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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風飛》第9章 孤星北鬥
  不管你信不信,天命就在那裡,與司命何乾?  ――《孤星北鬥》

  世上流傳著這麽一個故事,北邊的原始密林中的某處有一個派系,系司命神殿。

  傳說司命星宮一代兩弟子,而宮中的每代弟子均是逆天改命的星象師。

  據《幻玄典》所述,北部原始林,一代兩司命。逆天改命易,世稱星象師。

  不管傳言是否屬實,司命神殿已漸漸被世人淡忘,而那些逆天改命的星象師亦是一個未見,這些被一代代傳唱的傳說被當做茶余飯後的聊資,茶一壺壺地喝,飯一頓頓地吃,這些傳說最終也消磨的一點不剩,再無人提及。

  時過初夏,邊荒之外的邊荒,一座廢棄的神殿之外。

  帷幔在簷下搖搖晃晃,簷角的銅鈴不住作響,叮咚叮咚。

  山間的風在入夜後總是如此凜冽,似若物極必反之至理。

  神殿門前是一條台階,在月色之下呈銀白色,神殿雖破,然此階卻一如當時神殿還在一般,齊整平滑。雖無華麗堆砌、雕飾,卻自有樸素、大道至簡之韻味,更妙的是其竟能將月光完美地接承,整條台階似若與月光相互交融,難舍難分,自然之美與人文傑作交相輝映,望之竟覺心神舒爽,心境平和。

  台階兩邊的欄杆上,每隔幾階,放置著動物雕像,細眼一觀,不難發現這便是十二生肖,所謂天之大數,不過十二,十二成世界。稍一琢磨,更覺此階難以揣度,仿佛天地至理都能融合於此一般。

  不遠處卓然而立一個人影,銀色的月光在他的衣袍上鍍上一層神聖,與蕭索的山林氣息格格不入。

  他,神色肅穆,似在等待又似在觀察,更似在悼念,臉因瘦削而棱角分明,卻沒有絲毫的憔悴,相反,令人覺得豐姿軒舉,精神奕奕。

  “孤星,你來得晚了。”沒有一絲情感或者情緒夾雜的語句從他的嘴裡吐出。

  一道身影在“晚”字在空中飄蕩的刹那已出現在神殿階前,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立著。

  “哦?!北鬥師侄,連師叔都不叫了麽?”同樣是不夾雜感情的語句。

  “你配麽?”鄙夷。

  “哈哈哈。比起你那廢物師父的話~~~”故意拉成了聲線,猖狂。

  “住口!!!”轉身,憤怒地吼道。

  “住口?當年要不是你那廢物師父無能,我神殿豈能如今慘景!廢物就是廢物!”譏笑。

  “你這叛徒!”

  “叛徒?我隻是拿回我應得的!”

  “今日是我神殿的百年祭典,我不想跟你動手!別逼我!”

  “隻要你將北鬥九星劍交出來,我便放你一馬。”

  “哼,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了。”

  寧靜的氣息,此刻被攪得混亂。

  已是初夏,草木煥發著生機,凋落的樹葉碾作黃塵,在這一片荒無人煙的神秘土地裡輪回。而此刻黃塵飛揚,長出綠葉的新枝在強烈的氣勁碰撞之下墮落而下,那麽結束了剛升起的希望。

  二人對掌,則掌風四溢,二人對拳,則拳勁四射。

  戰不多時,二道身影同時停了下來。

  “你比你那死鬼師傅強太多。哈哈。”

  “你若還想再戰,便放馬過來!”

  月頭偏西,月亮驀地亮了一分,周圍更出現了月暈,於此荒郊野嶺驟見此情此景,更覺自然之神秘莫測,而二人似乎早就知道會有此異象一般,不約而同地望向神殿,眼神中充滿著敬意。

  一陣陣石頭摩擦的聲音傳來,只見兩組十二生肖四目對視,道不盡的詭異。仿若是真實世界對夢幻世界的對望,又似乎是夢幻對現實世界的探視。不論是哪一種,想來都不覺的毛骨悚然,對自己、對世界的質疑。自己代表著真實?還是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自己才是真實?誰在誰夢裡,誰是誰影子?凡是種種,讓人沉浸在一個個局裡,想掙扎、掙扎。

  可若是天命如此,我們真能改變麽?那些消失已久的星象師是不是能夠做到呢?

