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米諾開啟的動靜太大,竟將戰場的一片混亂壓製下來,那一聲一聲幽幽的空明,似是母親的手,輕撫著各人絕望的情緒,地下者也好,庇護者也好,都不自覺地淚流滿面,劇烈跳動的心臟也在這一刻緩慢地平複下來。一切是那樣溫馨,一切是那樣寧靜,就算是空中翻滾的炮火也飄飄蕩蕩,儼然成了夕陽下一抹溫暖的火燒雲,回家了,家,在這裡。 而場中唯一不受那氣牆影響的,只有傻大個,他剛才殺得興起,現在還沉浸在血與肉的澎湃當中,他發現了李米諾,然後一聲怒喝:“就是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你毀我戰車,壞我大事,我今天必將你炸成肉泥。”
他也不想想,李米諾的確炸過戰車,但只是一輪,其他所有裝備及人員,大半其實毀在他手上,不過他就是不愛認錯,就是要推卸責任,現在逮到一個李米諾,便將罪過都撒在李米諾頭上。
扣上彈頭,對著李米諾迎面就是一炮,蕭蕭風聲,卻不見轟鳴,那一枚來勢洶洶的炮彈竟似被最柔軟的蠶絲承托著,飄在空中,然後幽幽落地,叮鈴,輕聲滾動,仿佛這不是殺器,而是玩具。
傻大個更加怒火中燒,雖然不知道對方實力如何,但見剛才李米諾抱頭鼠竄的狼狽模樣,傻大個哪有半點害怕的心理,一炮不成,就來三炮!
“當當當!”
“轟轟轟!”
連扣連射,這是傻大個賴以成名的絕技,火箭炮三連擊!
李米諾的戰力在漲,雖然到達將級便無法看清戰力,但所有人都感覺到李米諾在不斷地變強,沒有人能解釋這為何發生,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切實實在在……除了傻大個……
他是西貴獻出血脈後的第一批獲益者,因為身體非常壯實,所以能承受的藥劑也更多,一舉成為三階將級的他,其實在這之前只有一階,是將級之中人人都可以鄙視的存在,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別人接受藥劑後最多隻上升了一階,但他卻連升兩階。
命運的轉折來得突然,突然得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自己飆高的身份,他橫蠻,他不認錯,雖然還有之前的敦厚,但其實已經換了個人,所有他的同伴都覺得他陌生,所有他的親友都害怕他,而可憐的他卻在一條路上越走越遠。
到最後,他殺了自己的母親,就因為母親說了他一句不是,他就殺了辛苦養育自己的人。別人覺得他變了,他又何嘗不覺得,只是……只是他沒有辦法回去了,他也不想回去。
就算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他還是不想回去,因為對比被人鄙視,他更愛踐踏別人,他卻不知道,鄙視依然存在,而且之前別人鄙視的只有他的大腦,但是現在別人卻鄙視他的人格。
不,或者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假裝不知道。
他開始明白以前欺負他的人是什麽想法,那是徹頭徹尾的自卑,只有自卑者才會在欺負弱者的時候覺得快樂。
火箭炮發出去了,就像以前一樣,一旦爆炸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再沒有冷眼,再沒有鄙視,有的,只是絕望和恐懼。
但是……連續三枚彈頭再次幽幽的飄在空中,連同他凜冽的殺氣都一下子變得蕩然無存。
傻大個很害怕,所以他用憤怒和辱罵來掩飾自己的害怕,他喝道:“你這徹頭徹尾的廢物,剛才不是逃得老快嗎?怎麽現在又不逃了?是嚇得腳軟還是連膽子都破了?是啊,你的褲子都應該嚇濕了,這才配得上你這廢物垃圾的身份……”
傻大個還要再罵,
李米諾卻已經迫近前來,他看著傻大個的眼神竟然沒有憤怒,取而代之的是憐憫。李米諾是真心的覺得這個人可憐,就像在場所有人一樣。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尤其是在他還草菅人命的時候。 李米諾輕輕的在傻大個胸口一拍,沒有了機械左臂的他,應該安置不了炸彈,但他那人類肉體的右手卻捏住了一枚光球。
“砰,砰砰,砰,砰砰!”
光球跳動的節奏像極了心跳,李米諾閉上雙眼,然後一掌推送出去!
“幽幽破殺!”
一道突然而來的光柱貫穿了傻大個的胸口,仿佛是引領輪回的青雲之路,直將傻大個扯上半空,爆炸!接連的爆炸從傻大個身體內部發動,但爆炸的聲音卻並不熱烈,而更像是深山古寺之中的老鍾鳴響,似冥想,似超度,使得爆炸的光幕越放越大,最後將傻大個完全吞噬!
