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勞累一天的白領放松獵豔的時間;夜晚,卻是以新聞為獵物的記者最繁忙的時間。在午夜十二點之前截稿,交付第二天的印刷,保證早上六點前能夠見報,將大大小小的新聞堆在每一位口味不同的讀者面前。
東亞經貿,聽起來很牛很牛的報紙名字,可惜早已經淪為二流的小報,靠著炒賣新聞和愚弄讀者混日子。記者宋顯忠是一個三十出頭、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看起來更像保鏢打手多過像文化人。他此刻泡在全省城最有名的白領酒吧裡,不是為了休閑,而是為了偷聽一些能夠應急的花邊消息。要知道酒吧裡可是魚龍混雜,上到省委秘書下到街道主任,從商界到政界的花邊新聞幾乎都在這群酒客的狂侃亂吹之列,管他真假呢,先登出來再說。打官司告他侵權?好啊,接下來一周的新聞賣點就是庭審全曝光,揭露名人法*的真實面目。報紙有時候就像文化流氓,讓名人又怕又厭還離不了。
宋顯忠正在發愁今天沒有什麽好新聞的時候,就聽見不遠的吧台上傳來一個年輕人囂張的大罵聲。
“他媽的,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就像使喚孫子一樣使喚老子。老子要不是看這次代理費夠豐厚,早就甩手走人了。”
另一個滿臉正氣,強壯得離譜的男人在勸解著說話的人,後者那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掃視周圍,看得宋顯忠渾身一激靈,暗道一聲,“好賤的眼神!咦,這個眼神好熟悉。”
大罵的人正是若風,仰脖幹了一扎啤酒,打了一個酒嗝,說道,“還是啤的爽,夠解渴。老大,你說我們鬱悶不鬱悶?明明是他們一家人合計起來鬧假離婚,非要我們在台前唱戲。那個什麽狗屁媯——”話沒說完,就被老大捂著嘴巴,不讓他再繼續瞎嚷嚷下去。
“小點聲,祖宗。不要胡說,人家好好的委托我們打離婚官司,你哪隻眼睛看出他們是假離婚了?”老大李威低聲問道。聲音壓得雖然低,可是李威說得很慢,慢到看口型幾乎都能猜出他在說什麽。遠處的宋顯忠得意笑道,“嘿嘿,小聲說話也難不倒我,咱會看口型!這可是記者的專業素質。”
李威眨眨眼,若風心領神會,明白有魚上鉤了,繼續說道,“我看了古夏集團的內部財務報表,你知道離婚要分割財產,那姓葉的可是大款,名下天麟集團可是資產近千億,而且他還有大量古夏的股票。媯藍瀾的身價也不低,而且她擁有天麟的股票,兩人這一鬧離婚,古夏和天麟兩大公司的資產要重新洗牌了。”
“那這和他們假離婚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你想想如果你是股民,聽說古夏、天麟的董事長鬧婚變,而且離婚之後公司的股票要被分出一大部分,那你會怎麽辦?”
“拋啊,把手裡的股票先拋了再說。”
“到時候,人家在離婚的緊要關頭上又和好了呢?”
“這…這不會吧?”
“嘿嘿,怎麽不會?到時候股票又會乖乖漲回去。就算他們真的離婚,股價下跌,也不會兩家一起跌吧?一家倒閉,另一家收購,還不是到頭一家人,坑了所有債務人和股民。”
“靠,你太能瞎掰了,別胡扯,還是喝酒吧。”
李威和若風摟著肩膀,肆無忌憚地拚酒,讓周圍的小資白領一陣皺眉。可是幾個和宋顯忠一樣的撰稿人就坐不住了,紛紛買單走人。宋顯忠心裡那個激動啊,原來媯葉婚變背後有這麽大的內幕,這次東亞經貿可要大發特發一筆了!
若風和老大幹了四五個扎啤,
喝得肚子漲膀胱緊,才罷休走人。兩人摟著膀子大笑而行,若風低聲笑道,“靠,記者都是一群傻B。” 李威搖頭笑道,“人家才不傻呢。都是討生活,當然什麽爆料寫什麽。其實他們心裡信嗎?未必。”
若風一撇嘴,不置可否,心裡卻對老大李威這種爛好人的為人設想思維方式不以為然。就在兩人走向停車場的路上,轟鳴聲大起,一群摩托車手從背後追上了若風和李威二人。兩人渾身酒意被強烈的汽油味和強光刺激之下,立時醒了大半,警覺盯著四周的摩托車。駕車的都是一身皮衣,留著莫西乾頭髮的混混,夜色下還戴著大墨鏡裝酷。為首的老大背後還馱著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濃妝豔抹。
若風冷靜下來,和李威對視一眼,笑著對周圍的摩托黨說道,“各位道上兄弟,在下是金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王若風,各位圍住我這是幹什麽?認錯人了吧。”若風這裡打哈哈,李威已經開始解褲腰帶。
若風低聲笑罵道,“老大,你幹什麽?難道想犧牲色相?他們不一定對你感興趣。”
李威怒道,“你犧牲色相呢。我是抽腰帶準備乾架!別和他們廢話了,這幫人就是專門來對付咱們的,看不出來啊?”