  “今日到此為止。一起施法告慰先祖之靈。師父,徒兒回來看你了!”那個叫做孤星的老者此刻竟無比虔誠,全無適才的囂張跋扈。

  而另一個仍舊面無表情,似對這一景象見怪不怪,他那一汪清泓映射而出的複雜神情為這一切蒙上一層布紗,厚重的永遠解不開的。

  銀色月光下,兩個人影交錯著步伐,似乎在演變著一種陣法。人影閃動頻率越發快,到最後幾乎已辨不出誰是誰。

  地上布滿複雜的陣圖,雖不能一一描繪而出,但隱約能夠辨認出與天上的星鬥似乎對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奧秘。

  “五行天乾之乘,太衍其用四九。九曜逆行,中宮凌虛。三界內外,萬氣本根。上德無為,一念太清。”

  誦念之聲響徹天地之間,異象突現,白玉色的台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有一道虛影橫亙於空中,形狀極其怪異,下圓上方的物體,而從兩組十二生肖眼中射出的神光全部集束於此虛影中。孤星北鬥顯露出訝異的神色,顯是他們對於這突兀而來的變化也是未有所料。

  “圓以象天,一氣流行,渾然天理,無修無證,太極安身,所以了性。”孤星張口道。

  “方以象地,兩儀變化,天人合發,有增有減,陰陽造作,所以了命。”北鬥應聲道。

  “十二大數立天地!”

  二人幾乎話音剛落,那道虛影刹那間粉碎成萬千星點,四散而出。

  “北鬥,快!施法!”

  話音未落,北鬥已展開身法,捕捉那些星點,迅若遊龍,快似閃電,而那一邊孤星也絲毫不落。

  他們所布下的陣法此刻也射出光線,似乎將附近的領域都籠罩住,定住了其中的空間、時間。

  “四七二十八。”孤星道。

  “四七二十八。”北鬥亦如是道。

  五十有六!

  四目相對,均射出難以置信的目光,盡管古書上有記載如此數字,但從未有人證實過,是以二人震驚無比。

  太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這句話如今連垂髫小兒也耳熟能詳,以此觀之,其影響力之深,之廣。

  太衍之數已不可考,或可暫解為五行天乾之數乘。以北極帝星觀之,北鬥七星恆不動,其為不變者。

  幻真世界,四方為二八,二者為五六之數,去北鬥七星之數,其用四十有九。無怪乎二人驚呼奇哉怪也。其演算之式聞所未聞,前所未有,卻偏生二人均知其中,更添其詭異之處。

  異變再起,二人相隔之處驀地爆出耀眼的光芒,二人本能地舉起袖子遮住強光,就在這須臾間,又有一道光線從中射出,射向遙遠的天際,詭異之極。

  二人面面相覷,均不知所以。

  半晌。

  “難道說古書上所載俱是真實的?那便是那遁去的一?”孤星苦澀地道。

  “一切命中注定,你我又能做些什麽?”北鬥道,言語中盡含不甘,難道司命也有辦不到的事?那又怎麽稱得上司命?

  “我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是老天也不能阻止我!”孤星狀似瘋狂。

  “那遁去的一即將出現,這是無法避免的,現在就看我們各憑本事吧!”北鬥眉毛一揚。

  “就算你有北鬥九星劍在手!而司命杖已在我手,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言罷,孤星轉身便離開,身影在瞬間便消失在叢林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水雲凌慢慢悠悠地醒轉過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房間裡,在一張舒適的床上,床邊的月光照的一地銀白。水雲凌感覺自己似乎被千萬斤的重物壓著,不能動彈。

  驀地一陣莫名的痛苦令他緊閉雙眼,那是經脈快要被撕裂一般的痛苦,而血液就像凝固了一般,無法運轉。他感覺自己抽搐著,而不知怎的,像是被驅使一般,他突然彈起,坐起身,本能似的全力運功,一個時辰之後,傷勢稍微好轉,竟也能隨心所欲地動了。

  這裡處處透著古怪,水雲凌這麽想著,偏偏自己卻又道不出這種怪異。像是靈光一閃般,他突然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自己竟然想不起之前的事情,乃至自己究竟是誰!