眼淚滑下臉龐,不知是幽幽破殺的後勁,還是李米諾真為殺了一個惡人而感到痛苦,總之他瘦削的身軀慢慢地軟倒下來,而後,身邊四周人頭湧動,不管是地下者還是庇護者,都將李米諾包圍起來。
莫小棧心急火燎地來到現場的時候,見到幾個地下者將李米諾抱起,他一下激動便要出手,但蕾蕾卻突然出現,攔住了他,蕾蕾說道:”等等,哥哥,有點不對。“
不對?當然不對了。
剛才還互相廝殺的兩方人馬,現在正心情焦急地為李米諾處理著傷口,那合作,那神情,仿佛救助的就是他們最親近的人。
莫小棧緩慢的上前,見李米諾血肉模糊的軀體上已經進行了包扎,一個地下者女兵正用顫抖的手,受過傷的手,謹慎地給李米諾喂著清水,而那身邊的庇護者則是一邊看著李米諾,一邊用衣袖拭擦這眼淚。
這是一種和諧,也許人們一直追逐的就是這樣的和諧,莫小棧不知道李米諾做了什麽,但那一定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一種驕傲的感覺油然而生,再看李米諾的時候,一股光暈猶自醞釀,使他本來有點猥瑣的臉看起來似神似聖,李米諾放棄了越障層開啟應天策,放棄了可能的大幅變強,但是他本來無比”虛“的應天策,卻因此變得凝實起來,是福是禍,莫小棧真的無法評判。
蕾蕾收拾著一旁的鐵料,她除了要為李米諾療傷,還必須為他再造一條機械臂,因為她真的不知道,沒有了機械臂,一個逃離者應該如何去戰鬥。
目光盡處的樹上掛了一具支離破碎的軀體,即使身死,即使殘破,仍然可以看出這屍體的主人生存的時候是那樣雄偉壯實。
蕾蕾笑了,那個油腔滑調的小米子,那個總是狼狽的小米子,那個老是被打敗的小米子,卻因為殺了一個人,而拯救了近兩百人,這不是單純的救命,而是救心,看那罷戰的兩方勢力,看著李米諾的時候就像看著親人,蕾蕾不禁第一次佩服起李米諾來。
心,這是終極人工智能都無法破解的范疇,但小米子卻能將心運用到這種程度。
蕾蕾用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小米子,好樣的。“
離開此處的時候,莫小棧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去,那罷戰的雙方並沒有再次拿起武器,他們各自離開的時候,那眼神是出奇的平靜。
心,可以感染人。
莫小棧的心,是虛無,是本我,他可以感染的,或者只有自己,還有他的親友。
李米諾的心,卻是仁愛,是憐憫,他可以感染的,比莫小棧要多得多。
各人的應天策本沒有優劣,而單從感悟來看,莫小棧的應天策更是比所有人都高出一籌,但他卻沒有一點優越感,應的是天,求的是我,各有緣法,何來高低?
隨著一聲尖嘯,塔拉塔拉脈動煙消雲散,條條觸須落入地面,而丹心那近乎崩潰的虛弱身體,也終於軟到下來。
將級的層次無法逾越,但老人家卻用五階的實力困住六階,維持了整整一天一夜,莫小棧不由得概歎庇護者的玄妙,這是一種文明,一種傳承,若真就如此被斷絕,那必會讓人扼腕痛惜。
庇護者一方:五階將級莫小棧,五階將級李米諾,五階將級大酋長丹心,四階將級骨骨,四階將級大祭司玄武。
地下者一方:六階將級司徒錦,還有那飄然而來的五階將級少女虛長夢。
從表面人數來看,庇護者一方絕對壓倒,但從實際戰力來看,則是反過來。
首先司徒錦一個六階將級,真正戰鬥起來就是五六個五階也只能戰成平手,越級擊殺更是機會渺茫。
其次,李米諾剛剛醒轉,他又不像莫小棧有強悍的修複能力,因此重傷之下只有不到一半的實力。
最後,就是大酋長丹心,他經歷了一天一夜的戰力輸出已經筋疲力盡,此時的戰力還不如一個千萬級影風兵。
回天大陣的時間還剩下一天一夜,而庇護者這一方要撐住這一天一夜,時間太長了,長到任何詭計都難以湊效,這是正面的戰鬥,關系一族生死存亡的戰鬥,在懸殊的實力對比下,他們又該如何處之?
莫小棧第一個上前,對著司徒錦朗聲叫道:”失去了半邊手臂,你還剩多少實力?“
司徒錦第一次發聲,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對著莫小棧的調侃,卻無比認真的回答道:“左手還有10%,總體戰力85%。”
莫小棧道:“那你看我們這場混戰勝率如何?”
司徒錦依然是那副死魚臉,慢慢的答道:“戰力對比大約是4:11,你們戰敗的幾率為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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