摩托黨的老大大笑道,“算你聰明,王若風,我們今天找的就是你。要是聰明人就別和我們宋哥鬥,否則後果你的小身板可承受不起。否則老子要打斷你一條腿,是打斷左腿呢,還是右腿呢?還是中間那條腿呢?兄弟們替我決定,哈哈哈哈。”
“宋哥?在下糊塗,從來沒有得罪過道上的兄弟,不知道是哪位宋哥要教訓我王若風?”若風緩緩問道。他的手也觸上了腰帶,看來今天這場惡戰是避免不了。若風雖然和若雨學過幾天格鬥,可是對付幾十人的摩托黨,還真是沒把握,到時候只能動用風月神力幫忙了。
摩托黨的老大冷冷一笑,“王若風,你沒聽說過同行是冤家這句話嗎?你們律師都是聰明人,知道明天該怎麽辦。你要是不知道,我賀虎就教教你。”
這時候和黑社會說什麽妨礙司法公正,狗屁意義也沒有,若風和李威掄著兩條牛皮皮帶,往車子最少的西邊衝去。往西衝是商業區,進了夜店或者商場,就算脫險了。
摩托黨的小弟都拎著鐵鏈和木棒,驅車圍成圈子,速度極快。鐵鏈掄起來虎虎生風,若風皺眉停步,和李威背靠背站立,被困在了其中。若風一身光棍流氓氣上來,高聲罵道,“賀虎你個龜孫子,有本事跟老子單挑。老子知道你是宋曉衛的走狗,今天你除非打死我,否則老子要讓你牢底坐穿。一個宋曉衛算個屁,老子是省裡王家的人,平你的幫派就是一句話。”
賀虎臉色陰鬱,和背後的暴露女人交流了幾句。只見那女人把手在脖子間一橫,賀虎臉色立變。
“虎哥,這王若風是個愣子,今天不除了他,後患無窮啊。到時候隨便找個人定罪,總比擔心一個瘋子的報復來得劃算。你說呢?”
“乾!弟兄們,廢了這兩小子,往死裡招呼。”
所有的混混都興奮地吼叫起來,聽到老大下了殺人令,不但不恐懼反而個個奮勇爭先。若風痛苦呻吟一聲,心裡罵道,“完了,裝B未遂,這下要被修理慘了。”
李威氣得大罵,“若風,你這張惹事的破嘴,現在好了,重傷變慘死,拚了吧。”
若風此刻聽老大罵人,心裡還偷笑,“文明人老大也爆粗口,難得啊。”同時,對龐斑說道,“龐老大,救救我和李威,給這些混混一點顏色看看,您受累再附我的身。”
龐斑一聲長歎,“你拿我當打手上癮了?本座真是遇人不淑。”
若風一看龐斑答應,連忙笑著說道,“老大天下無敵,您出馬這些宵小之輩立即屁滾尿流。不過老大,您最好別讓李威看見您大發神威的樣子,回頭解釋起來麻煩。”
龐斑怒道,“不讓他知覺,那如何退敵?”
若風一咬牙,說道,“把他打暈,事後就說是超人路過救了我們,沒問題的。”
龐斑鬱悶之極,剛要附身若風,若風腦後一震,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上心頭,身子歪倒。他此時身體體質異於常人,一陣眩暈後並未昏迷,而是漸漸清醒。隻覺得自己被扛在肩頭,老大李威的聲音低聲響起,“好兄弟,對不起,委屈你先睡一會兒,有些事你知道之後,解釋起來麻煩。”
若風心裡這個鬱悶,心說自己還沒下手,就先被老大給打暈了。不過他此刻也很好奇,老大有什麽秘密不想讓自己知道呢?李威扛著若風,大手緊緊按在他的屁股上,固定若風的身子不會掉下來。 若風心裡一陣別扭,被老大吃豆腐還要裝昏迷,他的身子一陣僵硬難受。
“死玻璃,老子饒不了你。”若風心裡狂吼道。
李威的身子毫無征兆地啟動,速度比摩托車還快,在摩托車圍成的小圈子裡一段小跑加速,縱身一躍跳出了包圍圈。若風隻覺得一陣加速度的快感,身子飛入空中。李威扛著若風,朝西邊商業區飛奔。
說是飛奔也許不合適,應該是飛翔!李威的粗壯大腿一屈一伸之間,帶著若風跳過近十米的距離。後面追逐的摩托黨油門加到最大,勉強能追上李威的速度。摩托黨老大賀虎瞪著眼睛,張嘴大罵,“他是兔子成精嗎?這麽能跳。”
頭盔、木棒、鐵鏈被當成炮彈,砸向跳躍中的李威和若風。若風腦袋在李威身子後面,若風幾乎快哭了。耳邊風聲掠過,一節粗大的木棒幾乎射中若風的後腦。
李威大喝一聲,腳踩路邊高牆,反身倒躍,帶著若風撞破一座大廈二樓的玻璃,沒入其中不見。摩托黨無奈,只能繞到大廈正門。賀虎一看,竟然是一座按摩洗浴城——隸屬於天都大酒店的天都娛樂休閑廣場!若風被李威帶著,無意中回到了他當初做事情的地方。
若風此刻閉眼裝暈,不知道自己在洗浴城裡。
“天啊,老大他難道要對我乾那事不成?枉我拿他當兄弟,沒想到他竟然是個人面獸心的變態狂!”若風心裡又驚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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