  他不自覺地走到窗前,霎時,外邊柔和的燈光吸引了他,不同於四周忽明忽暗的民家燈火,自己似乎正身處光環齊聚的焦點!他心頭一震,這究竟是何地?別是我神志不清,產生幻象。

  水雲凌下意識地往窗外一躍,半空中他便後悔了,這離地足有兩三丈,下去不死也要斷胳膊少腿。這個念頭一生,他感覺體內似乎有一股氣流突然貫通全身經脈,作用於四肢,一種興奮的情緒霎時將他淹沒一般――他輕輕地落地了!

  此刻,他便立足這集市之中。他簡直不能形容此刻的景象,一排排低矮的木屋。每間屋子的屋簷之下都掛著一盞油燈,一盞燈的火光渺小,然眾星便可點亮夜空。他發現,街上行走的人們的目光都注視著自己這剛到的不速之客,片刻後也都散去。

  更使他疑惑的是,他們幾乎都是衣著有明顯的記號。他兀自朝街的更遠處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種種親切之感不言而喻。這時他感到有一道厚實的力道壓在的他的肩頭,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他大駭,急忙轉頭一看,一名白發老者微笑地看著他,他勉強提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凝聚起真氣,當下左手化掌為拳,全身蓄力,要死,也隻能死在自己手上。

  這是一種執著到骨子裡的倔強!水雲凌幾乎是毫無思索地做出這樣的決定。

  然當他看清楚老者時,不覺咦的一聲,不覺得全身肌肉松了下來。他隻能用和善來形容這老者,花白的鬢發,及胸的白胡須,雖有皺紋確是極少,最令人注意的是他那眼睛,如孩童一樣清澈無瑕,令人過眼難忘。

  倘若單單看到雙眼,決計不能將它與老者聯系起來。顯然,老者竟是功參造化。功力至深者,返老還童,果真不假。

  老者做了個這邊走的姿勢,他愣了一愣,但還是照做。他暗想,如若這老者要對自己不利,早便動手,何必好費周章。況且這人功力實在不可思議,想來他還是心驚膽顫。但是天塌不驚的本性使然,他並沒有多大的驚訝之情,倒是老者見此情況臉露出驚訝的神情。

  走了一段時間後,老者示意水雲凌停下,水雲凌抬頭一看,這是一座通向二樓的樓梯,他不發一言,竟是帶頭走上台階。台階是木製的,每一級台階都刻有不同的痕跡,形似月亮變化的軌跡,他心中數了一數,共有三十級整!這使得他更堅定這種想法。

  老者跟在身後,一切看在眼中,知道水雲凌對於周遭的環境已了若指掌,雖功力不甚高明。水雲凌心中也是忐忑不已,首先他並不能確定老者的善惡意念,再者,老者功力殊深,非己所能敵,那是一種直覺,並且深信不疑的。

  不過要是知道老者此刻心中所想,以他之前的性格估計可是要破口大罵了。可是,他已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誰,又何來與之前相符的性格?

  台階盡頭,是一面牆,深色的牆上刻有有“八卦甲子,神機白玄”幾個字,水雲凌看了一眼,雖外表無異狀,實則內心大駭,他仔細辨別之後發現那八個字赫然是用手指刻就,入木三分!這份功力,不可謂不驚人,他自問絕無可能辦到。

  他看了看老者一眼,正好迎向老者的微笑,顯然老者很滿意他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水雲凌報以微笑,點頭示意,望著老者,做了個請的姿勢。老者愣一下,彷佛這才知道自己是地主一般。

