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仲秋,八月十六的陽光依舊給人以微醺的暖意,高遠碧空萬裡朗蕩。如同暴風雨過後的晴天,午後的曲川南岸一片祥和,只有徐徐清風顧人舒爽。 自連夜趕路,又渡曲川南下,風嘯寒背著裝有鐵雲山骨灰的壇子,與即墨暄取道赤野城東沿,已穿過半個臨南城縱距。而常笑,此刻應該已在逍遙山莊了吧?風嘯寒托楚原完成了這件事,風嘯寒心知自己欠他的太多,而看著老人聽聞鐵雲山已死的消息之時的頹態,風嘯寒知道,自己所背負的更重了。
風嘯寒還沉浸在鐵雲山之死的悲傷當中,他隻覺自己仿佛背負著一座高峰,不忍重負;又覺背後仿佛背著一輪太陽一般,光明萬丈,正如鐵雲山對世人的博愛一般。然而風嘯寒還感受到一種炙熱,一直炙烤著自己的心。那種如烈火焚燒的感覺令他不斷地提醒自己,他是一個罪人!
一路上,兩人並未有過多的交談。風嘯寒偶爾一問,即墨暄稍作一答,不過她還是把自己從前往逍遙山莊到昨夜的出現這一段時間內的境遇和所見所聞都告訴了風嘯寒,唯獨隱瞞了路遇徐松一事。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
說完這一句,風嘯寒陷入了沉思,而即墨暄也跟著沉默。突然,風嘯寒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說道:“那樣做太危險,以後不許胡來!”
也許,這是風嘯寒所能展現出的最好的關心,但是他實在太不懂女人,也太執著於自己,明明就很關心,卻以生硬的語氣說出,這是聰明人的悲哀?還是他自己的悲哀?
“我樂意。”即墨暄知道風嘯寒指的是她為了摸清敵人目的而混入神秘人手下一事,毫無思慮,便也是鄭重其事地回了一句。
風嘯寒一聽,有些氣惱地轉過頭來,四目相對時,那溫潤如水的眸子讓他怎麽也生不出氣來。而就在此時,即墨暄抽出絲巾,緩緩地為風嘯寒擦拭臉上和額頭上的汗珠。
這輕柔的舉動,仿佛拂去了些許風嘯寒所背負著的罪孽。風嘯寒一把抓住即墨暄的手,相看兩無言。
時已仲秋,南方的天氣雖不比北方清涼,也覺得涼意嗖嗖。風嘯寒的一身灰白闊袍早已因趕路而濕了又乾,幹了又濕。二人之所以不停歇地趕路,只因此路臨近赤野城,若是路遇魔門之人,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此時,風嘯寒覺察到了即墨暄眼神中夾帶著的倦意,才想到自己為了趕路,不曾考慮她不會武功,跟著自己這樣受苦受累的。想到這兒,風嘯寒悲慟的心裡又添了幾分愛憐。
帶著心酸的愛憐卻因不善表達而無法說出口,便連舉動也生生止住,風嘯寒呵風嘯寒,難道眼前這女子為你所做的一切,你都沒有看到麽?如果看到了,為何你的心沒有任何的波瀾?難道你的心是鐵鑄成的?就如你父親的姓一般?可是鐵雲山那胸襟,天下又有幾人可及?呵,終歸是年少不知事,老來徒悲歎。
又走了大概一裡路,兩人遠遠望見一家茶肆。
店旗在秋風中搖曳不已,簡陋的茶肆,幾張老舊木桌椅,此刻卻也有些客人。
“累了吧?我們過去那裡歇息一會兒,喝碗熱茶。”風嘯寒仿佛艱難地一扭頭對即墨暄說道。
“好吧。”即墨暄暗松了一口氣,她可不願讓風嘯寒看出自己的疲憊。她本就是一個倔強的女子,風嘯寒如是,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只不過女人的那種忍耐,隱藏著,又怎麽輕易讓人看出來?更何況是難解女人心的風嘯寒!
兩人走近,只見一個身著綢緞的富家公子,帶著四個手下喝完茶正要離去,店家匆忙跟了上去,是個年過七十的老叟。
“不好意思,幾位客官,您還沒給錢呢?”老叟彎腰作揖道。
四個手下凶神惡煞地盯著老叟,叱喝道:“給什麽錢?敢跟我們趙二公子要錢?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富家公子趾高氣揚地往前走著,頭也不回。
老叟又跟上前去苦苦哀求道:“客官,小人就靠這點生意維持生計,您要是不給錢,其他客官也效仿您,那小店就要關門了。”
“去你的。”其中一個手下右腳一提,直接踢往老叟腹部,年邁的老叟倒地而去。
“哼,我告訴你,我家公子去辦事路過這裡,不然就你那破茶水,我們還看不上呢。”說著,又有一名手下欲上前毆打老叟。
“欺人太甚!”風嘯寒顧不得放下鐵雲山,便衝了過去。
“啪啪啪啪!”
只聽見四道短促的聲響,四個手下已被打趴,有的掉牙,有的跛腳,有的按著胳膊,在地上痛苦地嚎叫著。含怒出手的風嘯寒絕不留情!更何況此等囂張無禮之人, 又談得上仁慈麽?算麽?
那富家公子回過身來,見自己的四個手下被打成這副狼狽樣,遂咬牙切齒地,揮著拳頭朝風嘯寒打來。此時,風嘯寒尋了條長凳,小心翼翼地將鐵雲山的骨灰壇子。
“大膽刁民,吃我一拳。”
面對疾揮過來的一拳,風嘯寒背對著他張開右手手掌,略微閃身,於左肩處將這一拳包住。那富家公子一拳被擒,又揮出另一拳。無獨有偶,這一拳也被風嘯寒的鐵掌包住。這回,沒等富家公子出腳,風嘯寒左腳往後一踢,踢在了富家公子的腹部,使其整個人騰空起來。風嘯寒雙手用力,順勢將富家公子往前頭一扔,這一扔,把富家公子扔出了七八步外。
“哼,三腳貓功夫,竟敢欺民作勢!”風嘯寒厲聲道。
就在這時,四個手下中一個受傷較輕地竟然趁風嘯寒不備,奪取了鐵雲山的骨灰盒!
即墨暄一驚呼,身子竟然有些發軟,那可是風嘯寒最珍視的,也是他最無法原諒自己的事物!
那手下見即墨暄這狀況,又怎會不知這事物的重要性,待風嘯寒回過神來,只見那手下猙獰一笑,道:“小子,你的把柄在我手中,你還囂張得起來麽?”
風嘯寒瀕臨暴怒邊緣,龍之逆鱗,觸之必死!
那風嘯寒的罪孽,此刻就在他人的手中,可是他沒半點放松,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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