眷伯為什麽要跪求展華庭,但他知道,是眷伯的跪求,讓他從一個眼球變成一個人!
他聽著卡爾芬繼續述說。
腦海裡靜靜地描繪著眷伯一生的軌跡。
眷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孩子,他14歲以前的人生一片空白。
14歲與卡爾芬相遇,為了那枚眼球而受盡折磨。然後借由那一次的機緣,投入到諾頓父親的門下。
卡爾芬不知道莫眷在那裡經歷過什麽,但她在莫眷教導應天策的時候,從他身上越來越多的傷痕,便知道他所經受的磨難。
15歲,投入到諾頓父親門下的莫眷,為了繼續在險惡的環境生存,終於開啟了自己的應天策。因為只有自己有了戰力才能夠活下去,自己活下去,才能更好地保護那枚眼球。
16歲,任務中的莫眷,在滴漏之巢救了蕾蕾,這是卡爾芬都不知道的小插曲。
隨著他戰力的提升,他的任務也越發危險,他的面容也極速的蒼老起來,十幾年過去,他已經變成一個老人的模樣,他每天都會看著眼球發呆,因為這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而漸漸地,卡爾芬也發覺了莫眷的異常,因為他竟然同時擁有所有種族的戰鬥技巧!
30歲那年,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隻執著於眼球而不求名利的莫眷,竟然接受了當年8歲的盛華王子的邀請,成為王子的老師。
而他那一池死水般的眼神,也在看著眼球的時候,再次神采煥發。
32歲,莫眷離奇的消失,卡爾芬現在才知道,莫眷是到了UFS204區,為了那枚眼球,戰力被奪,成為一個凡人般的護衛。
一過13年,曾經是王子老師的莫眷隻過著他的護衛生活,對人前倨後恭,卑微而忠誠。
45歲,終於在那條綠不帶之柱,為了莫小棧而結束了自己苦難的一生。
眼球……
小棧……
眷伯為之而歷盡磨難。
而在此之前,莫小棧對此一無所知。
因為,眷伯從來未想過從他身上得到任何回報!
到底為什麽?
眷伯……
我莫小棧何德何能要你為我付出這麽多?
淚,止不住的流……
卡爾芬不知在什麽時候抱住了莫小棧,情緒一如懷中人的激動。
是莫小棧的眼淚喚醒了她內心掩埋的情感。
她喊那一聲“師父”代表了什麽感情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莫眷的眼裡只有哪一枚眼球,再容不下任何人。
而卡爾芬的眼裡何嘗不是只有莫眷,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46歲……
快到了半百的年齡。
白了青絲。
皺了凝脂。
門前求愛的青年日漸稀疏,到最後門可羅雀。
她不曾對“家”這個字有什麽希冀,隻將感情推托在維納斯殿下身上。
孑然一身,隻為忠於皇族。
又有誰知道這句宣言的背後隱藏著什麽?
孤燈下,空房中,夜夜為伴的只有莫眷那一身舊衣。
莫小棧是師父的養子……
是莫眷的養子……
是那個他的養子……
夜色淒冷,火光迷離。
緊緊相擁的兩人有著各自的憂傷,但這種憂傷都牽系著同一個人,一個已逝之人。
……
又是三天過去。
直升機的螺旋槳又再掀起強猛的風壓,陣陣烈風亂了秀發,也似在人心湖投石,泛起圈圈漣漪。
“終於還是要離開了嗎?”維納斯艱難地勾起笑容。
“嗯,我總有不安的感覺,我的姐姐需要我。”莫小棧不會掩飾,眼神不舍。
“你會來看我……不,來看我們嗎?“維納斯俏臉微紅,仿似風中一朵初開的嬌花。
“會,我還必須要進入戰場區域呢,我需要去請求盛華王子。“莫小棧的回答不解風情。
“就為了這個嗎?“維納斯臉上有一絲不快。
“啊,不!當然也是想見你……你們。“莫小棧笨拙地回應。
“嗯,約定好了,你辦完事就來漢娜卡薩城。“維納斯伸出小指要打勾,但又覺得不妥,悄悄地收了回去。
莫小棧一笑,拉起她的小手,手指相扣,說道:“就此約定。“
維納斯乖巧地“嗯“了一聲。
“你要小心才好。“卡爾芬有淡淡的擔憂。
“卡爾芬阿姨,你不需要擔心,我可以照顧自己。“莫小棧橫揮一拳,這一拳與五天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連直升機的風力,也被拳風破開。
“少得瑟。“卡爾芬微笑,那一拳的剛猛顯然已經發揮了第四層扶風層的威力,如果她與莫小棧戰力相等,肯定發不出如此威猛的一拳。
在相對的目光中,直升機拔地而起,莫小棧凝望著那逐漸縮小的身影,心中一陣發酸。
“老哥,別老是哭,你已經整整14歲了,要勇敢,和爸爸一樣。“蕾蕾調侃道。
“連哭都不敢,還算什麽勇敢?我和眷伯不一樣,所以我不會輸給展華庭。 “莫小棧笑中帶淚。
維納斯目送那蜻蜓一般的身影慢慢變小,最後沒入雲端,心中似有什麽也隨之遠飛天外。
“別像生離死別似的,我的師弟是一條遊龍,遲早會有翱翔的一天,他一定會越變越強,到時候駕著彩雲來迎娶你。“
“嗯……不!卡爾芬你亂說什麽?“
“哈哈哈……嗯!“
笑聲忽然停下,卡爾芬吐出一口黑血。
“卡爾芬,你怎麽了?“維納斯見之大驚,帶著依然發紅的臉色輕輕地拍向她的背。
“沒什麽,上次受到血毒肉種的爆炸衝擊,我已經感染了,只是強製用戰力壓住,而經過這麽多天,壓製終於崩潰了。“卡爾芬擦去嘴角的血跡。
“你怎麽不早說?“維納斯有了怪責卡爾芬。
“我知道小棧必須離開,所以我也必須在他離開之前,將我對應天策的所知都教給他,如果提前說了,只會讓他分心。”卡爾芬說道。
“現在……現在怎麽辦?”維納斯更關心的是卡爾芬的病情。
“放心吧,還死不了,我還要給小棧開啟應天策呢?如果就這樣死了,就太對不起師父。“卡爾芬笑笑,臉色慘白,轉而又強行挺起身子,對維納斯道:“我們回去吧,現在回去漢娜卡薩城接受治療,應該還來得及。”
維納斯扶著卡爾芬慢行,眉頭越皺越緊,心道:“被感染了,那是這麽簡單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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