  老者暗道,這小子完全不能以表面觀之。老者領他走進左邊屋子,他便看到一群蒙面人!這一驚,他便暗罵自己大意,難道對方意在生擒自己?此念剛起,危機凸顯,他感覺有人直取自己左右兩處肩井穴,更知如果被點中會全身麻木,使不出半分力氣,隻能任人宰割。

  這種念頭電光火石指間便從某一處衝進他的意識裡,來的莫名其妙,宛若本能一般。

  他頓身往後急退兩步,意以肩直取來人的膻中穴,怎料來者甚是高明,撮指為掌改拍其後背。水雲凌往左側連踏三步,左臂現出一道藍芒,他下意識地以右手中指食指輕捏藍芒,無名神劍便來到手上,動作行雲流水,未有絲毫阻怠,只見他反手一劍轉雁無痕,無聲無息,圓潤自如。來襲者被迫連退數步方才閃過這一擊。

  老者趁勢往中間一站,二人交引的氣機頓時化於無形。

  水雲凌清咳兩聲,定睛一看,只見來者年約二十,露出略顯寬闊的額頭,薄唇劍眉,一見便知此人必是幹練之人。此人當然是卓子虛。

  老者自然就是那白胡子老者。

  “這便是含光劍了吧,大哥?”其中一個蒙面人道。

  “老三所料不錯。”白胡子老者道。

  “小子,交出你的劍!”被稱作老三的蒙面人命令道。

  水雲凌這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兩指指間竟提著一把劍,但並不做聲。白胡子老者喝道:“老三!怎可如此說話!”

  “大哥,老三說得對。含光劍本就該屬於我謫仙谷。”老二幫腔道。

  “你們忘了祖訓了嗎?含光乃神物,自會認主,強取豪奪算什麽?”

  “請問諸位,現在是什麽狀況?”水雲凌突然道。

  “水雲凌,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學會了含光劍上的劍法?”白胡子老者道。

  “水雲凌?是誰?”回觀水雲凌,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神色,不過內心已是洶湧異常,難道說自己的名字叫做水雲凌?我怎麽什麽都記不得。

  “爺爺,這小子裝蒜,我們直接取走不就好了,何必那麽多廢話!我們就他一命,他給我們含光劍,天經地義!”

  “大哥,子虛說的沒錯。”老三道。

  “救命之恩,在下不敢忘。不過在下亦不是好捏的柿子,任你們予取予求。”水雲凌道。

  “這麽說,你就是不想給嘍?”卓子虛鄙夷地一問。

  “子虛退下!水雲凌你是不是學會了含光劍上的劍法?”白胡子老人又一次問道。

  “什麽劍法?”水雲凌一頭霧水,不能理出思緒。

  話音剛落,白胡子老者閃電出手,一拳擊向水雲凌的咽喉。事發突然,兼且老者功力高深,水雲凌根本無法反應過來,但是他的右手卻動了,一招九秋驚雁斜劈拳勁,堪堪當下這一襲。

  咳咳咳,水雲凌一陣咳嗽,顯是觸發舊傷。

  “老二,你怎麽看?”白胡子老者問道。

  “他,應該就是白玄,含光劍已經認主了,就算我們能得到含光,也隻是得到一根雞肋。”老二眼裡盡是不甘。

  “哼!廢物就是廢物,有了神物也隻是浪費罷了!”卓子虛不屑道。

  “孽畜,住口!還不參見白玄大人!”白胡子老者怒道。言罷,率先拜了下去。幾位蒙面人也跟著要拜。

  水雲凌一驚,前後態度迥異,令他也有些意外,兼之身負內傷,剛剛一動手又牽引,是以如今竟有些疲憊。

  “幾位何以行此大禮,小子可承受不起!”水雲凌道。卓子虛輕道一聲你本就不配!言罷,也不多言。倒是隨地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白胡子老者待欲訓斥,然見水雲凌一臉茫然,道:“我們好費周章就是為了尋找白玄。”

  “白玄是誰?”

  水雲凌自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拋出轉頭。他斷不會因為對方突然的和顏而有所松懈,說到底,自己是個外來者,人生地不熟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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